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队的马棚是个厢房，北面住着牛马，南面两间装着喂牲口的草料。蒋二和徐青住进来，陈队长看蒋二实在为难，他让蒋二找人把靠南道的半间垒道墙，单开了房门收拾一番，蒋二和徐青总算有个安身之处。

　　徐青眼皮挑不起来，走路直打晃，她咬牙支撑着给蒋二做口饭吃。她一天要么在小炕上躺着，要么就开门坐门口的木墩上，她想自己就是熬日子，说不准那天就闭了眼，她没有意志了也没有心情想一对孩子。她想明白了，她这么半死不活的，蒋家一定会让蒋二休了她。

　　蒋二对徐青反感了，他不愿意看徐青，还嫌弃徐青饭菜做得不好吃。徐青说：“樵夫难做无米之炊。”

　　蒋二训斥徐青：“你个没用的东西，不是你有病，家里也不能分家，我也不能跟你过这样的穷日子。”

　　蒋二推门出去叨咕着：“半死不活的，咋不早点死！”

　　徐青听得真切，她的心像掉下来一样，

　　冬天里，草棚子四面透风，好在屋子小，进门一半地方是炕，另一半一个锅台一个水缸就没有地方了。徐青整天在炕上佝偻着，蒋二不回家，她也不想着吃饭。蒋二又耍钱了，他常喝得醉醺醺地回来。一回，蒋二看徐青不顺眼就拳打脚踢，徐青挣脱跑出来蹲墙根哭泣。老婶听说了，她来扯徐青到小队屋里暖和。老叔来骂蒋二不仁道，蒋二怪老叔多管闲事。蒲大脚知道来骂一气，她让蒋五扯蒋二回家，然后让徐青回小屋。

　　过年了，蒋傻子来找蒋二带徐青回家一起过年，蒋二跟他爹回去了，他让徐青收拾了也回去。可是，徐青刚要出门，蒋二回来了，蒋二说彦二梅不愿意。徐青说：“彦二梅不愿意，我就不回去让爹妈为难了，你抱一对孩子回来吧，彦二梅怀着孩子不能干啥，妈还忙不开。”

　　蒋二说：“我说抱回一对孩子了，我看出彦二梅不喜欢。妈不让我抱回一对孩子，她怕你的病传染一对孩子。彦二梅闹意见，妈说哄她生了孩子再说话，这个家不能由着她说了算。”

　　蒲大脚送来一大碗小鸡炖蘑菇和粉条，还有大葱爆肉。她对徐青说：“你别惦记一对孩子，她俩在我跟前亏不着，小鸡的两个大腿都偷给她俩吃了。”

　　徐青感动地含泪说：“妈不用惦记我们，你对一对孩子好，我就感激不尽了。”

　　蒲大脚离开，徐青把洗脸盆放炕上，上面放上盖帘。她放上蒲大脚送来的两碗菜，又端上自己做的两个菜和一盆二米饭。蒋二上炕坐着盛饭自顾吃起来，徐青上炕说蒋二：“你别把鸡肉都吃了，你给我留两块。”

　　蒋二笑说：“一共也没有五块鸡肉，我刚吃两块，剩下的都给你吃吧。”

　　徐青夹了一块鸡肉吃着，蒋二看着她放下筷子说：“你在家吃吧，我去大姐家溜达吃去。”

　　蒋二出去了，徐青自己吃了鸡肉和猪肉。她感激蒋二心疼她，她对蒋二的打骂不记仇了，她想谁贪了一个病媳妇谁都得嫌弃。蒋二没有回来吃年夜饭，徐青知道他又去花寡妇家耍钱了。徐青吃醋见了花寡妇不说话，但她不敢管蒋二。

　　春天的一个深夜，蒋二酒气熏天地从花寡妇家回来，徐青爬起来下地给他脱鞋，蒋二抬脚踹倒徐青，他大着舌头说：“我跟马大华好了，我不要你了。”

　　徐青听了哭起来，她跪下哀求说：“你别不要我，我还给你生一对闺女呢。你和花寡妇好吧，我不管你。”

　　蒋二骂着说：“你个败家娘们，你还赖谁一辈子不成，你半死不活的，我不愿意看你了，你赶紧给我滚走。”

　　徐青被蒋二逼得去小队屋里坐着哭泣，打更的老头去劝蒋二睡下，然后回来赶徐青回屋睡觉。

　　早晨，徐青包了豆角丝的饺子给蒋二煮了吃，她哄蒋二不赶她走。蒋二对徐青说：“我决心和你离婚，你也别拿一对孩子说事，咱们好说好商量，我赶车送你回娘家，你较劲不走，我就打死你。”

　　徐青听了呜呜地哭着说：“你打死我吧，我不能回娘家。”蒋二摸起笤帚打了徐青一顿，他说：“我让你较劲，我干活回来，你还较劲，我就踹死你。”

　　徐青找蒲大脚说蒋二赶她走的事，她还哭着说：“我不想走啊，我惦记一对闺女，我不管蒋二和花寡妇事。”

　　蒲大脚看徐青哭得可怜，她去找蒋二斥责。蒋二低头说：“徐青还是走吧，马大华怀了我的孩子，我不娶她，她就嫁给别人了。”

　　蒲大脚骂了蒋二几句，她找蒋傻子商量蒋二娶花寡妇的事。蒋傻子挠头说：“这样不太好吧，徐青还活着呢。”

　　蒲大脚半天说：“花寡妇怀了蒋二的孩子，花寡妇长得好身体壮实，她闺女小莲老席太太伺候不用她管。蒋二现在不娶她，花寡妇嫁了别人怎么办。徐青也没啥活头了，蒋二吃喝嫖赌那个德行，还不得光棍半辈子。”

　　蒋傻子在屋里转悠着说：“徐青可咋办呢？”

　　蒲大脚叹口气说：“离婚呗，还能咋样。”

　　蒋傻子皱着眉说：“徐青结了婚也没有回娘家，娘家也没有来人看过她。”

　　“那她也得回娘家，她在娘家就是病篓子，谢婆子骗了咱们，谢婆子送她回娘家吧。”

　　蒋傻子又转悠一阵说蒲大脚：“你看着办吧，我可不管了，我出去玩几天躲躲。”

　　蒲大脚生气地说：“你这人就是这样，有啥不好的事都推给我，你当好人。我也不愿意管，可我也不愿意蒋二的日子过得难受。”

　　蒋二得到爹妈地许可，他逼着徐青走。徐青要去找蒲大脚，蒋二跟他说爹妈和他一条心。徐青哭说不同意离婚，蒋二拿笤帚疙瘩打得徐青满炕滚着。徐青声嘶力竭地哭着，二牤子媳妇和“大吵吵”趴窗户看着。陈队长拽开挂着的门，他扯蒋二出来到一边说了一顿。

　　晚上，蒋二没有回来，花寡妇来告诉徐青说她怀了蒋二的孩子，她羞辱徐青说：“蒋二都不喜欢你了，你赖着不走干啥。你有病，蒋二连镇痛片都不舍得给买，他就盼着你早点死。蒋二赢钱惦记给我买块手表，你看，这块手表还是上海牌的呢。”

　　徐青推花寡妇出去，花寡妇推徐青到墙上磕着她的头说：“你不给我腾地方，我就磕死你。”

　　蒲大脚来碰到，她拉花寡妇出去，她给徐青擦着额头上的血劝着：“徐青啊，不是妈狠心，你离开蒋二吧，你再不离开，他们就整死你了。”

　　徐青倒炕上哭一阵说：“我明天就离开他。”

　　蒲大脚听了舒口气说：“你想开就好，你离开他也不再挨打了。”

　　徐青支撑着去西屯谢婆子家，谢婆子堵她在屯头说话，徐青让谢婆子去娘家告诉她的情况，谢婆子说：“你爸妈知道你病这样，也知道你受气挨打，他们不敢来看你，怕你跟回去。”

　　徐青踉踉跄跄地回来，她感到自己一点活路都没有了，蒋二不要她，娘家也不要她。徐青梳洗干净穿戴整齐，然后带着绳子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