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叙白醒来时,脸颊贴着冰凉的课桌。教室里的电风扇吱呀转动,阳光透过蓝窗帘的缝隙,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投下一道晃动的光斑。
本子上写满了幼稚的诗句,字迹被手臂压得模糊。前桌传来翻书的轻响,他抬头,看见斜前方纪良的后颈——碎发下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校服领口微微歪着,像个月牙。
“看够没?“她突然回头,眉毛轻佻。
十七岁的孙叙白会慌乱低头,假装在写作业。但此刻的三十岁灵魂只是托腮笑了:“没呢,再看五分钟的。“
纪良瞳孔放大又缩小,不自然地转过身去和同桌说:“看,孙叙白他总这样,我能怎么办?”说完还故意两手交叉环抱自己。
多媒体音箱正在放《错位时空》,后排男生用课本卷成喇叭喊:“班长!切《一次就好》!“哄笑声中,周叙白嗅到风里飘来的槐花香。这太真实了——粉笔灰在光束里浮沉,同桌在草稿纸上下五子棋,甚至能听见纪良的笔刮纸的沙沙声。
突然,教室门被猛地推开。
“老师!“穿初中校服的严伟站在门口,“先别讲课,我时间不多了。“
孙叙白瞳孔骤缩——这人初三时横刀夺爱,抢了他暗恋三年的女生。可对方怎么会出现在高中教室?更诡异的是,全班竟无人觉得违和。
英语老师宁哥耸耸肩离开,严伟变戏法似的掏出音响。当《梦中的婚礼》钢琴曲响起时,孙叙白终于确定这是梦——只有梦境才会如此不讲逻辑。
“从初中起,我的生命就被一个人点燃了。“严伟走向纪良,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情书,“纪良,能不能…再分给我一束阳光?“
大姨说“味道是很主观的”,我想再加一句:“情绪也是很主观的”。
这话客观来看,是挺感人的,如果是发生在电影脚本里发生在情感话本里我也许很感动,但大家在看电影看话本时往往忘了一个前提:“事不关己”。
也许你会哭,会因剧情感动的痛哭流涕,但你大脑潜意识里知道,那是演的,而且事情和你无关,特别是悲情的桥段和你特无关,而相爱和甜蜜的桥段,你觉得特有关。
起哄声浪中,孙叙白攥紧拳头。他清楚记得现实里纪良曾经给了自己三次机会,可他一次都没有选择勇敢,而眼前这个盗版青春片场景,分明是潜意识在嘲讽他当年的怯懦。
正巧放学铃声在此时响声大作,纪良拎着书包从后门溜走。只留下台上深情的严伟和起哄团,孙叙白此时的嘴角无法压抑的上扬,踹开椅子追出去。
在楼道里看见了正在往下走的纪良:“欸,纪良,等等我!”
孙叙白兴高采烈又故作遗憾地跑下去“哎,你说他也真是,整得你挺尴尬的吭,不像我,喜欢你从来是悄无声息,无孔不入!”
纪良一脸眉毛轻佻,“怎么,你还希望我答应他?”
孙叙白义正言辞地说:“当然不啊,我喜欢的人,怎么愿意跟别人分享,你是不是傻啊!”
纪良用力推了我一把,“神经!”,步子走得更快了。
叙白也死皮赖脸加快速度“纪良,你说到时候我跟你求婚的时候,你希望人多一点好还是咱俩私密一点好?”
纪良白了孙叙白一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叙白讪然一笑:“我无所谓啊,我是癞蛤蟆,但也只想吃你这只天鹅的肉。”
纪良:“啊,你还要吃我肉……”
俩人聊了一路,一直走了很远,孙叙白突然停下,郑重地看着纪良。
对她说:“纪良,我想你了。”
她转过头,笑着对孙叙白说:“我知道。”
蝉鸣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音乐声:
“像扰乱时差留在错位时空,终是空是空。”
孙叙白在驾驶座上惊醒,车载电台正播放所《错位时空》。
后视镜里,一个穿校服的少年骑着单车掠过,车后座还带着他心爱的女孩,女孩手上戴着金色的手表,手表是纸质的,是涂色的,是男孩送的。
副驾驶上放着高中同学会邀请函——纪良也会去。
绿灯亮起,他轻轻踩下油门。后视镜里的少年向左拐进树荫,而他笔直驶向霓虹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