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罗薇昏昏沉沉地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她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挂着吊瓶。
坐在床边的卓玛放下手里的刺绣。“夫人,你醒了?”
外面院子里,多吉跪在地上。
“你昨天带夫人去哪了?”
多吉嘴硬地说:“没去哪儿。去外面逛了一圈。”
卓罗拿起手中的棍子狠狠打了多吉的背。
“还撒谎!?老宅的仆人告诉我,夫人没去骑马。你带她去哪了?”
多吉沉默着不说话。
卓罗又在多吉背上打了一下。
“你不说,以后也不用跟着我了!”
“少爷,你不能赶我走!”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你究竟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你现在可以走了!走吧!”
多吉拉着卓罗的裤脚。
“少爷!少爷!你不能!”
卓罗回过头,盯着多吉的眼睛。
“我为什么不能?我是你的主子。你的去留,我还不能做主了?”
“我说,我说……”
多吉把心一横。心想着事都做了,不承认也不行了。“我带着夫人去了天葬台。”
卓罗苦笑着,红了眼眶。
“谁让你带她去的?不会正好有人在天葬吧?”
“神鹰不吃。天葬师割了一片,自己吃了,那神鹰才过来吃的。”
(注:天葬中,兀鹫不肯吃,是很不吉利的。代表了此人可能生前做的坏事多。如果,兀鹫不吃。天葬师就会吃一小片,意味净化过了,可以吃了。)
卓罗发狠打了多吉几下。
“夫人来到藏地,她热爱这片土地,她尽力了解我们的文化,尊重我们的习俗。但是,她毕竟不是从小生活在藏地的人。连我都不能逼迫她,信仰我们的宗教。”
“夫人知道天葬是怎么回事。”
“知道和看见是两回事!每个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不一样。就连有些家属,也是不愿意看天葬过程的。多吉,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超出自己的承受范围,精神就会崩掉。你是要逼疯她,还是要逼疯我?”
罗薇听到外面的声音。大概知道了怎么回事。她拔了手上的针头。撞撞跌跌去开门。
卓玛赶紧追出来。
“夫人。你要去哪?”
罗薇跑到院子里,扑在卓罗的脚下,跪着抱着卓罗的腿,哭着说:“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卓罗忍住眼泪拉着罗薇。
“起来。快起来。”
罗薇跪着不起来,她紧紧抱着卓罗的腿,声泪俱下。
“卓罗,卓罗。你原谅我,原谅我。我不知道,是那样的。”
“不知道原来人,是可以跟排骨一样。被那样砍的。我不知道,原来死亡的气味,是那样的。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你了,我求你了。”
卓罗吸了一口气,叫着卓玛。
“把她拉开。”
卓玛掺着罗薇。“夫人,快起来吧。”
“我不起来,不起来。”罗薇固执地说道。
“好。那你就跪着。看我怎么惩罚多吉。”
然后,跟卓玛说:“数着。!”
卓罗手中的棍子一次次落在多吉的背上,卓玛哭着数着:“一!二!三!四!五!……”
罗薇抱着卓罗的腿。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我犯的错,为什么要多吉来承担?”
卓罗足足打了二十下才停手。多吉硬挺着背,忍着疼痛,一声也没叫。
卓罗问多吉:“知道错了吗?”
“我知道错了。”
“好!今天就到这儿。”
“卓罗,你为什么要这样?他不是你的奴隶!你不能这样。”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看着?因为,你得知道,你犯了错,我不会惩罚你。你身边的人,就要代你受过。”
罗薇心里想着,这是什么鬼逻辑?但嘴上还是哀求着说:“我以后听话。都听你的。”
“罗薇。你的好奇心太重了!在LS,你在哲蚌寺一个人走掉,你知道我有多担心?我现在想起来,心还是颤的。楚臣抓走你,我还可以救你!如果,是他们!我的天哪!连我都救不了你!”
卓罗蹲下,抓着罗薇的肩膀,流着眼泪,哽咽着说:“救不了你!明白吗?明白吗?”
罗薇趴在卓罗的怀里,痛哭流涕。“我知道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天天跟我唱反调。这藏地有多少秘密?你的好奇心,早晚害死你!害死你自己!也逼死我!”说完,卓罗的眼泪如断线之珠,不断滴落在罗薇身上。
“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这样。你不要我去的地方,我不去。你不告诉我的,不会问。不会再问……”
罗薇说完,身子一软,就晕了过去。卓罗叫着卓玛:“去叫医生。快去!”
多吉这些天都在家养伤,罗薇在坐在院子的凉亭里焚香,看书。
多吉走到凉亭外面。
“夫人。你那天为什么不把我吓唬你的事。告诉少爷?”
罗薇放下书,看着多吉。
“我知道卓罗他……舍不得你离开的。”
“谢谢你,夫人。”
罗薇思考着。
“卓罗那天说地话,是什么意思?他们?他们是谁?”
多吉笑了。“我也不知道。不过,少爷告诉我,夫人你聪明的很,人家给你讲个事情,你总能看到背后的故事。你知道的越多,就容易把自己压垮。所以,夫人。你不应该再好奇了。很多秘密,不能宣之于口。”
罗薇看着多吉的露出赞赏的表情。
“这都是少爷告诉我的。”
罗薇在家调养了几天,依然梦魇不断。卓罗知道她在天葬台受了惊吓。
他把罗薇带到大轮回寺,请上师念经驱魔。如果,没有效果的话,他打算带着罗薇去找心理医生看看。
卓罗在大轮回寺,大威德金刚佛像前,为罗薇磕长头祈福。
罗薇在殿外看着卓罗的身影。她走进殿内,跪在卓罗旁边。
“我听多吉说,你今天连口水都不肯喝。为什么?”
卓罗没有停下,他匍匐在地上双手合十。
“我在赎罪,也为你祈福。我发愿,要磕三天的长头。”
罗薇红了眼眶。“我不需要你那样。”
“出去吧。”
“你在向大威德金刚祷告?还是尸陀林主?”
“不管你知道了些什么?那都不是事实!”
罗薇不说话了,她没有再阻拦,也知道拦不住。
天黑以后,卓罗从大殿回到内室。室内没有开灯,只点了几盏酥油灯,酥油的香气,随着点燃的灯芯挥发。
罗薇给他斟了酥油茶,卓罗喝了一碗。吃了点糌粑,罗薇给他在碗里放了葡萄干。卓罗捏好一个递给罗薇。
“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罗薇有些担心地说道。
“没事,我顶得住。”
“明天还要继续吗?我不想你再为我磕长头。”
卓罗突然抓住罗薇的手。
“不止是为你,也为我自己赎罪。还有,我觉得你在窥视我。”
卓罗的手腕上缠着白菩提佛珠,罗薇看着那温润如玉的佛珠,反射出微微的光亮。
“有些秘密只有贵族和大喇嘛才知道。我好奇!”
卓罗没有接话,他继续捏着糌粑,捏好了,放在罗薇的盘子里。
罗薇还想说什么,卓罗截过话头。
“人家夫妻都是为钱吵架,为了丈夫不忠吵架。而我们呢?为了什么吵?你追寻的,不过是想摧毁我的信仰。我没有干涉你的,你不该来干涉我。”
翌日,罗薇坐在大殿的角落,静静地看着卓罗磕长头。
太阳升起后,卓罗依旧不吃不喝,他的额头因为这两天多次触地,而皮下出血。
他的执着,他额头前的血色红点,都在告诉罗薇,卓罗的信仰是虔诚的。他对自己所信仰的,依然坚定不移。
经此一事后,罗薇安分了一段时间。很多事情都等着卓罗处理,为了加强对钦安集团的控制,卓罗提议德钦仁家搬回L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