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很茫然地过下去,张川闭口不提结婚的事。田小叶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两人之间的关系,张川在家里变得越来越沉默,他常常一个人坐在一旁忙自己的事,一坐就是大半夜,上床后便呼呼睡去,几乎不再与她亲热,两个人现在就像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这样的日子让田小叶窒息,有时候她真想离开这里,但转念一想又要出去自己找事做,那种工作的辛苦和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焦虑让她又退缩了。她在这种走还是不走之间来回地徘徊,但内心的畏惧让她始终没敢迈出那一步。
她没有做出决定的勇气,但上天帮她决定了。
那天黄昏时分,张川照例很晚才回来,田小叶在食堂里将饭菜热了一遍端上来,张川却不耐烦地说自己在外面早吃过了,让她以后只管自己就行了。说完话便又闷声不响地坐在一旁翻看资料,他怀中的电话却一阵急促地响了起来,电话那头,他父亲语无伦次地说着话,听了半天,张川终于听明白了母亲正在医院抢救。父亲的话还没有说完,他便站起身来抓了皮包就往外冲,田小叶追出去问他怎么了,他也不回答,却径直去敲了李琴的门,李琴出来后,两人站在走廊上嘀咕了一阵,他便飞快地下了楼,李琴脸色也立即沉重了起来。
田小叶不知道他家发生了什么事,便大着胆子给张川打了个电话,盘问他究竟出了什么事。张川声音沙哑地告诉她他母亲喝了农药了,现在正在医院抢救。田小叶又不好继续追问下去,只好说了句:希望你母亲能逢凶化吉。张川没有再说什么。挂了电话,田小叶便听到楼下汽车发动的声音,在走廊上看到张川的白色小汽车飞一样地驶出了小院。此刻她心里暗暗有点兴灾乐祸:这个女人也有今天。想起被她欺凌的那些画面,她便悄悄地说了声:活该,真是天道伦回,报应不爽。
张川车开得快要飘起来了,一路上不知闯了多少个红灯,终于在二个多小时后赶到了县医院,飞奔到二楼,手术室外站了一群人,有父亲、杨敏及他的七大姨八大姑。张川紧张地问进去多久了?父亲说已经快两个小时了。
张川又问究竟是怎么回事,父亲一脸黑线,茫然地说他今天要去社区办点事,回去拿户口簿,进门便闻到一股刺鼻的农药味,然后冲到卧室,看到杨霞躺在床上,已开始昏迷了。他吓得不知所措,反应过来后立即抱起她冲下了楼,慌乱地将她送进了医院,什么情况他也不知道。说完偷偷地瞄了瞄亲戚们明显的已经愠怒的脸,头便低得快到脚尖上了。
问杨敏,她结结巴巴地说道:二姨交了个男友,最近却没有看到那个男人的影子,她好像失恋了。县里的厂也停产了,因为没有了周转资金,她是不是因为这些原因一时想不通呢!
杨敏的话像一记炸雷震惊着张川的大脑,他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这些事,这会儿他有点明白厂里的资金去了那里了,又想起网上看过的新闻,某些骗子专门找他母亲这样的女人下手,那个男人多半是个骗子。他顿时便恨得牙痒痒的,真想立即将那个男人揪出来痛揍一顿。
他怨恨地看了几眼父亲,本想责怪他几句,话到嘴边却又吞了回去,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强迫他和一个不爱了的女人待在一起呢,这种痛苦的滋味他自己现在正在品尝,为了母亲,就必须要父亲作出牺牲吗?作为儿子的他不是也很差劲吗!他又什么时侯关心过母亲的生活呢?要是她真有个三长两短,他想自己这辈子都会过得不安心的。
时间在煎熬中度过,从不迷信的父子俩都在心里暗暗地向上苍祈祷,祈祷杨霞能挺过这一关。
从黄昏直到深夜,几个小时过去了,对父子俩来说就像过了几万年时间样难熬,亲戚们已陆陆续续走了些。夜凉如水,几个守在外面的人冻得捂紧了衣服,紧张和寒气使他们在瑟瑟发抖,有人不时伸长脖子往手术室的门缝里面瞅一眼,尽管知道这是徒劳,还是忍不住要这么做。
在他们脑子已经快要迷糊时,大门终于开了,护士出来通知家属进去,张川激凌凌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个箭步便冲了进去,当医生告诉他杨霞已无大碍时,他悬了若干小时的心终于放下了,泪水已不知不觉流了一脸,轻轻地俯下身去亲吻他母亲的脸颊,仿佛一个走丢了的孩童终于又回到了母亲身边。
杨霞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张川让父亲他们先回去休息,自己留在医院陪护,他感到疲乏,却又睡不着,脑袋里不停地在思考:究竟报不报警,报警有可能会再一次刺激母亲;可是不报警又任由骗子逍遥,还会再去祸害别人。
接下来的时间杨霞又洗了几次胃,终于完全脱离了危险,张川暗自庆幸她喝的是滴滴畏而不是百草枯,不然真是回天无力了。他时刻陪伴在杨霞身边,说笑话来开导她,他已决定暂时不报警,自己先想法解决,尽量不去刺激杨霞心中的伤口,希望让它快点结疤。
很快半个多月过去了,杨霞已经出了院,张川安排好了她后,便回了省城。
李琴得知他回来后,便邀请他出去吃晚饭,给他汇报完了工作后,他深情地凝视着她,心里的万般感激只化作了一声:谢谢。
晚饭后,李琴又买了一箱啤酒,说今夜要陪张川好好说说话。两人一起回到了张川的办公室,李琴问起了杨霞的情况,张川开了两瓶酒,递给她一瓶,自己先一口气喝完了一瓶,便向她敝开了心扇。他向她说起了父母的不幸婚姻。回忆了小时候自己看到父母吵架时,心中的那种惊恐。又谈到了父亲的出走,母亲这些年看似外表坚强,其实内心十分的孤独脆弱。当说到他以为会失去母亲时的那一刻,那种内疚和扯心扯肺的痛时,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李琴情不自禁地抱住了他,她第一次看到他流露出来的脆弱,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张川任由她拥抱,这一刻他不想再欺骗自己了,他心里爱着的人就是她。两人便这样互相依偎着倾心交谈到深夜,没注意到田小叶什么时侯已经来了。她听说他回来了,本想去办公室安慰他一番,却没想到看到了这一幕,她呆呆地看着那一对男女,他们也同时看着她,李琴推开张川想离开这里,却被他反手一把拉住,说道:不要走。
田小叶转身离开了办公室,今夜的天空里还是挂着那一弯熟悉的冷月,只是周围的星星似乎要比往日明亮些,她抬头数着星星,寻找着属于自己的那颗启明星。
……
“我们没读明白尘世
却说尘世是个骗子”
田小叶反复读着手机上的这首诗,今天她终于读明白了,尘世的爱情对于没有根基的人永远是轻飘飘的,生命之重只有自己去承担,若想把它压在别人身上,只会让自己和别人都苦不堪言。
营销员杨丽微笑着走了进来,告诉她外面来了一对夫妻,要装一套跃层的大房子,想要装修成田园式风格的,她向他们推荐了她,说设计师中她设计的田园式最出色。田小叶微笑着说道:“就你那张嘴会说。”
她笑吟吟地跟着出来,忽然耳朵边响起男人熟悉的声音,这声音曾让她爱过也让她恨过,她站住不动了,外面那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五六岁的一个小男孩儿呆萌地靠在李琴身上,张川正在咨询销售经理。
前尘往事翻江倒海一样扑来,险些将她压倒,她忙转身蛰进了工作室,呆呆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电话将杨丽叫了进来,推说自己已经忙不过来了,让她重新找设计师。
她不愿再见故人,过去的事就让它彻底地从生命中过去吧!
时间真的就像流水,永远走得悄无声息,很很多人,很多事就像一阵风样从生命中吹过,风过无痕,虽然留下了些坑坑洼洼的伤痛,但它却也是人前进路上的鞭策,驱逐着风雨兼程地赶路,提醒她,未来,不管风浪有多急,一定要牢牢地撑住手中舵,稳稳地扬起生命中的帆,靠自己,度到人生的彼岸。
全本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