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坤爷忽然要搬回他原来的位置。

　　“你要搬走了吗？”

　　晚上吃完饭后，看见坤爷收拾着他的桌子，因为东西太多，包括鱼缸、书架、电脑、画板…，他搬了好久。清雨觉得有些突然，怎么就搬走了呢？不是没有搬过来多久吗？她一脸诧异地看向他。

　　“对。”坤爷对她点了点头，继续低头收拾着。

　　“要搬去哪里？”清雨有些舍不得，坤爷搬走的话，她的左边就少了一个人，感觉空落落的。

　　“原来的位置。”他回头指着，脸上似乎一扫之前丧气，有了生机。

　　清雨看了看，原来那个位置已经空了，李凯在白天的时候就搬回了原来的位置上坐着了。只不过因为背对着，她一点没有察觉。

　　他们那一边，也就是清雨以前待过的策划区域，现在已经是公司的重点秘密项目组了，非常保密，对于清雨她们这边需要清除的无用策划是一点都不能透露的。

　　“哦。”清雨失落地应了一声，便默默地坐下来开始装作做自己的事。

　　她知道坤爷应该是又从淘汰组重回核心组了，他再次拾回了他的UI策划的职责。这份工作依然是他的领地，虽然之前清雨帮助完成了很大一部分工作，但是如今项目失败，清雨也就没有了多大的存在价值。

　　最后，他蹲下来收拾着桌子底下柜子里的漫画书，由拿出几本出来，准备给清雨。现如今他要搬回原来的位置了，他也是不舍。

　　“这几本你都拿去看吧，看完还我就好。”

　　坤爷依旧大方地给着清雨。

　　“哦，好。”

　　清雨也弯腰准备拿到桌子上。

　　“为什么是他？我你却看不到。”坤爷忽然看着她小声问道。

　　“？”清雨似乎被坤爷的问话给惊住了，看着他那幽怨的眼神。

　　只是这一问，坤爷便没再说什么。这是他最后一点东西，搬完他就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忽而她才发现似乎坤爷也是有心的，只是他从未在她面前表现出来，而是克制有礼，成熟又极为有涵养地，那一刻她不知是喜是忧，因为美好的友情一旦因为这些莫名的情感所弥漫便会失去它的美好。所以，有时候就是这样，两个人的关系保持在朋友层面才是最为和谐的，因为不会有负担，而一旦开口，另一方若是从未有过这方面的幻想这会让其觉得会怀有愧疚而不愿再去和之像往常一样相处。

　　看来坤爷也要离她而去了。清雨回过头来看着，他没有理，脸被显示器遮住。

　　清雨和以宋元吉为中心的那一排核心成员就像是天各一方，泾渭分明，她已不再属于那个被寄予厚望的人。坤爷也和她分属了不同的阵营。

　　可是，这并不是她能选择的了得，成功失败，不是她一人就可以办到的，即便是神也会无力回天吧，而她只能听从宋的安排。

　　刘鏊依旧在看着他的直播，已经破罐破摔，这种心态到是挺好，并没有对自己产生大的压力，他对未来依然满怀希望，毕竟游戏策划是他所喜爱的。但是对清雨来说，致命的是，她还不知道自己喜爱什么，能够做什么。因为从小的家庭和学校教育，对她的要求便是按照要求来做，达到父母老师或是姐妹朋友的眼中的样子就可以了，至于她喜欢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满足别人的需要和期待，迎合他人的喜好。而在这种迎合中，清雨自身的价值常常被忽视，也就是她所具备的特殊的能力，不过她并不知道。也没人发觉，甚至是不需要。因为在这样一个以科技和创意为主的行业里，她的与人为善、考虑他人感受、团结同事，这些都不足以让她留下，因为终究她画不出一个界面，写不出一行代码，甚至写不出一份完整的策划案。对于花了真金白银的创业者宋元吉来说，清雨这种人即便有着良好的教育背景和认真工作的态度，依然无法在工作中成为得力的下属。就如宋元吉曾经说过的，要培养她这样一个小白成为策划，至少得搭进去好几年的时间才能培养出来，而这几年只能是他倒贴钱，却无法从她那里看到产出收益。听到他亲口说这样的话的时候，清雨内心还是很愧疚的，她在想着如何回报，可是又自责无能为力，却又不愿认输。

　　可是奇怪的是，宋依然还在招人，用的都是最便宜的刚毕业的大学生，已经有了一点经验的，工资要求高了的，他无法满足，因为游戏还没有成功上线。

　　只是最近，宋元吉总是会找陆俊，在旁边的会议室两个人在争论着什么。

　　这个人比较努力，在进公司短短一两个月里，已经把游戏项目的上上下下摸得清清楚楚，他没有大学文凭，但是却懂代码，也对美术有想法，只是外表上看上去似乎有些不靠谱，总是一副社会小混混的感觉。

　　清雨常看到他坐在那里敲着代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策划，而是程序。又常常和旁边的美术交谈着，总之看上去很神秘。这个公司清雨已经逐渐被边缘化了，晓薇和莉娅也不是什么话都跟她讲了，好多事情也因为和刘鏊的恋爱而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关注。

　　她越发觉得这里似乎在拒绝着她，希望她能主动自己提出离职。但是想到之前无私加班那么多天，付出了那么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况且是以健康休息为代价的，怎么能就这样因为项目黄了就轻易地走掉呢？清雨觉得不值，但又无能为力，宋元吉也不过是刚三十的年轻人而已，他也不可能留这么多人。

　　虽说清雨已不再是新项目的核心成员，但是老项目依然有很多bug需要她解决。程序也总是回来找她，而她的态度也从来是尽心尽力，哪怕她帮不上太大的忙，她也会跟程序一起解决问题。她从不愿意在别人面前展现出女子的柔弱，而是想以实力打破性别的固有偏见。

　　“背包界面好了没？”

　　爵爷催促着程序Q。这个问题已经拖了好久了，是爵爷跟进那块的，一直得不到解决，于是找坤爷催促着快点解决。坤爷也没办法，只能找程序，他也不懂代码。

　　“还没好吗？我再看看。”

　　已经改过好几次了，但是界面适配还是有问题，本来界面适配方面是由小D负责，但是小D无缘无故同向亮一帮人消失，留下很多未解决的问题，其他的程序也不会弄。现在旧项目所有的程序问题基本都交由了程序Q一人，他也只能加班熬夜，常驻公司。

　　小Q没有办法，坤爷已经没招了，而这一块只能找清雨，毕竟适配这一块是清雨的活。但是小Q还是习惯去找坤爷，毕竟他也是程序，这个问题都无法解决，去找妹子问，显得自己很不专业。

　　清雨也不好主动去跟他们说，只能默默地陪着他们加班。

　　夜已经深了，刘鏊陪着清雨加班到十一点，见清雨还在忙着不肯走，有些着急和生气。

　　“你走不走？”

　　刘鏊偷偷向着清雨使着眼色。

　　清雨看到了他那双瞪着的大眼睛和怒气冲冲的表情，没有怎么理他。她怎么可以丢下这些人？大家都在加班加点解决这一块问题。

　　见清雨面无表情，刘鏊只能生气地走了。

　　也对，大晚上的，一个女生还在跟一帮男生在那里讨论着修改bug，看着的确不像话。

　　见刘鏊走了，清雨更加专注地去解决问题和坤爷、小Q一起商量着怎么解决。

　　“这个界面滑动的界面设计是谁做的？简直太奇怪了。”

　　小Q看着这个界面已经无能为力，坐在那里抱怨着。

　　“李凯写的，你去找他。”

　　坤爷把椅子搬过来看着小Q改，说道。

　　“你再试试这样更改，行不行？”

　　“还是不行。”

　　试了好多种方法，还是无法解决这最后一个界面。

　　小Q也没办法了，只能端起水杯接杯热水。

　　“清雨，你来看看吧，这个界面怎么调？”小Q终于还是问了她。

　　“好。”

　　清雨来了兴趣，这一个界面她也疑惑着怎么还没解决。她把椅子转到小Q身后，看了一下他的疑惑。

　　“你看，这个滑动始终会出去。”

　　“那你建的停靠点是哪里？”

　　“就是它的父节点啊，怎么到别的分辨率下就出错了呢？”

　　“你可以试试挂靠在这个点上。”清雨指了指电脑上界面的某个相对处。

　　“好，我试试。”

　　小Q似有忽然明白了什么，马上开始按照这种方法修改了一下，两分钟后。

　　“没错，果然这样就好了！”

　　“好了？”

　　坤爷也赶紧过来看。

　　“嗯！妹子的方法还是很管用啊！”小Q感激地说道，今天他终于不用再加班熬夜了。

　　清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觉得能帮忙解决问题，是一种快乐，一种对自我价值的认可。

　　其实，工作中有这样的时候不多，更多的时候只是在搬砖，在做一些无意义的工作，要么是在应付上面安排的事情，难得这次遇到了可以帮忙出谋划策解决的问题，清雨是情愿留下来加班的。

　　不知什么时候宋元吉也还没走，从办公室外面回来，见他们几个还在加班。

　　“咦？坤爷你们怎么还没走？”

　　宋身材瘦削，扁平的肚子走路的时候却带有气势，边走边问。

　　“哦，马上就走，刚刚跟小Q解决了一个bug。”

　　“对，多亏妹子帮了忙。”小Q笑着跟宋说道。

　　“真的吗？那小Q你要请妹子吃饭了。”宋有些诧异，严肃的脸上绽开了久违的笑容。好久没看他笑过了，自从公司人员走了一半后，宋从来都是冷冰冰的。

　　“下次下次。”

　　没过一会儿，大家就都纷纷下班准备回去了。清雨也打算收拾着走，刚要背好包，打完卡，准备走的时候，宋元吉叫住了她。

　　“清雨，你留一下。”

　　“？”清雨看了看手机，已经快一点了。刚刚刘鏊才发了短信，问她下班了没，现在又不能走了。

　　办公室里的人都走了，就留下她和宋两个人，楼道里的灯也都关上了。清雨坐在宋元吉旁边的李凯的位置上，和他面对面坐着。只留下他俩头上的那片日光灯，照亮着两个人。

　　宋似乎有很多话要对她说，又似乎无话可说，他静静地低下头，又抬起头来看着她，清雨知道宋对她的失望，也理解他现在的处境，但是她也没有办法。

　　她看着他的眼神，冷冽而带有一丝怨恨，那种桀骜，那种孤独，无人能懂，心如死灰。

　　宋有句没句地说着，清雨也在回着，诚恳而有礼。

　　“要不这样吧？我给你工资加五百？”

　　“什么？”

　　清雨有些意外，原来今天他留下她的原因就是说给加工资的。她没想到宋会这样说，疑惑地望着她。而他一直以为宋已经对她失望，准备赶她走。

　　宋觉得好像也没有一个理由无缘无故说给她加工资，于是灵机说道：“哦，我看你都一直不报销加班打车费，这好几个月的打车费都是你自己在垫。”

　　原来如此。清雨点了点头，没想到宋还挺仔细的，清雨也没想到他会发现。之所以不报销，是觉得也是因为自己常常就那个需要加班完成工作，不好意思报销，也想着可以为这个创业公司省点钱。而且报销的话也很麻烦，虽然不用再去找力胜那里填单子，可以直接去找行政姐姐了，但是清雨还是攒着发票一直自己出钱垫着。

　　对于清雨和闫广这些跟着他日夜奋斗过的小孩，他还是心存感激的，毕竟都是他领进来的，而且他们也从不叫苦喊累。给清雨加点工资，其实也是情理之中，况且也到年底了，这个价格很有可能会持续到明年。

　　“按照老员工平均每年的涨薪幅度，刚好五百，也是应该给你涨工资的。”

　　宋在计算着，跟清雨算着。他也还从大公司走过来的，对于那套人事薪资制度很清楚。

　　看着宋似乎有些不确定是不是给她加薪，又想着他的话似有些让清雨觉得自身价值并没有那么多，而感到他的涨薪有点勉强。大概老板都是这种套路吧，其实他知道现在市面上游戏行业正缺人。不过这个时候的宋元吉却不再是她平时观察的那个无所事事东张西望有点悠哉悠哉成天只知道和漂亮短裙妹子聊天的无能老板，她看到了他的另一面，也曾努力思考着未来，而不是指着员工的鼻子到处骂人。

　　“想问你一个问题。”宋忽然停顿了一会后，认真地看着清雨的眼睛，问道。

　　她从未见过宋如此认真地眼神，也觉得这个问题是他的内心真正的想法。

　　“什么问题？”

　　“如果是事业和爱情只能选一样，你选择哪一样？”

　　“…”

　　终于，宋还是问到了关于清雨敏感的话题，只不过是这样婉转与隐晦。但是清雨却能读得懂他那话语和眼神的含义。

　　她思考了一会儿，抬头笑着没有回答。清雨也不确定自己的真正选择，但是目前的她是会选择后者的，因为和刘鏊的恋爱是她第一次恋爱，她想要好好珍惜。

　　宋看着她，似乎明了，他觉得这并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真正的清雨，与第一次见面时和他谈笑自如满怀理想的清雨有了变化，只能苦笑着。

　　其实宋也明白清雨已经陷入了这爱情的漩涡，无法自拔。就如同曾经的自己也曾被女孩子伤过心。

　　但却又无奈，眼看着清雨，这个被他奉为不可及的女生居然和刘鏊谈起了恋爱，让他感受到了挫折，就如同自己离去的好兄弟一样，没法真心的呆在他身边。

　　已经深夜快两点了，见已经这么晚，也不好再留她了。于是宋也就让清雨走了，留他一个人在这偌大的办公室里坐着，思考着他这些年在这个行业的风光和失落，以及这个公司的未来，似有些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