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唯墨怎么也不会想到,王黎竟然会主动吻自己。当王黎的双唇贴上来的那一刹那,仿佛有巨大的电流从她温润的嘴唇传给自己,一下子把自己给弹开了。他尽量避免与王黎发生太多亲密的举动,所以眼神里满是惊讶。
他不想这样吗?——不是不想,是不能。他内心始终绷着一根弦:与王黎只有一天的缘分,过了今天她就要回到自己以前的角色中去。经营这样一段感情就像是刀尖上跳舞,稍有把持不住,就会变成出轨,他是万万不能让王黎背负这样的骂名的,所以他不能做任何越距之事。今天王黎牵他的手、拥抱他,都是在一次次地打破他的底线,已经让他内心备受谴责了。
那这是因为他对王黎的感情不深吗?恰恰相反,这真是他爱得深沉的表现。他深知这一生不会和王黎有任何长相厮守的可能。虽然现在的生活让她窒息,但陈唯墨能看见,在她内心深处,她始终孤独地等待着,祈祷着,祈盼自己的丈夫能够明白她的心意,能够停下脚步,多陪陪自己,多在乎一下他们共同的家,这一种深沉的爱与责任的混合体,是他替代不了的。按照王黎说的,自己虽然像盐,但盐终究不能当饭吃。如果她不顾责任与道德,背叛丈夫、背叛家庭来与自己苟且,那就不再是他爱的那个她了。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助王黎走出困境,他唯一欣慰的,就是王黎能幸福,他唯一可以恨的,就是自己和王黎相遇太晚。
“丽丽,我们不可以这样......”陈唯墨想严肃起来对她说,可是因为自己对她这样完全没有抵抗力,所以说出口的时候,没有什么底气。
“你是第二个走进我内心的男人。从来没有哪个人像你这样,只认识了短短几天,就给我带来沧海桑田的改变。我很感激你,也很爱你。这份爱虽然很短,但我很确定,这不是我一时寂寞或脑子发热的结果。这一个吻,就是这段感情的点睛之笔,就当做是为我们的爱正名吧。”
“我不能让你背负......”陈唯墨想说出“出轨”,但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就好像有一只手在往后拉这两个字一样。他害怕,害怕这个锋利的词会割裂目前的气氛,刺痛王黎。
可是王黎已经不像他想得那么柔弱。虽然说出每一个字的语气一如往常那样的温柔,但这些字连在一起,却坚定得像长城一样:“你和大姐都说,现在远在万里之遥的异国他乡,与国内的羁绊少了,事情变得简单起来,可现在你却比我还畏首畏尾。你给我带来那么多,我却没有主动给你带来什么。这个吻,就当是我的一点补偿吧。”
听王黎这么说,陈唯墨心里上演激烈的斗争。自己无论如何都不想伤害她,这条原则像钢铁绝壁一样屹立着。可是,自己又怎么舍得忤逆她的意愿呢?况且,说实在的,谁不想和自己爱的人有亲密的接触呢?正纠结着,王黎继续说:
“就像你说过的,我也不想错过什么。我怕这一错过,就是心中烫下的一个疤,以后每次想到的时候,总会觉得有些缺憾。”
陈唯墨语塞了,低头想了片刻。虽然时间从表面上看起来很短,但是就这电光火石之间,他脑子里的两股势力上演了激烈的对抗。最终,感性的呼唤占据了上风——还是不要给王黎留下任何遗憾得好。于是他内心不再挣扎,抬起头来,嘴角浮现出一个微笑,举重若轻地说了句“好”,然后便缓缓伸手抱紧她。他眼神中充满了温柔,与王黎的那一眸秋水深情对视,而王黎的眼神也仿佛在等待、在渴望。得到这样的信息之后,陈唯墨低下头,吻向她灼热的红唇。
还有什么可以比一亲芳泽的滋味更让人心醉呢?刚开始,这对幸福的可人儿都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嘴唇若即离。就像相反的电极一样,每一次触碰,都产生撩人的电流,从嘴唇出发,。
伴随着每一次分离,产生的是对下一次触碰的巨大渴望。于是,两个相反的电极最终牢牢地吸在了一起。零距离的接触,王黎身上淡淡的清香渗进陈唯墨的神经,让他欲罢不能,紧抱着她纤细的身子的双手不知不觉中更加用力了。真像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一对儿。
虽然两人都已经不再是青葱少年,但是在浸淫俗世红尘多年之后,竟然还有机会遇见一次如同学生时代那样单纯到晶莹剔透的爱情,这真是生命中的奇迹!巨大的幸福感排山倒海地袭来,淹没了两人,然后又充盈了整个空间,把它变成了无涯之海。两个灵魂就化作一对鱼儿,在这片幸福的汪洋中随波逐流、无拘无束。无论是天上浩瀚的星河,还是地上绵延的山峦,全部都浸在这汪洋之中,在已经停止的时间里,宁静地等待这对鱼儿来徜徉游曳。真像是庄子说的逍遥游,这种感觉真美啊!
许久之后,这对喝饱了蜜酒的眷侣终于醒转回来。两人嘴唇分开了,但还是舍不得,依然抱着对方。两人额头顶着额头,红红的脸颊上都盛不下他们的笑容了。陈唯墨笑嘻嘻地说:
“丽丽,你还是不听话啊,今天一次又一次地破坏了规矩。说好不要有太亲密的举动的,你总是挑战我的原则。”
王黎顽皮地说:“难道这样你不愿意吗?”
“愿意!一万个愿意!除了爱你,在你面前就不应该有什么别的原则。”
王黎听了,心里很是受用,说:“这个吻,是我在你心里刻下的印记。有了它,你就不容易忘记我了。”
陈唯墨回复她道:“放心吧,丽丽。这辈子都不会忘。下辈子也......呃,不对。如果有下辈子,我争取先遇见你。就像仓央嘉措说的,与卿再世相逢日,玉树临风一少年。”
王黎被他逗乐了,笑着说:“那我从此以后开始相信有来生。”
“我也是,”陈唯墨说着,然后引用了一句非常著名的情话,“我这一生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唯你,我希望有来生。”
王黎幸福地把头埋在了陈唯墨的怀里,尽情享受这一刻温存。其实她内心也明白,他们尽管如此相爱,但缘分也只能到这里了。有些感情,注定是有期限的,时间到了,就算再不舍,也留不住。与其去感伤失去之后的痛苦,还不如趁还在的时候,好好享受。于是她轻声感叹道:“真希望这一刻的时间能停住......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影风。”
陈唯墨文学功底深厚,当然知道王黎念的是晏几道写的一首《鹧鸪天》中的名句。就着《鹧鸪天》的韵律,他脑子里开始斟词酌句。一会儿,徐徐吟道:
“九霄凝华孕此芳,古今寰宇丽无双。昭君掩面玉环妒,宋玉词穷叹陈王。
迎风舞,青丝扬。嫣然颦蹙引人狂。温房俗卉千般艳,空谷幽兰一处香。”
王黎伏在陈唯墨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声,仔细咀嚼他念的这首词,问道:“写得真好,但是以前没听过这首词啊?”
“你是这世界上第一个听到的人。”
“啊?你自己写的啊?”王黎从陈唯墨的怀里出来,看着他,眼神里全是仰慕。随即她又沉吟道:“也对,你那么有才华,写首词对你来说也不是难事。不过你真的好厉害啊!超佩服你的!”王黎笑着说着,那神态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可爱。
陈唯墨笑着说:“这首词是专门为你写的,名字就叫‘赠黎’吧。”
对于王黎这种非常看重感情与文化涵养的人来说,有了一首专属于自己的宋词,而且是自己爱的人写的,那可比什么金银珠宝要有价值得多啦!她又一下子钻进了陈唯墨的怀里,双手把他搂得更紧了,开心地连双唇都拦不住笑意了,“呵呵呵”地笑出声音来,嘴上却说着:“我哪儿有你词里写的那么夸张啊?”
陈唯墨一只手爱抚着她的秀发,说:“在我眼里和心里,你就是这样的。所以我并没有夸张哦。”
王黎不再说什么,只是闭着眼睛徜徉在陈唯墨的怀里,安心地享受这一刻温存。这会儿,整个世界都宁静了,云朵静静地浮在天空,一声不响;阳光也柔和起来,不再像中午那么耀眼;连之前喧嚣的海风都放慢了脚步,轻轻地从从两人身旁溜过。偶尔有别的游客走近,看到这对正沉醉在幸福之中的佳人,也不好意思打扰,窃笑着悄悄走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