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着包站在拥挤的公汽里，少武站在我旁边木然地看着窗外。窗外阴气沉沉。一阵撩人的音乐在车厢里响起。少武收回目光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什么事？林欣。”他看了我一眼，问。
“我们现在在去火车站的路上。好吧。恩。”
“林欣打电话来做什么？”我问。
“她说要来送你，叫我们在邮政宾馆门口等她。”
我没有说话。
我们站在邮政宾馆门前的广告牌下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因为阻塞而行动缓慢的车流，闲谈着。我告诉她昨晚的每个细节，包括有个小男孩要我买花给林欣，我说这些的时候装出像是在讲别人故事的神情。少武说，你没必要这么认真，应该买一朵花给林欣的，毕竟那也许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一朵花说明不了爱还是不爱，只是你买了她肯定很高兴。既然决定跟她说清楚，为什么不在之前让她高兴一下呢？我没有解释什么，看着不远处的高架桥上飞驰而过的汽车。
“她来了。”少武指着对面停车场的一处说。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见林欣正从院子里走出来。她走近的时候我看见她一脸的平静，只是眼睛微微有些红肿。“我说过你不用送我的，怎么还跑来？”她轻轻一笑：“我想要一个圆满。我站在这里接过你一次，所以也要送你一次。”少武说：“不要说得这么伤感，以后你就不接她吗？”“当然会，但我要的圆满是今天以前的。”
在检票口我们停下来，六目对视一时竟然无语。少武说：“路上人多，你一个人要小心。回到西安就给我打个电话。”我点点头，看着林欣，想说点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要说点什么。林欣望一眼少武，先开口了：“肖白，你能抱我一下吗？”
我看着少武。少武抱着臂看着我，嘴角撇出一弯笑意。我于是放下手中的包走过去轻轻拥抱林欣一下，这时心中的酸意一点点蔓延开来。我放开她，对她说：“你开心些，我还会像以前一样跟你联系。”她依旧挂一缕浅笑，说：“从此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我还会守在武汉接你跟佳佳。”
“我知道。我走了。”提起包就往候车室里走。林欣有些异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找到女朋友一定先要跟我说啊。”
回到西安给少武打电话时少武告诉我他不打算再追林欣了。他说他喜欢现在的感觉不想把它破坏掉；他说他还会像以前一样对待林欣；他还说他依旧爱着她但他会把心中的爱潜移默化成第三种感情，那是友情和爱情相交的那部分。
我笑了，觉得海阔天空。
（十三）
因为我的“用情不专”让刘英儿很生气，回西安好几天她都不大理我，甚至不愿意见我，即便是在编辑部碰上了她也是一脸嘲讽的神色，似乎我真是个十足的浪子不值得交往。我没料到自己的行为竟有这么大的过错。“五一”没有留在西安这就是她怪我的理由，我总觉得这点理由太过牵强也有些任性。我一直在想刘英儿为什么那么希望我跟雪莹在一起，仅仅因为我跟她的性格很像吗？更奇怪的是她竟然比我还在意，仿佛是她自己的事一样。我想陪着笑脸跟她和好，但又觉得这样对一个女生好没面子，毕竟我还是认为自己没错，几次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在她面前还是装出无所谓的样子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以此来表现我的从不后悔。
以前不开心的时候总有刘英儿在身边说说笑笑，所以不觉得寂寞，可是现在她不再站在我的面前笑着揣摩我的心思，这让我有点不习惯，心里像是空了一块莫名其妙地失落。而且没有刘英儿，跟雪莹见面闲聊时也没有往日的欢快。又有好几天没有她们的消息，心情无端的烦躁起来，刘英儿，雪莹，这两个人的影子不断在头脑中反复着。我想去找她们，可是又不知道该找谁。教室里冷冷清清的，我趴在靠窗边的桌子上玩弄着手机。里面的短信还是刘英儿“五一”前发给我的，这些天她没有跟我联系过。斜阳从后窗的边沿斜擦着照进来，带着余热贴着我的脸颊拉长在教室的桌椅上，我看见行政楼前的铝皮布告栏孤单的陷进巨大的阴影里，那儿有两三只麻雀在上下跳跃。
我正呆呆地看着那几只麻雀时，来了一个电话。
“谁？”
“你在哪里？我是雪莹。”
我一楞，站起身说：“难得你能打电话给我。我在教室里，有事吗？”
“你到我们公寓楼这边来一下，现在。”
我不及问她是什么事就答应下来：“好，我马上来。”
徘徊在她所在的楼前的树底下，我漫无目的地四下张望。三三两两的女生提着水壶从楼里走出来，说笑着从我面前经过，她们偶尔瞥过来的目光让我有点不自在。雪莹手里捏着一本书，含笑走出来。我赶快迎上前去。
她把手中的书递给我，说：“这个送给你。”
我疑惑地接过来，竟是一本《红楼梦》人物画谱，用16K的铜板纸影印的珍藏本，制作很精良想来价格不菲。我喜出望外，轻轻翻弄着它，望着雪莹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
它手插在口袋里，笑着说：“上次听你说在找这中画谱，昨天跟英儿逛书城的时候在一个很角落的地方发现了它，见是很难得的珍藏本就跟英儿一起买了下来。”
“你跟英儿合伙买的？”
“是啊。她一见到这本画谱就说你肯定喜欢。我一个人可买不起。”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承受不起。”
她笑：“你不要这么说。过两天就是你的生日，就算是我跟英儿送你的生日礼物吧。”
生日？我才记起过两天真的是我的生日，近来的烦躁不安差点让我忘了这个日子。“也是英儿跟你说的？她还记得我的生日？英儿呢？”
“恩。她今天没和我在一起。”她依旧表现得那么沉静，“最近你跟英儿是怎么了？她好象在生你的气，一说起你就有点咬牙切齿的样子。你们那么要好，近来也不见你跟她一起玩。你惹她生气了吗？”
我想告诉她我确实惹她生气了，但都是为了你。我说：“我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好象是我说错了什么话。”
“那你应该跟她道个歉。”
“可是她现在不想理我，更不想见我。”
她淡定地笑，抬头看看灰蓝色的天空，说：“她并不是那样的。你还是先给她发条短信吧，男孩应该宽容些，不要让原本亲密的关系生疏了。我先走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