那是一个中午,太阳暖融融的照进卧室,我们一家三口挤在一张床上午睡。馨宇的小脚惯例式的横陈在我的腰际,睡得正沉。家里的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惊扰了我们的美梦。
躺在外侧的相依慵懒地拿过电话,声音中略带含糊不清地问候着,当他听完对方所说的话后,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地告诉我,“兰儿,孙老师走了。”
我的大脑像电器短路一样有几秒钟的空白,我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底,然后就不听指挥地怦怦乱跳,我用了好一会时间才平静下来。那个教馨宇一年围棋,还不到四十岁的孙老师就这样突然的离世了。
我马上为馨宇请了半天的假,带他去吊唁他的老师。
孙老师的家有150多平方米,最里面的小屋是卧室,那里馨宇住了一年多,今天,这里却很凌乱。其余的房间全改成教室,分为大中小三个围棋班,摆满了桌椅。可今天,这里却一位学员也没有看到,满屋子都是DQ市围棋界的爱好者和各个围棋学校的围棋老师。
我们一家三口刚刚进门,手捧第五届全国“华源实业育苗杯”围棋大赛团体冠军奖杯的张馨宇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年仅八岁的馨宇成了这里的另类,因为孙老师的学生只有馨宇一人来为老师送行。他矮小的身影,白嫩的小脸给这里的哀戚、肃穆带来一道光彩,一道生机。
馨宇手里的那个奖杯我们在家时就说好了,要把它留给孙老师的儿子,只有三岁的闯闯留作纪念。那个奖杯中灌注了孙老师的一腔心血,正因为他对围棋的热爱与痴迷,才造成了他在凌晨猝死在电脑前,棋盘前。
小脸已经哭花的闯闯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妈妈的啼哭让他很无措,当我抱起他时,他紧紧地依偎在我的怀里,好像找到了依靠,很是乖巧。
我的内心深深地叹息着,“闯闯,你还这么小就没了爹,以后的生活多难啊!闯闯啊!你真人如其名,要一个人闯世界了。”
不知谁说了一句话,“只要闯闯想学围棋,叔叔永远教你。”所有的人都点了一下头,只要闯闯想学围棋,DQ市的任何一所围棋学校都会为你敞开大门,皆因为那个高大的身影已经远去。
围棋在这里体现出它是男人的世界,满室的伟岸或坐或立,却无人交谈,都在默默地吸烟,满室的烟雾缭绕,都有些看不清人的脸。卧室中的孙夫人依然止不住哭声,我抱着闯闯,却也找不到适合的词语来安慰她,只是握着她冰凉的手,想给她一份温暖,一份依靠。
今天这里的我和馨宇一直是满室人目光的焦点,馨宇默默地站在我的身边,这是他第一次经历亲人的离去,他很感伤的陪着自已的小师弟。
在教室里,在众人围坐的中央,一位智者一直观望着我们,他就是DQ市围棋协会主席李立君老师,他创造出围棋界的一部神话,一位业余棋手却成功的培养出20位职业棋手。他们中有世界冠军柁嘉熹;智运会冠军张维;第5届建桥杯中国女子围棋公开赛冠军郑岩;中盘战胜48岁的芮乃伟九段,夺得第三届穹窿山兵圣杯世界女子围棋锦标赛冠军李赫。
年轻的阚老师急忙走过来,将我们一家三口介绍给李老师,馨宇很是乖巧,很听话的给李老鞠了一躬。正是这简单的一面之缘,李老和张馨宇结下了深厚的师徒之情。
2005年8月(馨宇9岁零4个月),张馨宇正式来到李立君围棋道场学习围棋。那时全家收入只有两千元多一点,而馨宇每月学费要两千元整,所有熟识的人都认为我们夫妻疯了。日子要自己过,我和相依虽然艰辛,苦却也甘甜。我们有理想,有目标,活的也很自在、快乐。
那是难忘的一天,我去道场接馨宇,还没有下课,馨宇正在教室听职业棋手讲棋,站在走廊的我被李老师喊进他的办公室,李老师很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很困惑地问道:“张馨宇这个孩子,我已经关注很久了,他上小学时就应该到我这里学棋,同职业棋手下棋了。”
李老师轻轻地摇了一下头,满脸疑惑地直视着我,继续说:“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们家长晚送来3年,这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一问,到底是为什么?”
我的眼圈红了,低下了头,我控制不住情绪,声音中略带着哽咽道,“因为我们没有钱。我和馨宇的父亲都是铁路职工,今年涨完工资后全家收入刚过2000元。”
李老师一下子就面色凝重起来,他站在那,身体都有些僵硬,他毫不犹豫地道:“我可以不收学费。从现在开始,我来供张馨宇,直到后期去BJ学棋,所有的学费、参加比赛的费用都由我来出。”
然后,李老的声音有点轻软,有点自语的感觉,说道:“我年龄大了,赚那么多钱做什么,馨宇就和我的孙子一般大,我来供他可好?”
我没想到,会有一位围棋界的前辈能对馨宇这么好,但是这份情太重了,我不能接受。我深深的给李老鞠了一躬,咬着唇,轻声说道:“我想尽自己的最大努力,自己来供馨宇学棋。如果有一天,我实在供不起了,还请您老再帮助他,我这里先谢谢您了。”
李老师点点头,从那天开始,张馨宇就不是一名普通的学员,他是老师的弟子。已经在省棋院发展的大师兄曾戏谑道:“老师,这一定是关门的小师弟了吧!我都三十岁了,您老可别在收徒弟了。”
记得2007年2月,由教育部组织的在HEB市举办的第六届全国青少年棋院棋类比赛,张馨宇获得围棋项目12岁男子组第六名。
这次比赛赛场的环境很好,可每场比赛后棋手和家长都没有地方休息。北方的二月十分寒冷,出去后能冻掉下巴。所以棋手和家长都挤在一个大厅里,满室烟雾缭绕,满室幼童在奔跑,有哭、有笑、还有人在叫。
一场比赛结束后,李老师没有让张馨宇离开赛场。李老师一只手拉着张馨宇的手,他们在赛场上一盘棋接着一盘棋地观战。整个赛场除了忙碌的裁判员就是棋盘前一老一幼静默的身影。
这是一场国家级大赛,赛场秩序井然有序,赛场门口有安保人员守卫,所有下完棋的棋手都被请出赛场,可李老师却在赛场里很悠哉地慢慢踱步,就像一位爷爷拉着自家的小孙子,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站在赛场外,一位家长羡慕地对我说:“看,李老师对你家孩子多好啊!他从没有拉过我家孩子的手。李老师每次看到你们一家三口,总是慈颜善目的。李老师曾对我们这些家长说过,他能在众多的学子中记住张馨宇,是因为他的父母做得好。李老师说了,一个棋手能否成长起来,全看他们的父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