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春节前夕,我和张馨宇高高兴兴地穿着棉服从BJ回到家乡。
家乡很冷,那是一种刺骨的冷,冷到你要是敢把娇嫩的肌肤裸露在外面,十几分钟“她”就会红如朝霞。你要是固执地不加以理会,寒冷会把“她”变成冰雕永远的保存下来,留存亿亿万万年。
第二天上午,我坐在温暖的室内,摆弄着馨宇的两件羽绒服。
“哎!两件羽绒服都小了。”我低声地嘀咕。
其中一件蓝色的羽绒服,买它时馨宇穿着长过膝盖。四年后的今天,它的长度刚过馨宇的臀部,两只可怜的袖子把馨宇光滑的、细嫩的手腕全部裸露在外,但是光看身体部位,还能穿,肩部也够宽。另一件是墨绿色的短款羽绒服,很瘦,馨宇已经彻底穿不进去了。
我皱起眉头,一边翻看着两件羽绒服,一边和馨宇闲聊着,“儿子,你已经一米七了,你的个子长得好快,一年就窜出十公分,明年一定能长到一米八。”
坐在一边学习的馨宇点点头,没有说话。
“可是你现在才90斤,太瘦了,羽绒服不好买,买个长度够用的,你穿都肥。买个瘦点的,明年一定又小了。”
我抬起头,看着馨宇很认真地提议,“儿子,妈妈用这两件旧羽绒服,给你改制一件羽绒服可好,只穿三十多天,你又回BJ了,在BJ用不上羽绒服。”
“明年,妈妈一定给你买个新羽绒服。”
馨宇依旧没有说话,看着手里的书,他只是点点头,表示他同意了。
我很开心,坐在床上,只用了一个上午时间把羽绒服改完了。原来那件蓝色的羽绒服大小合身,不用动,只是袖子短了,我按馨宇现在胳膊的长度量了一下,原来袖子留下一大半的长度,袖头部分全部剪掉,然后把另一件墨绿色的羽绒服的袖子剪下来,接在蓝羽绒服的胳膊肘处。接完衣服的面和里子,再改最里面的羽绒胆,一气呵成。
我把双色羽绒服挂了起来,离它一米远,眯着眼睛,慢慢地欣赏着……
那是一种怎样亮丽的蓝,比天之蓝通透,比海之蓝广浩、深邃,那么亮丽却不妖艳,虽已经过四载风霜的洗礼,却没有染上岁月的痕迹。那墨绿色的袖腕,是海岸的延伸,是沧桑的大地。那是天与地的融合,是一种另类的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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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爱人的一帮铁哥们非要给我和馨宇接风洗尘。
在餐厅里,这群豪爽的东北汉子们看到了穿双色羽绒服紧挽着我手臂的馨宇。他们非常吃惊,那亮丽的色彩深深地刺痛了他们的心,他们永远也不会想到,这个简朴的、瘦弱的孩子就是HLJ省的省冠军啊!特别是一位叫春哥的汉子,他不停的把目光停留在馨宇的身上,他那柔软的心里深深地刻下了馨宇的身影,他不停的叹息着。
第二次聚会时,东北汉子们都带来了家眷,整整一屋子的人。临散时,春嫂硬是塞给我二百元钱。她情绪非常的激动,她告诉我,上次聚会,春哥回家后就告诉春嫂,“立即、马上去给馨宇买件新衣服过年。”可是春嫂也很忙,又不知道尺寸、大小,只好让我自己去买。
我苦涩地笑了,有些无力地解释道:“我和馨宇说好了,明年再给他买新羽绒服,他长的太快,买新衣,明年肯定就小了,有点浪费。这钱我真的不能要。”
但是春哥和春嫂一再坚持,他们的脸涨的通红,用力的按住我的手腕,我娇嫩的手腕红了一片,爱人也走了过来,示意我不要再坚持了,我只好把钱收下了。
回到家,我轻声地征询了馨宇的意见,馨宇依然选择了穿双色羽绒服过年,新衣明年再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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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我们一家三口都没有添新衣,但是我还是带了很多礼物回到婆家。供馨宇的艰难我和爱人是从不挂在嘴上的,所以也没有人认为我们有多难。
除夕夜,妹夫一脸好奇的问我,“嫂子,过年了,怎么没买件新衣服穿。”
我笑了,眼神很是清澈的笑了,但是却没有回答他的问话。
他等了一会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开忙别的事去了。
2011年夏,馨宇添了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那是一件物美价廉的反季羽绒服。5年后,馨宇就是穿着这件羽绒服去参加的上海财经大学高水平运动员选拔赛,他以五连胜的成绩夺冠,拿到一个录取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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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春节前夕,相依的兄弟们又请我们吃饭,这一次共聚了五家。一位弟妹挨着我坐着,她胖胖的,一看就是为人非常实在的,她低声问我:“嫂子,这几年聚会,馨宇好像都穿着今天这件毛衣啊!”
我笑了,很自然的回答她:“因为馨宇只有这一件毛衣,每次换洗时,他就穿他爸的。”
她吃惊的张大了嘴,好半天都合不上。然后,她吃力地回头看向她自己的女儿,那个染着鲜红指甲的靓丽的小女孩。
何为美?不是漂亮的衣服,不是俊美的脸蛋,是微笑包裹着的那颗纯净的灵魂。如:高山上怒放着的雪莲。
如:《拾语》中穿着双色羽绒服的围棋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