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昕很想对他说这都不是真的,可又不知道该向谁诉说,心中第一次感受到了无比的憋屈。
可所有这一些,林昕都不想去管它了。她很想知道:为什么?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是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吗?那么,谁又是落花,谁又是流水呢?若他自比落花,难道是暗示他自己有意随流水?又或者她才是那落花,他不过是想让自己写出下一句,以此告诫自己,一切不过是流水无情罢了!
而经过了这么些,谁是落花,谁又是流水,谁又说得清了呢?
其实,但凡用眼去看世界,得到的永远都是浮在水面的表象,就象是“眼见”“落花有意”,内心却作“流水无情”一般;而即便是人心作“流水无情”,又怎知不是因“眼见”“落花随流水”而生出的怨怼?
人心本最难测,却要推给流水与落花,有意与无情,哪一个才是“眼见”,而哪一个又是“真心”?
但取笑,会狠狠击中一个人的自尊,伤害所有的感情。
这个晚自习,林昕把化学试卷摊放在桌上,却打开着数学课本,翻在不知哪一页,浑然不知地度过了一个晚上。
陈好除了摇头,便是叹气,一切爱莫能助。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你管得了一人,又岂能堵得上悠悠众口?
没有人对调整桌次做出更多的解释,仿佛清者自清,不过是忧人自扰。所以,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大家说此事的热情在暗中酝酿发酵了一段时间之后,似乎也没有最初那么高涨了,也或许大家更关注于紧张的课业学习,毕竟高三的学习生活是真的到了冲刺的阶段了。
而林昕与曹赫却自此成了路人,两人甚至都没说过一句话。
路人见了面即便做不到点头致意,至少也会有一个平和的注目礼吧?而两人,却是怕碰面,害怕一遇见,便会擦出罪名坐实的火花似的,于是,能躲时就闪身躲过了。
倘或有第三个人在,他们偏偏又象是什么都没发生,甚至,曹赫还主动和旁边的人说起一两句玩笑话,这在以前,是从不曾有过的。
而林昕的脸上照样挂着无害的笑,心里却象冷风骤然吹过薄薄的冰面,只轻轻的那么一下,便起了裂纹,长长地蔓延开去。
这样的日子,过得且快且慢。
当何田田坐在林昕原先的座次上,由最初的小心翼翼偶尔回头与曹赫探讨学习,到渐渐眼光闪烁着星星笑意与曹赫说笑时,林昕便第二次成了瞩目的焦点。
这时,已临近毕业,大概多年的苦修终于看到了尽头,所以,彼此之间多了几分留恋,几分宽容。班里已有好几对同学皆暗生情愫,只是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地进行着明修栈道。
很显然,如果何田田能够与曹赫成功地暗渡陈仓,那么,林昕俨然便成了那个最大的笑话。
好像大家都知道的真相,却只有她一个人蒙在鼓里。她想愤怒,却又不知道该发什么火,一时间好恨,却又不知心恨谁。
既然无意,又何苦刻意回避呢?既然躲过了,为什么同样的发生还要重复呢?没有人告诉她可以怎么做,她怕一出口,所有的虚妄似就成了把柄,她须得装作若无其事,哪怕是保持住表面的骄傲,也不能让人看低了去,否则便是先输掉了。
而她明明也是难过的,难过到好长时间的课,她都是神识分离的。
常常,她的脸上还持着惯有的笑,她以为掩饰得很好,却不知,在她有意无意间投向可能的窃窃私语时,多出了几分凌厉。
三五成群的议论便戛然而止,她云淡风轻的模样,让人恍惚觉得,所有的谣言皆止于智者,所有的猜测便不攻自破。
而曹赫愈加沉寂,沉寂到如果不是刻意去寻,他就仿佛是一团隐形的空气。
这时,就又有好事者唯恐天下不乱:
“林昕,这样的人最会搞事了,谁知他是不是遭了你拒绝,回头又跟何田田搅在一起!明显他就是在整事,故意要下你的面子……”
“他这是在欲擒故纵吧?”
“其实大家都看得出来,他肯定是喜欢你的。若是他心中没鬼,他调什么桌呀!”
……
竟是这样的么?他果真对自己存了那样的欢喜,而她竟没有看出来?
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她想起刚刚调桌后,两人在校外的小书店里不小心碰见,那冷冷的眼神从她的身上滑过,如同外面寒冷的空气生生在割过脸颊,火辣辣在疼。
或许,还是那首诗惹的祸吧!也许他的本意不过是告诫她,绝了那份非分之想,而她却不知天高地厚地,偏偏接了下一句诗!
其实,这一切还有什么要紧呢?这个话题已是不能逾越的雷池,谁沾谁早死。
尽管她一再地劝解自己,看到的不过是一种表象罢了,而她受到的伤害却是不争的事实。于是,内心深处就会冒出另一个声音在不停地说:就算是一个笑柄,也到此为止吧!
每每念及此,心中便似有隐隐的痛,好似小时候不小心划破了手,那种痛,由远及近,直击心底。
而那时候,奶奶总是及时地按住她受伤的地方,过一会儿一切就慢慢好起来了。
于是,林昕就很想奶奶了,很想蹭进她的怀里,跟她说说心里的郁闷,让她帮自己理理思路,告诉自己这突如其来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她该怎么办?
因为,奶奶就是她一直以来的主心骨,什么事情到了奶奶这里,仿佛就都迎刃而解了,从来还没有奶奶帮她解决不了的问题。
然而,世事往往是这样的,真的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也就是在这个冬天,陪伴了她十二年的奶奶,那个把她养大、疼她、宠她,在她十七年的生命里举足轻重的奶奶,去世了!
而她还没来得及跟她说说心里话,还没来得及问问她,她该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