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日

　　下了课，楚语墨脚步比往常快的回了家，她心里装着事。秦枫今天下午有个庭审辩护，楚语墨观他过去这几天的状态，便能察觉出这次案子的棘手。

　　中午吃饭时特意给他煲了“菌菇汤”，养神暖胃。两人分别时，又给他打气助其得胜而归。

　　站在两人屋门间，她心想:“阿枫应该回来了吧……”

　　拿出钥匙开了秦枫的家门，见入门初处的衣帽架上放着今天穿的外套，心里有了数。

　　一边脱着外套，一边向屋里喊道:“阿枫~”

　　秦枫听到开门声时，便猜到是楚语墨回了家。听她这么一喊，便应道:“哎~”

　　楚语墨进了书房，也不问结果。

　　秦枫抬头对她笑着点点头，“回来了？”

　　楚语墨快点头，“嗯嗯~回来了~”

　　“晚饭吃什么？”，问了一句，秦枫低头继续写着文件。

　　“阿枫你想吃什么？”，感受到那股强颜欢笑，楚语墨已经猜出了大半。

　　“和往常一样，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楚语墨不说话，盯着他看。心想，“你往常还俏皮的说‘我媳妇做什么都好吃~’呢”。

　　“阿枫……”

　　“嗯？”

　　楚语墨坐在秦枫身边那张她常坐的椅子上，终于是忍不住问:“是不是…结果不好？”

　　“…嗯”，秦枫苦笑着，艰难的故作不在意说出结果，“输了……”

　　话一出口，心里烦闷少了些。

　　“没事”，楚语墨劝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

　　“嗯”，秦枫兴致不怎么高。有些事知道归知道。

　　楚语墨嘴一抿，她可不希望秦枫这么意志消沉。但劝人这一块她没怎么好好学过，只能拿着秦枫以前交给她的方法来用。

　　“阿枫”

　　“嗯？”

　　“能和我说说为什么输…不是！”，楚语墨一顿，认真的改正说:“为什么败诉吗？”

　　秦枫想也不想，直说:“我自己的原因，能力不够”。

　　“……”，楚语墨瞅了他一眼。

　　想起秦枫和她闲聊法律实践时败诉的几种因素，当没听见他刚刚那个理由，自顾自的分析着:“会不会是你的委托人隐藏了部分事实？”

　　秦枫摇头，“没有，是我的原因”。

　　“那会不会是委托人不注意留下了把柄？”

　　“没有”

　　“嗯…”，楚语墨咬了下嘴，再给他找着借口，“那会不会是对方律师用了下三滥手段？”

　　秦枫皱了皱眉，他此时此刻感觉她在自己耳边这乱哄哄的好烦。

　　“没有”

　　楚语墨也不管了，“那会不会是现行法律不能完全展现公平正义？”

　　“不是……”，秦枫长吸了口气，转头皱眉对她半压制的说:“语墨……我现在的心理状态有点不好，让我一个人安静的待会儿，可以吗？”

　　楚语墨一愣，心里一堵。为自己的好意被拒绝，更为他的这种硬撑。

　　她想退缩离开让他安静会，但又不想离开让他一个人待着，这让她觉得他很孤独。

　　鼓足了最后一点勇气，她张开手，笑着喊道:“阿枫~”

　　秦枫皱着眉看过来，“嗯？”

　　“抱一下~”

　　“额……”，秦枫一呆，看着她那有些紧张的笑脸，有些恍惚，又看向那个怀抱。

　　心里一软，那层薄薄却异常伤人的防备缴了械。

　　再也忍不住迎了上去，“怕你了！”

　　楚语墨心里一喜。

　　二人这样抱着有一会。

　　秦枫苦笑着道歉:“对不起语墨…明明对自己说过不把因工作产生的负面情绪带回家…”

　　“我知道~我理解”

　　“对不起…刚刚对你有些烦倦，我尽力的在控制，可是…”

　　“没事~我懂你那时候的心情”，楚语墨继续说:“阿枫，看开点。一件事的发生由很多因素控制，你别什么原因都自己扛……”

　　“我知道”，秦枫点点头，略微幼稚和强撑的说:“可我这样能让人变得更强不是吗？”

　　三十一岁，便已经在宁城律师届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别人只看到表面光鲜亮丽，却不知道背后所付出的汗水、所吃过的苦、所熬过的孤独。他从不认为自己是天才，所以一直认真汲取着每个案子带给他的经验。胜了，把原因归为老天爷赏口饭吃；败了，把责任全往自己身上揽，不断鞭挞自己吸取更多的营养。这屋里一个书架里的顺手、顺眼之处便放着从事这个行业至今自己所有的败诉案件的资料。他如此做便要时不时告诉自己，“你还差得远呢！戒骄戒躁！”

　　楚语墨一愣，她可以想象秦枫那些年怎么度过失败时的场景。心里泛疼，手不由得紧了紧。

　　“傻不傻啊……”

　　这是秦枫第一次在她面前展现自己的脆弱。她第一次感觉他活在人间。

　　以前的秦枫给她的感受是什么呢？洒脱、自然、进退自如，似那雾一般，你能看得到，但伸手过去，却总留不住。是的，留不住……不管是高兴的、快乐的，又或让人悲伤的、烦躁的。他那双眼睛里，虽陪着你笑、陪着你哭，但却总有一丝清明在里面，告诉世界:“他明了”。

　　“行了~”，秦枫收拾好了情绪，离了怀抱对楚语墨说:“去做饭吧~”

　　“嗯”

　　他又扬了扬手上的资料，“我先总结这次的经验教训，今天就不陪你做饭了”。

　　楚语墨笑着摇摇头，“没事”

　　对方不这样说她也会提，毕竟下午刚和人“斗智斗勇”回来，而且结果又不那么好，这时候还让他做事就过分了，她也心疼。

　　“那我去做饭了”

　　秦枫笑着摇摇手，“去吧~”。

　　…

　　楚语墨戴着围裙，看了看橱柜上的食材，又打开冰箱翻看，“做什么呢……”

　　今天秦枫心情不好，她想做点不一样的。人都说最能治愈心情的是一道美食。

　　想了半天，把那些家常的、现有食材不足的排除了后，对剩下的能做的菜肴还是不满意。进了自己的书房，指尖一边划过书架专门用来摆放菜谱书的那一层中的书，一边思索。

　　“《肉类料理》？里面有关于猪肉的，等下可以看看；

　　《川菜大全》？现有食材只能做一些家常，不行；

　　《卤味大全》直接放弃；

　　《一碗好汤》？时间不够，放弃；

　　……

　　《牛排》？没有牛肉…嗯…！”

　　楚语墨停顿了下，抽出这本书。这本书是上次逛书店顺手买的。买回来后就这样放着没看。

　　记得那次“法治入校园”活动，自己第一次也可能是此生最后一次见秦枫在法庭上辩论。那次胜诉后他借“胜诉心情好，咱去吃顿好的庆祝庆祝”为由请她去吃了顿西餐。那顿饭花了一千多，可没把她心疼死。

　　楚语墨心里有个冲动，她觉得此时此刻就应该做这个。即使全世界包括你都认为你败了，但我还是坚信你优秀，我从不认为这是失败，所以即使只有我一个人，我也要给你庆祝。

　　打开书籍，大致翻了一下后，放弃的合上书。里面的菜都太复杂，费时费力，而她也没做过西餐，一下太复杂反而会出错。拿出手机，搜索“简易牛排做法”，翻找了一会，找到了一篇简单明了快捷的牛排做法文章。

　　认真的阅读一遍后，离了家往超市跑。

　　在超市买了牛排、黑胡椒、洋葱、蚝油、橄榄油，急冲冲的跑回家中。

　　先将牛排就袋解冻，为了加快解冻速度，她特意用了温水。解冻的过程中也不闲着，按照网上的指示把洋葱一半切丝、一半切末，又刮了瓣姜，然后切片，取了个西红柿切末，最后把蒜蓉切末。

　　做好这些，把解冻得差不多的两块牛排拿出，用帕子把牛排上的血珠去除。处理好这些，在牛排上均匀的涂抹上食盐和黑胡椒份，接着分别放入两个盘中，然后取了一半的洋葱末均匀的撒在两块牛排上。

　　看了眼说明书接下的指示，“倒入红酒淹没腌制……”

　　她口轻念了一句，“红酒吗……”她没有这个佐料，但秦枫有。

　　想到这里，进了秦枫的屋子，在客厅里的靠墙柜中果然看到两瓶红酒躺放着。

　　楚语墨眼睛一亮，见两瓶酒没被动过，便随意拿起一瓶，心想:“开阿枫的酒，要不要给他说一声？”这念头一起，便又摇头，“不行，说好给他个惊喜的”。自己要是问他，他必然会问自己“用红酒做什么？”

　　“等下吃完饭再给他说吧……”

　　念此，拿起一旁开瓶器和红酒离了秦枫的屋回家自己的屋。

　　秦枫开酒的时候，她在一旁学过，所以虽然生疏但还是成功打开。给两个盘子倒入足量红酒后，便把这两个盘子放入冰箱冷藏室，需要静置半小时。

　　把红酒的木塞装回去，放回秦枫屋里客厅墙柜。给秦枫泡了杯热茶，并说了一句，“阿枫~晚饭可能需要多等一下”。

　　“慢慢做、慢慢吃”，秦枫头也不抬，淡淡的说:“不急~”

　　“嗯嗯~”，得了话，楚语墨又回到自己屋的厨房。动手准备牛排里的配菜。

　　白菜菜干切块、一个土豆切小块、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放在一旁。

　　待冰箱里的牛排腌制完毕，拿出。便起火放上平底锅烧热，倒入橄榄油，片刻用手感受了下油温后，便放入一半洋葱丝炒出香味。用筷子从盘子中取出牛排放入锅中，两分钟翻一次面，熟度合适后取出放入餐盘里。她没有西餐专用的餐盘，只能拿家里做鱼时的那种梭形盘子充数。洗干净平底锅，将另一块如此操作剪好后取放入另一个梭形盘子里。

　　弯腰用鼻子闻了闻煎好的牛排，感受到那特殊的香味后，她满意的点了点头。

　　煎好牛排，洗干净平底锅，把白菜菜干、土豆块及鸡蛋各煎好，均匀的摆放在牛排旁边，接下来便是调制酱汁。

　　把平底锅洗干净，放入火上加热后倒入橄榄油，接着把蒜末倒入炒香，接着把剩下的洋葱末倒入，翻炒几下出香味后，把前面腌制牛排所用的两个盘子里的红酒腌料倒入。把火升至“大火”煮开，倒入西红柿末、倒入一勺蚝油，用勺搅拌均匀后，又往汤料里放入黑胡椒粉，最后便是不断搅拌均匀，待酱汁浓稠。把火一关，把酱汁往牛排上一浇。

　　收工。

　　楚语墨对自己第一次做的牛排挺满意。

　　洗了手，去了围裙往秦枫的屋里去。

　　来到书房门口，便喊:“阿枫，吃饭了~”。

　　秦枫抬手看了下时间，“18:50”。有些疑惑楚语墨今天这顿饭怎么这么晚。

　　“走，吃饭吃饭~”，秦枫把文件一收。起身，边摸着肚子边说:“这肚子快闹革命了~”

　　“呵呵~”，楚语墨笑道:“久等了~”

　　“久等什么。等饭吃的人可没有抗议权”，秦枫笑问:“今天吃什么？楚大厨师~”

　　楚语墨打着哑迷，“去了就知道~”

　　“神神秘秘的……”

　　二人一前一后的离了屋，进了楚语墨屋里。

　　秦枫一进屋就用鼻子嗅了嗅，空气里还有油烟味。但他用鼻子识菜的功夫可不到家，这一闻除了更饿别无其他。

　　他看向桌上的东西，便是一愣。

　　“牛排？”

　　“对啊~”，楚语墨向前一步站在他身旁。

　　秦枫坐在椅子上“怎么想着吃这个？”

　　“突然就想吃了呗”，她可说不出“为你特有做的”。

　　“第一次做？”秦枫闻了闻，笑着赞美道:“卖相挺不错的~厉害了语墨”。

　　“第一次做”，楚语墨点头，心里也拿不准，直言道:“我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试试~”，他心里已经决定，难吃也要说“好吃~！不愧是我媳妇做的~”。至于她那也有一份牛排，好不好吃骗不了她。难道自己不会加一句“合适的菜配合适的人，我就觉得这菜非常美味”这话吗？

　　心里有了底，秦枫也不怵，抬手给楚语墨要道:“刀叉给我~”。

　　“刀叉？！”，楚语墨一愣。

　　“……”，秦枫一听，缓缓的抬头看她，“你别给我说你没买刀叉……”

　　“我、我、我……”，她真忙忘了，只知道做菜。至于“如何吃”则是按惯性思维认为还是筷子。

　　秦枫见此也不用她回答。嘴角抽动了下，心想“这姑娘这么笨的吗？”

　　被秦枫看着有些不好意思，她便起身，“我现在去买！”

　　“买什么~”，秦枫立马起身拦下，“没有刀叉还不吃饭了？死活不过一个工具。等我一下~”

　　“啊？”，楚语墨有些不解。

　　秦枫走向橱柜，拿起刀架里平时切水果的小刀。

　　楚语墨更疑惑了，心想，“难道要用这个做餐刀？可只有一把啊，而且刀挺大的不好拿……”

　　秦枫不知道她的想法，左手拿过一双筷子。走回餐桌，用筷子固定主牛肉，用水果刀切分成小块。

　　楚语墨懂了，站在一旁。

　　“阿枫…”

　　“嗯？”

　　“我是不是很笨啊？”

　　“你居然能知道这一点？”

　　“……”，楚语墨闻言更感觉无颜以对，手指乱缠……

　　片刻，低头轻言细语的说:“我原本想给你做一顿牛排的。因为上次你胜诉了不是带我吃了西餐吗？但我没想到这事我都完成不好……”。说着说着，有些委屈，更是自责，她本想在秦枫失意的时候把这件事完成好。

　　秦枫一愣，听出了对方的委屈语气，又看着楚语墨这一副弱声弱气的样子，他不禁有些心疼。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上前抱住。

　　“怪我怪我……”，秦枫自责道:“我才笨！我最笨！”。

　　“没有！”，在秦枫怀里，心里一安。听他这样一说，立马反驳道:“你才不笨！”

　　“是是是！我不笨、我不笨”，秦枫尽力哄着。

　　“噗嗤~”，楚语墨被这话逗笑了。

　　“笑了~你看笑了~”，秦枫继续哄，“本来就是个天仙，苦着个脸不是让天地失色吗？要多笑~”

　　“哼~！”，楚语墨羞涩的把嘴一撇，“你就贫吧~！”

　　秦枫见她心境恢复，便松开了手，“吃饭、吃饭”。

　　回到餐桌前，秦枫拿起工具继续操作，把一盘里的菜弄得尽量小块后，端放在楚语墨面前，“感谢今天这顿饭的头号功臣:楚女士~”

　　楚语墨借此用筷子从这盘子里夹了块肉送过去，“谢谢切肉的二号功臣:秦先生~”

　　秦枫一边切着肉，一边张嘴吃下。咀嚼了几下，称赞道:“好吃~”。这不是恭维。虽然第一次做这个，但楚语墨对佐料和火候的把控是实打实的精准，所谓“一窍通，百窍明”便是这个道理。

　　楚语墨吃了一块，也挺满意，“这道菜叫‘红酒黑胡椒牛排’，以后你想吃了，我再……”

　　“等等……”，秦枫才回过味，专门问了个词:“红酒？”

　　“嗯？”，楚语墨点点头，“对啊，红酒黑胡椒……”

　　秦枫还是想确定一下，用鼻子嗅了下牛排，“这里面有红酒？”

　　“对啊……”

　　“红酒哪来的？”，他有些不妙之感。

　　“你客厅里的那个……”

　　“……”，秦枫嘴角抽了抽，手上的筷子都险些握不稳。放下手上活计直往自己屋里疾走，“败家娘们…”

　　楚语墨见此，心想，“自己不会又做错事了吧…”

　　连忙跟了上去。

　　秦枫进了自己屋里的客厅，眼睛直盯放专门放红酒那个位置。虽然心里有了最坏打算，但是真当看到的时候，心还是一阵的疼痛。“小六百块钱一瓶呢，说开就开、说倒就倒，这量……怕不是给我倒了一满杯……”他原本打算等什么节日再开，或者有客人来的时候用来招待，毕竟家里没有点好酒也拿不出手。

　　“阿枫……我是不是又惹祸了……”

　　楚语墨站在秦枫身后，有些拘谨。

　　秦枫抽了抽嘴角，瞟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想讽刺“你居然能知道自己惹祸？你还真的下得去手啊~”，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不好、更不敢说什么，相处这么久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家这姑娘刚入社会，所拥有的那一套处事法则还很稚嫩，自身的防御能力还很弱小。要是在她内疚的时候自己还讥讽毒舌，她一认真并苦着脸，最后还得自己去哄……

　　不过想想也是，自己只身进入社会打拼快十年，经过万千摔打不死而皮糙肉厚，可她没有这份经历。

　　而且在内心深处，秦枫独喜欢她的这份单纯，因为他已经丢了这东西。失去才知道珍贵，所以对她的这份守护，也是对自己逝去之物的追怀。况且，换句话说，这份东西不是回来了吗……

　　“惹祸？”，秦枫把嘴角往上一勾做笑，转过身，“没有、没有~东西买来不喝存着长利息吗？”

　　“啊？”

　　“啊什么啊~”，秦枫转移话题，上前搂着她的肩，摇了摇手上的红酒，“下次开酒叫我”。

　　怕她误会，又加了句，“如此粗话累活怎能劳你呢？”

　　他其实想说的是:“我看看能不能阻止一下…不能阻止的话我自己来倒……”，自己买的当然要自己动手才舒服。

　　楚语墨也知道自己犯了错，见秦枫给台阶下，忙点头同意。心里却想:“我要是叫你了还怎么给你惊喜…”

　　秦枫看了下手上的红酒，想着，“开都开了，看了天意如此~那就喝吧~”。拿起一个高脚杯递给楚语墨，“帮我拿一下”。

　　楚语墨接过，还以为他要再拿一个。没成想秦枫直接搂着她的肩，带些匪气的作势往外走，“走，回去吃饭~”。

　　“啊？”，楚语墨抬了抬手上的杯子，看着他问，“才拿一个啊？”

　　“怎么？”

　　“我也要喝”

　　秦枫翻了个白眼，“你那份牛排里有小半杯”。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秦枫颇为强硬的说:“女孩子喝什么酒？”

　　又一手大棒一手萝卜，“等下给你温一杯橙汁~”

　　“哼~！”，楚语墨不吃这一套，用手肘轻敲击一下秦枫，“我可不喝橙汁！”

　　回到餐桌，秦枫倒酒。

　　楚语墨又蹭上来，觍着脸说:“阿枫~我没喝过这东西，给我倒一点呗~”。抬手，大拇指抵着食指顶上的第一个指节，“就这么一点~”

　　秦枫瞟了她一眼，笑着温柔说:“一点太少~要不给你一瓶吧？”

　　知道他在说反话，楚语墨却当不知，借机顺杆往上爬，忙点头，“好啊、好啊~！”

　　秦枫轻轻的吐出一个字，“滚~”

　　“阿枫，我就喝一点~”

　　“就喝一点~”

　　“就一点~”

　　被她烦怕了，秦枫问:“真一点？”

　　楚语墨一愣，还以为他转了性子。

　　没想到他转身拿过一只筷子，她有些懵。

　　但见秦枫把筷子往高脚杯里一放，搅拌着。她有些猜出来他接下来要干什么。

　　果然……

　　秦枫把筷子拿出，往楚语墨面前一送，温柔一笑，“嗯~你的一点~”

　　楚语墨一怒，“你就抠吧！铁公鸡！”，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吃饭。她也不是非要喝那东西，她喜欢的是那种被人疼的感觉。

　　秦枫耸耸肩，“这人啊，不给的时候非要，给了呢又嫌弃~果然，人生是座围城，得不到的才是最好~”

　　楚语墨给了他一个白眼。

　　……

　　晚上，楚语墨躺在床上，想着刚刚的事。她觉得自己的意思还没有完全表达出来。

　　翻起身，她拿出压在枕头下秦枫写给她的那两封信。

　　“要不我也给阿枫写封信吧……”，想到这个，眼睛一亮。

　　说做就做，下了床，进了书房，取了只笔，她没有信签纸，只能找张A4纸充数，“阿枫都说了‘死活不是一个工具’，重点还是内容”。

　　……

　　阿枫:

　　我是语墨。嗯……这是我第一次写信，可能没你写得好，而且我不像你会劝人，所以不要见怪。

　　今天败诉，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我觉得人呢活在世间便是要开开心心、快快乐乐，所以呢不要这样垂头丧气。

　　而且输了这一次不代表你不优秀啊……

　　还记得上次学校举行“法治入校园”活动吗？那是我第一次见你在法庭上辩护，你的表现就很完美，我几次看见对方律师被你辨得哑口无言。

　　所以输了这一次不要灰心，你一直很优秀。我还记得那天晚上你带我去吃西餐，你给我说“今天胜诉心情好，所以请你吃顿好的庆祝庆祝”，我今天晚上做牛排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即使全世界都认为你败了，即使全世界都认为不该庆祝，都认为你该失意消沉，我就偏偏说“不！”，我就是要给你庆祝！

　　也说一句“对不起”，没买刀叉闹了笑话，还不经你同意开了你的酒。但是我还是要解释一下，因为我要是先问你“能不能开你的酒?”，你再问我“为什么开酒”，那就露馅，就不能给你惊喜了。当然，我的错就是我的错，不能找借口，所以要给你说一句“对不起”。

　　阿枫，每天都要开开心心的~

　　对了还有，在家里不要强撑着，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担心，但你知道吗？你瞒不了我，而你这样强撑我看着更心疼。

　　（简笔画笑脸）

　　楚语墨十二月二十日写

　　……

　　秦枫拿着这封早上和楚语墨在校门口分别时她递给自己的纸条阅读着。

　　心想:“这作文水平也是高~”

　　他没想到昨晚那顿牛排对楚语墨来说有这种寓意。对于曾经那顿西餐，他所能记住的只是“第一次请楚语墨吃饭”便无其他。

　　又读了一边，把纸条放入外套内包贴心收好，“还说自己不会劝人……”

　　秦枫抬头望向前方，笑道:“明明就很会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