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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春之声01 韩莹子. 3387 2024-11-13 00:01

  三十四、颍满面惭愧,尴尬地立在一边,默然无语,脸上一涨一涨的将要渗出血来

  痛苦,痛苦,藏于枯涩的心间。/跨出门坎。/左顾右盼。你瞧。你瞧。/我真浪漫。《调笑令》

  杂花生树,飞鸟穿林,鸡鼓颈项,人着短衣。时当暮春时节,陈烽与二表哥张其荟一起要到颍家去。

  陈烽不由想起初春的一幕:一日傍晚,锦缎似的天空就象海洋一样,空阔辽远。空气倒有些湿润。街上是已经罢市了,空荡荡的,只是偶有几个还没来得及收完的小滩和布做的摭阳棚。几只不大不小的鹅在懒散地走着,满身灰不溜鳅的,失去了原有的白色。仿佛生下来便没有洗过一次澡。西边街沟里却有些烂泥。街道上到处抛着菜叶纸屑之类的杂物,在夕阳下一闪一闪的发着惨淡的光泽。街道两边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的脚下依傍着一些低矮丑陋的小屋,十分幽暗,乍一望去,倒是显得破小,寒碜,鸡卧鹤群。那日,陈烽与一位朋友从淮河的那边赶回来,恰从小镇过。他手中倒提着一把黑布伞,将上衣脱下来随便搭在肩上,短衫的袖口露出黄白的臂,他极其不自然地将一手勾上来,只把两只眼睛东张西望着。

  吃块雪羔罢。朋友说。

  他一时不曾听见,只把两眼东张西望,他极希望忽然间能见到她——颍,那只兀傲的小天鹅。

  你神不守舍的,做什么?朋友笑道。

  我想,是不是可以意外的看见一位朋友。陈烽极其坦率的尽量拖着随便的口吻说。

  是女友吧?

  当然啦!

  十分渴望吧?

  当然啦!

  果然能见着?

  只是怀着一种侥幸……

  当他拿过雪羔,剥去纸皮,刚要放入口中的一刹那,果然……是她吗?他呆住了,张开的口许久没能合上,雪羔无声地滑落到地上,他此刻十分吃惊。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一间低矮简陋的墙皮已经脱落的土坯房的门坎上,颍正坐在一只小凳上悠闲地掐趾甲。依旧的黄军装,依旧的蓝布裤,只是那脚很白皙,看不清她的脸,两条辫十分松软,懒洋洋地垂在胸前一动不动,掐趾甲的活儿倒是做得很专心,很细致。

  是她吗?朋友笑问道。

  陈烽尴尬地转过脸来,接过朋友再次递过来的雪糕大大地咬下了一口,是热是冷都不知。

  没错,那掐趾甲的姑娘果然是颍,当她发现陈烽时,便是十分慌张、急忙拿起小凳,猫着腰,哧地窜进了屋里,再不见她的影迹,那神情,恰是白日出游的小鼠。

  呵,小屋,低矮破旧的小屋,使他无数次的回顾……

  她拿起小凳,猫着腰,窜进屋里的那种惊慌的神情,使他久久不能忘记……

  那黄布褂、蓝布裤,在专心致志掐趾甲的姑娘,果然是她吗?

  那低矮破旧的小屋果然是她的家吗?

  的确,那正是颍的家,当陈烽这次与二表哥一起走进这小屋时,才发现它原来是一间小过道。穿过过道,便是一个小小的院子,一个还不足三十平方米的小院子。南边土墙的脚下一带全堆放着烂砖碎瓦。横过院子的铁丝上晾着几件杂色衣服。北面是三间两门的比起过道还要矮小的跟本算不上房子的房子。那墙也已不如过道的墙好,原来却是用芦苇与麻桔掺和着编织起来的,细瞧起来,那确是一种别样的装饰,其实根本就遮挡不了风雨,尤其是还有几处被烧锅做饭时随手扯成的大洞,正像大嘴一样地在讪笑。低头进了小屋,迎面是一张油漆带面的大床,上面的被条衣物随随便便的堆放着,显然还有一只不太干净的鞋子压在床头的枕边,那鞋子居然也肆无忌惮地张大了嘴巴在怪模怪样地笑。右边一带放着几件老式破旧的家俱,上面早就积满了灰尘。柜顶上有一个像夹,像夹内是一个军人的半身像,被灰尘遮得模糊不清。左边一道同样是用芦苇编织的帘子,上面也被址成了大小不一的洞,早遮不住里边的一口地闷牛势的锅灶。碗筷盆子就放在一边的小破桌上,除此而外,整个屋内已是别无他物。内室很暗,墙角阴暗处有何物正在哧哧的作响,大概是老鼠吧!陈烽此刻倒有些毛骨悚然,但他定睛细瞧,原来是在内室的阴暗处还有一张较小的床,灰色的被窝内正有一个老太婆半坐半躺在那里,根本就看不清她的脸。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原来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此刻,陈烽呆呆地坐在那里,心情恰象小屋内的气氛一样,阴暗,沉闷。

  颍呢?许久,他才缓过神来。

  大概在街上。张其荟说:走,我们去街上看看。

  此刻大概是十点钟光景,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十分热闹。陈烽与张其荟在人流中左躲右闪地走着,只见车走乱辙,人行接踵。阳光洒下来,让你肩上暖烘烘的,头皮发痒。陈烽恍恍惚惚地跟在二表哥的身后走着,他的脚总是踩在别人的脚上或是被别人踩着。

  哦,家,那就是她的家吗?陈烽想,颍的生活真是让人触目惊心。

  颍呢?那兀傲的小天鹅呢?他们在街上寻找了一圈,最终还是没有找到她。当他们回来时,却见颍的妹妹从学校里回来了。颍的妹妹与颍长得酷似,椭圆的脸蛋,齐胸的小辫,修长的身材,大足穿着一双军用鞋,走起路来拖沓拖沓的挺快。她说:妈不在家,我去喊姐姐回来吧。说话间,人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了。

  陈烽尴尬地坐在床沿上,想象不出一时当颍在门口出现时将是怎样的一副模样,一定还是从前的开朗放荡吧?

  是二哥来了吗?颍在院内喊道,声音极高,早就听见她那一拖沓一拖沓的走路声。

  终于,她在门口出现了,当她发现坐在床沿上的陈烽时,不由一愣,欲转身逃走,却最终只是将脚抬一下而已,接着把脸陡的一红,似将渗出血来,两手就扶住两边的门柱,立着不动了。

  怎么?不欢迎?为了缓和尴尬的气氛,陈烽站起身,缓缓地说道。

  颍终于还是走进了自家的小屋,不管怎样,这毕竟是自己的家呀!而且今日人家是来到自己的家里,是客人。

  颍满面惭愧,尴尬地立在一边,默然无语,脸上一涨一涨的将要渗出血来。

  姨妈呢?张其荟打破沉默说。

  到河西去了。颍喃喃道。

  摊位前,大概离不开人罢。张其荟提醒道。

  你们先......先坐……就来……颍醒悟似地低声说,接着缓缓地走出门去,那脚步声轻得听不见。

  这,就是她的家。张其荟摊开手说:在这般繁华的街道上,什么万元户甚至佰万元户比比皆是,可她家却要穷到这步田地!咳,真没办法。张其荟说着,重重地摇了摇头。走,去她摊位前看一看,卖的是些什么东西!

  他们在街上碰见了颍的妹妹,她便送他们去姐姐那里。在街北头,颍在街边放了个小凳,就坐在上面,面前放了一个大竹筛,里面放着葵花籽和一个很小的盘称。她两眼巴巴地望着过往的客人,大声说:瓜籽,买瓜籽,买点瓜籽吧!那声音确实是在乞求,那眼神,恰似乞丐的眼神,可怜巴巴的,让人不忍离去。可是,停下来买葵花籽的又有几人呢?

  就见颍不时将称杆握在手里焦急地敲着竹筛,又将葵花籽放在盘中,一两、二两的称好,倒下,再称,再倒……

  别忘了,葵花籽,买点葵花籽!她仍然两眼巴巴地望着过往的人们,确实是在乞求道。

  当陈烽他们来到她面前时,她居然又一次面红漫胸,万分窘急。她立起身,尴尬地扭动着身子,许久,才低低地吐出一个不太清楚的字眼:吃……

  陈烽从二表哥的口中了解到:原来颍家还有四口人,母亲、二哥、小妹和她。父亲在柬埔寨战争中负过伤,侥幸存活下来,后来却过早地死在家中。大哥另立门户的早,并且有了妻儿,是照顾她们不得的。二哥在建筑队干杂活,辛苦一天,只挣得两块钱。当然,现在颖也不闲着,她让母亲去别人家赊来葵花籽,在一个大铁锅中炒熟了,就这样守着卖,常常一天只可赚来几毛钱。打开门,一家四口人吃饭,却只有这些进项。母亲做不来事,终日只是到处抱怨,流泪而已。

  哦,兀傲的小天鹅,这就是你的生活吗?

  陈烽想:颍的生活是他在八十年代中所见到最为悲苦的生活。

  好个生活!想起颍的生活,实在令人悲叹不安。

  家中的她,门外的她,两种天地,两个人。

  然而,她的生活会逐渐地好起来吗?但愿如此罢!!

  陈烽愿永远为之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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