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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要结束和要开始的两个故事

青春朋友 红痴 9691 2024-11-13 00:00

  (一)

  西安的十月果然与众不同。

  秋意甚浓,浓得有些过头,干冷干冷的,像是在波澜不惊中悄然地跨进了初冬。冷冷清清的太阳恬然地照着这座古老幽秘的都市,悬在树梢的阳光不自觉的透出些惨淡和苍白。天上有几抹轻撒的云丝,显得淡忽飘渺。不经意的风偶尔吹过,路边一排排的树便伴着风吹过的痕迹飒飒地轻响,跟梦呓的孩子一样。苍翠的树叶依旧苍翠,油油的草地也依然绿得可爱,看不到半点走向颓败的迹象,竟仿佛还渗出更要向荣的趋势,这最让人奇怪。

  又是一个星期六,天气出奇的好,我靠在床上,闷闷的。

  宿舍干净整洁,就我一人在,因而原本狭小的地方显得空荡而冷清。我看着窗户上挂着的淡蓝色窗帘,越过拉开一半的窗帘看外面上午时候的秋色。窗户敞开着,可以看到不远处的一排枫树和一个小型足球场。那些枫叶开始透出一点儿淡红色,在阳光下显得异常娇嫩。薄薄的阳光从半边窗子泻进来,轻飘飘地挨着我。

  看着窗外,我发着呆,觉得心里很空。我真的开始害怕过这样的周末,总是找不到可以让我有兴趣的事做,也没有一个可以说说话的人。现在想来,以前那么执著地想要上大学真的很可笑,大学不是天堂,它只不过是我们于家于国必须尽的义务,很尴尬的义务,没有什么可以羡慕,如果有,那只是现在的大学教会了我们怎样去潇洒地打发光阴。

  随手拿起放在枕边的《红楼梦》,漫无目的地信手翻开,看到的是“黛玉葬花”那一段。我轻轻地念着这首带泪泣成的词: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

  絮轻沾扑秀帘。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释处。手把花锄

  出绣闺,忍踏落花来复去。……一年三百六十天,风刀霜剑严

  相逼,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花开易见落难寻,

  阶前闷杀葬花人,独倚花锄泪暗洒,洒上空枝见血痕。……花

  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语花自羞。愿奴胁下声双翼,随花飞到

  天尽头。天尽头,何处是香丘?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掊净土掩

  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沼陷渠沟。尔今死去侬收葬,

  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试看春

  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

  知!”

  感觉心像是被林妹妹哭酸了,有种特别重的伤感与失落,不知道为什么。许多事都是在可以预料和不能预料中因为不经意的玩笑耽误了,我这样默默地想。

  其实我一向都喜欢黛玉,这是一种莫名其妙地喜欢,说不清理由。所以在现实中我总在找与梦中相似的人影儿,可是这样过了很长时间却都没有结果。“姑且丢开这个心思吧,现实中哪儿有林妹妹那样的人。”“暂且搁着吧,大概我的缘分还没有到。”每次我总这样自我解嘲地安慰自己。林欣听到我追求的人是这个样子的,便会噘起嘴轻轻一哼,依旧拿笑眼瞅着我说:“现实中哪有林妹妹那样才貌双全的可人儿?红楼梦红楼梦,作者都已经告诉你了那只是个梦而已,趁早丢开那个心思,往现实中望一望。”如果只林欣这样说我还不以为然,可是许少武和蓝佳佳也这么说,我就有些遗憾:真的没有么?我不甘心怀疑却也不敢过分地确信。

  痴心病又犯了。我丢开书爬起来,拿出总喜欢在上面涂鸦的本子,一个字一个字地构思我的故事,那是林欣他们眼中的童话:

  “第一场雪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纷纷扬扬地飘落红尘,我站

  在雪地仰望那些纤柔的精灵,心旷神怡。我有预感我用一生等

  待的人会在这最美的一刻出现。当第一片雪花飘落在我的睫毛

  上,第二片雪花滑落眼睛里,第三片雪花消融在手心上的时候,

  我的天使像盈盈的雪蝶含着干净柔媚的笑来到我的面前。她说:

  ‘白色晶莹的雪花是你我缘分的结,为了我们的这段姻缘,我知

  道你已在佛前跪求了一千年。如果你喜欢,我愿意陪你数这些雪

  花。’这时,干净一如她笑的雪花包围了我们,空前绝后地下……”

  刚写到这儿,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一下子把我重新拉回现实中来。

  “喂?”

  “肖白吗?我是少武。生怕你不在呢,还好。今天没什么活动?”

  “是你呀,我没什么事可做,挺无聊的。亏你还记得有我这么一个兄弟,你都多久没有给我打电话了?今天难得啊,你有什么事?”

  我听见他叹了口气:“也没什么,只是有件事一直存在心里,憋得慌,想跟你说说,可又不知该不该说这些来烦扰你,挺烦的。”

  我笑:“这一上大学还把你给教导乖了,还跟我客气起来了?我们之间有什么事不能说的?你说吧,有什么烦心事,我来为你解除烦恼。”

  “恩,……不好说啊。”

  我在想有什么会让他这样犹豫不决,烦恼到如此呢?他可不是一个容易多愁善感的人。我默默揣测。

  他又说话了,仿佛鼓了很大的勇气。他说:“和你也没什么可忌讳的,跟你说,我觉得和佳佳之间的事该讲清楚了,这样一直拖着不好。”

  我又笑,原来是为这事,于是说:“你和她的关系不是已经确定了吗?好好的,又想讲清楚什么?莫不是你还想更进一步?”

  “不是不是,我是说——”他犹豫了一下,接着说:“我是说我们现在隔得这么远,一个在武汉,一个在南京,我不想再……再害她了。我想我们已经……唔,我想和她……”

  我突然记起佳佳给我写信时曾这样埋怨过,说不知道为什么少武现在很少跟她打电话,她打过去时他也说不上几句话就忙着要挂。佳佳还说她原打算给少武写信,可是他总不给她地址。起初我以为只是因为少武大大咧咧惯了,时间长些就好了,现在听了少武自己这么一说我终于明白了。

  “你在学校又有喜欢的人了?”

  “别胡说了,哪有啊。”

  “那为什么这样决定?”

  “我也不知道。”

  高三时候的一个晚自习上。

  教室里灯火通明,后面黑板上写着的“距高考倒记时还有90天”几个大字在灯光的俯照下,白森森的,有几分恐怖也有几分无聊。没有老师在,教室里热闹非凡,同学们对后黑板上的警示熟视无睹,虽然每个人依旧对高考充满着敬畏。笑语喧哗,纸条横飞,整个就像个菜市场。瞧着这样一个混乱的局面,我也趁便做些小动作,从桌屉里抽出本《席幕容诗集》来看,看到欢喜出竟不自觉地念出声音来:

  “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这

  我已经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它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佛于是把我化作一棵树

  长在你必经的路旁

  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

  林欣正和后面的佳佳说笑着什么,听到我念的就凑过头来看。她趁我不防蓦地把那诗集从我手中抢走,一边笑一边把书往身后藏。我一惊,见是她在捣鬼,于是伸出手笑着对她说:“拿来,我还没有看完呢。”

  “不给,自习的时候你不准看这些闲书,我是学习委员,有权管你。”她扭着身子对着我,依旧把书藏在身后,瞅着我嘻嘻地笑,一脸的调皮样子。

  “你是学习委员你自己在干什么啊?还有权说别人?快些给我。“我作势去她身后拿书。

  她拼命地躲闪,银铃般的笑声在我耳边泻了一地。我见那不过来,皱着眉说:”快给我。我不想跟你抢,你知道我也不会跟你抢。听话。”

  她头一仰,抿着嘴只是笑,还是没有要还我的意思。

  “快些给我,听见没?不然,我可要生气了。”我敛住笑,故意摆出一副正经的面孔。我知道她怕什么。

  她看着我的样子终于妥协了,说:“算了算了,怕你了,每次都不让我一下,真是的。现在还你,你可不准不理我啊。”她噘着嘴把书从身后拿出来,很不情愿地给我。

  “好了,我看完后就给你看。别像个孩子一样。”

  蓝佳佳听见了我的话,伸着手连连嚷道:“什么书?我也要看,我也要看。”我看着她俩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说:“不知道你们几时能长大。”她们朝着我做鬼脸。

  正想接着看下去,少武突然在后面沉着嗓子说:“喂喂,都过来一下,我有重大事情要宣布,都过来。”林欣又来了兴趣,转过身子趴在佳佳的桌沿上说:“什么什么。快说快说。”佳佳也瞪着一双好看的大眼睛歪着头瞧着少武,等他说话。少武看了林欣一眼,又看了佳佳一眼,一向嬉皮笑脸的他眼神突然柔和起来,有些局促地说:“我想了好久,虽然不知道结果会是怎样但我还是想说出来,我……我喜欢你,佳佳。”然后他对着佳佳正色说道:“佳佳,这个时候跟你说这些,你能接受吗?”

  佳佳听了他的话,眨巴着眼睛楞住了,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蓦地,她的脸上开出两朵桃花,她神色羞怯,好一阵子没有做声,最后终于点点头。

  我和林欣也楞住了,虽然我们都知道佳佳对少武很好,少武对佳佳也不错,但少武这样说出来还是出乎我们的意料。林欣看着少武嬉嘻地笑,她兴奋地说:“看不出来,这个关键的时候你还敢谈这些,真是佩服你。”少武看着林欣的表情微微沉默了一会儿,旋即又堆上一脸的笑对林欣说,但他看着我:“羡慕吧?那你叫肖白也这样对你说啊,叫啊。”林欣看了我一眼,弯起嘴角笑,顺势抬起脚就要踢少武,她说:“死少武,去死吧你,看人家好欺负就一天到晚欺负人家,坏死了。佳佳,你瞧见了吧?小心上当啊。”少武一边躲一边反唇相讥:“也不害臊,也不知道谁欺负谁?天天拿脚踢我,还说呢。野蛮女孩!”“那是你自找的。”

  我看着佳佳,他不说话只是笑。我说:“你们别闹了,一天到晚这样也不嫌烦。你们要弄得人尽皆知啊,那样总不好。”林欣听了我的话瞪一眼少武,坐正身子不再说什么。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抓起我放在桌子上的诗集边笑边念起来:

  “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这

  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它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

  “这首诗送给你们,祝福你们。”林欣看着他们笑。我看一眼林欣,点点头也轻轻地笑。

  “这首诗写得太美了,我好喜欢。”佳佳咧着嘴笑,高兴地说。

  我们大家都笑了。

  那是一个很平凡的夜晚,没有月亮。

  “还记得高三那个晚上吗?”我问他。

  “当然记得。”

  “你当时是一时冲动?”

  “不是。当时我确实喜欢她,我不骗你,否则我怎么可能在那样关键的时候说出来?当时因为喜欢她所以才不想错过这段感情,不想让我在高中阶段留下遗憾。可是现在在,不知道为什么,曾经的那份感觉没有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难道这样告诉她你不喜欢她了?“

  “我也不知道。所以很烦。曾经要在一起是我提出来的,现在如果还让我先提出分手的话,那对佳佳太不公平,我觉得这样很过分。可是如果一直这样拖着更不好,那会害了她的,因为我现在……”

  我靠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好一会才说:“这事真的很棘手。作为局外人我本不该说什么,可是你们都是我相处了好几年的朋友,我不想看到佳佳伤心也不希望你成天为这些事烦恼,所以,如果你有什么好的办法的话,我可以帮你。”

  “唉,也没有什么好法子。你看这样行不行?你不是经常给她们写信吗?你可不可以在写信的时候先开导开导她,她太天真总不愿意把什么事往坏的方面想,然后在信中稍微点破一点,让她在心里有点准备?这样的话,我以后找机会跟她说的时候她就不会有不知所措的感觉了。”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给她写信?你写也许更好些。”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不爱写信,又不会说话,我写的话会越搞越糟。”

  我想起林欣,于是对他说:“叫林欣跟她写吧,她们都是女孩子,比较好说话,而且她还可以更经常地跟佳佳谈心,了解佳佳的想法。”

  “别别,叫她?她什么都不懂只会捣乱。我知道你会玩弄文字,你就帮我试一下。虽然结果可能很坏,但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

  “好吧,找时间我先为你试试。”

  “那就这样,拜托了,以后再聊。”他挂了电话。

  我看看窗外,枫叶在阳光下轻轻地晃动。宿舍又恢复了刚才的安静。我已经没有继续写那个童话的兴致,看着这个只有开头的故事我只能笑笑,阖上本子把它放在枕头底下。我对自己说:“一个故事刚开头另一个故事却又忙着要结束。”

  看看表,正指着十二点,一个很暧昧的时间。

  我拉上窗帘打算去食堂吃饭。走到寓所门口我看见刘玉英正站在公寓前的那块草地上,一脸焦急地在那里徘徊,不时往楼里张望。她身材苗条,一双眼睛大而且亮,眉宇间有一粒绿豆大的红痣特别潇洒地点缀在那里,头发乌黑柔顺,向后拢起,至头顶处扎下一个马尾,显得颇为清爽。她和我同属一个院系,又都是校报记者,平时有什么采访任务总是我跟她一组,一来二去就熟悉了,然后就成了很好的朋友。她叫刘玉英,但我觉得“英儿”更好听,所以一直叫她刘英儿,她也不以为忤,欣然接受了我的这种叫法。

  看到我走出来,她脸上马上笑开了花,轻吁一口气朝我跑过来。“你总算出来了,可把我等得好苦。”

  我有些错愕,问她:“等我?有什么事?”

  “部里又要我们去采访一个人,我们学校的。我们快去,要迟到了。”说完拉着我扭头就走。

  “我听不懂,你说清楚一点。”

  “快快,边走边跟你说。主编要我俩去采访一个叫雪莹的女孩,艺术学院舞蹈表演系的,然后写一篇人物通讯。知道为什么叫去采访她吗?听人说她这也好那也好,人又好看,简直完人似的,听她的名字,雪莹,也这么好听。校报打算把她作为好的典型拿出来。”

  “哦。”我答应着,淡淡的笑,跟那阳光一样。

  我侧过头问她:“你今天怎么变笨了?你不会喊我一声吗?或者打电话也行,为什么要这样傻傻地等?我要是不下来呢?”

  她眯着眼睛笑笑,说:“我喜欢等啊,也知道你肯定会下来的。”我看着她,觉得她有时候真的好可爱,她的天真模样让我总会想起过去,想起林欣和佳佳。

  我们先到采编室,刘英儿说得准备一下。她在写字台前坐下,自顾自地准备着,我走到窗子边上拉开窗帘打开窗户,让阳光铺进来,然后坐到沙发上呆呆地看着刘英儿忙活。她看了我一眼,不满地说:“不要像个没事的人一样,你也过来帮帮我啊,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啊。我们时间不多,一点钟得准时去,总不能叫人家等。”

  我走过去,随意抚弄着桌面上的文件说:“采访你负责我只陪你去,稿子我来写,你看怎么样?”她抬起头奇怪地看着我,皱着眉头说:“你今天又是怎么了?这样无精打采的。”随后她诡秘一笑,说:“那可是个漂亮的女孩,你不想去认识一下吗?这可是个好机会。”

  我没理会她的话,只是问:“到底行不行?”

  “也好。”她抬腕看看表,然后转身去把窗户关好拉上窗帘,拿起准备好的东西对我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人工湖边,那个女孩说在那里见面。”我点点头。

  午后的阳光很干净,像层轻纱一样披在大地上,风很缓地吹着,不着痕迹地从眼前溜过,不知道消失在何处。

  老远我就看到有一个女孩背对着我们抱着腿坐在湖边的石头上,凝望着一碧湖水像是在沉思。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一头乌黑的长发被风撩得微微扬起,像只只黑色的蝴蝶。

  刘英儿扯扯我的衣角,小声说:“看,就是她,怎么样?”我一笑,没说什么。

  听到脚步声那个女孩转过头,然后站起身来。她长得确实很好看,很清瘦,修长的适合舞蹈的身材,白皙的肌肤,柔滑的双眉,一双明澈的眸子射出如春水一样柔和的光。她的五官仿佛经过精心雕刻,那么恰如其分地表现着她的美丽。见到我们,那个女孩犹豫了一下。刘英儿大方地走过去,伸出手说:“你好。你是雪莹对吧?我们是校报记者,很高兴能够采访到你。”

  听了刘英儿的话,那个女孩的笑像吹皱的湖水一下子漾开,她握着刘英儿的手,对我点点头,说:“也很高兴认识你们。请问该怎样称呼?”

  “我叫刘玉英,他喜欢叫我刘英儿,”她指着我说,“你就也叫我英儿好了,别客气。”雪莹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

  “我叫肖白,你好。”

  刘英儿和雪莹坐在湖边的长椅上开始聊起来,我站在湖边的一株垂柳下远远地看着她们。垂柳还很苍翠,根根柳条都垂到了水面上,微风一起,柳条轻轻抚弄水面,一群可爱的鱼儿争先恐后地往柳荫下挤。我看着雪莹,莫名地觉得她有点像一个我似曾相识的人,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我看到她随手撩起耳旁的鬓发时眼中埋有一种淡淡的孤寂和忧伤,不知道是为什么。看着她的模样,我对她的好感又深了一层,觉得她身上有好多我正在寻觅的东西。

  “她要是能成为我的好朋友就好。”我这样不可理喻地想。

  采访完已经三点了。她们站起身走过来,雪莹望着我笑了一下,低下头去。刘英儿说:“说完了,我们走了,你也回去吧,明天记得去编辑部。”我答应着,看着她们牵着手走开。她们现在好象已经很熟了,片刻的交流竟能这样,这真让我有点不能接受。

  望着她们离去的身影,我微微觉得有点失望。默默地,一个人走在空荡的小径上,看着远处落花飘飞的影子,我有种木然的忧伤。

  天很快黑了下来,宿舍的灯亮了起来。我坐在床上依旧看着<<红楼梦&gt&gt,他们仨中秦勇上网还没回来,阿当跟尹亮正在闲侃。我看一会儿书又看一会儿那灿白的灯光,觉着有一种温暖的悲怆在思维中流淌。不知道为什么,我总喜欢在看书的同时去想一些与之有关或无关的事情。我突然发现我所以为的好象跟那个叫雪莹的女孩认识只是因为她眼睛里透出一些林妹妹的影子,在凛然不可侵犯中有种最伤人心的凄楚。

  原来如此,我不觉笑了。林欣他们要是知道的话肯定又要说我痴。

  电话铃响了,阿当接的电话。“你好。谁?肖白?哦,他在,好,你稍等一下。”

  阿当捏着电话对我笑得很奸邪,他说:“找你的,一女的,声音倒是挺甜,她谁呀?”我赶忙爬起来抢过电话,对他瞪了一眼:“一边待着去。”

  “喂?”

  我听到那边在嬉嘻地笑,好一会儿才说话:“我呀,你好吗?”

  是林欣。我靠在床沿上,淡淡地说:“不好:”

  “为什么?你答应过我一天一个微笑,你忘了?”

  我当然没有忘,可我怎么跟她说呢,很多事我自己都说不清楚。一天一个微笑,我是答应过林欣,那是我来西安之后她第一次给我打电话时说的话。她说:“跟你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我知道你的性格,所以你现在只身去了西安后我很是为你担心。你答应我好不好?在西安的时候不管快不快乐,每天都笑一个,就算……就算为我笑,好不好?”听了她的话心里涌出许多感动,我说:“好,我答应你。”她于是显得很开心,在电话那头一直笑。沉默了一会儿,我对她说:“我不骗你,我也想做到可是我做不到。”

  她低低地说:“为什么,为什么你总不能稍微快乐一点?想想高中时候,虽然有不开心却还是可以见到你笑,而且我们都在你身边,我们一直那么好。”听着她有些怀念的言语我觉得心里酸酸的。

  她又说:“你知道不?你不高兴的话我……我们几个也都不会好过的。你很在乎朋友,所以你为了我们也应该好好地过。说过要经常打电话我,为什么老是不打?莫不是有了新朋友就忘了老朋友?”

  “怎么会?我只是不想打搅你们平静的生活罢了,我不想让我的不开心也惹你们不痛快。如果你不会厌烦的话以后多给你打就是。”“你多给我打电话我哪会厌烦,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说定了啊?”我答应着,告诉她:“对了,少武上午给我打过电话了,和我聊了好半天。”

  “他那人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他想烦你做什么?”

  我不知道要不要把少武的想法跟林欣说,在少武还没有最后确定分手之前跟她说了难保她不对佳佳提起,毕竟她们一直是好姐妹。如果那样的话,佳佳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她会很伤心。可是不告诉林欣也似乎不妥,左右掂量一下,我还是跟她说了:“少武觉得他跟佳佳已经不合适了,他不想害了佳佳,所以他想分手。”

  “什么!?他怎么能这样做?”林欣一听就急了,似乎很生气,“他怎么能这样?牵手分手都他一人说了算,那佳佳成什么了?他怎么能这样没心没肺?我真是看错他了,一直以为他虽然玩世不恭但应该是个认真负责的人,原来不是,而是个玩弄感情的骗子。骗子,我不想再理他了。”

  “你不要生气,你应该为他想想,他肯定有自己的苦衷。我知道他,他不是个不负责的人。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怎样帮他,也帮佳佳。”

  林欣嗔怪道:“你也是的,总喜欢替别人着想。他那样对佳佳你还替他辩护。”

  “我知道你现在也是一时的气话。我们几个在一起又不是一天两天,你应该知道他,像你说的,他虽然玩世不恭但是个负责的人。你不要就这样下结论,他对你跟佳佳的好你总不会忘了吧?再说,如果他真的是个不负责的人,他完全可以直接跟佳佳摊牌,但他没有这样做说明他很在意佳佳的感受,很在意我们这些朋友。”

  “恩——可是佳佳……反正待会儿我一定要去骂死他。”

  “问你,你跟他都在武汉,而且经常见面,发现他有什么反常吗?我也觉得奇怪为什么在好无朕兆下要分手呢?”

  那边好一会儿没有说话,过后林欣才低声说:“我是和他经常见面。但什么异常我不知道。再说你又不是不晓得,他一见面就欺负我,讨厌死了。”

  我说:“你跟佳佳经常联系吧?我想我们应该尽最大的努力来帮他们,虽然这样的事我们本插不了手,但因为我还是希望我们能一直是好朋友,即便是在他们分手之后。”

  “我也希望永远是好朋友,可是我能帮什么忙啊?”

  “你多和佳佳联系,多跟她聊聊让她过得开心就行,但不要跟她说起这件事,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告诉她。”

  “好吧,听你的。”她又嗔怪道,“你也真是的,自己都在一个影子里转不出来还要管别人的事。”

  “他们不是别人是朋友,我当然要管。你还有什么事吗?”我问。

  “恩——”她轻轻地笑,“没事,只想和你多说会儿话,好久没有听到你的声音想多听听。听着你的声音我觉得好亲切。你不愿意?”

  我笑,把话筒换一只耳朵说:“怎么会不愿意?你说吧,我听着。”

  “唔——”她很小心地笑着问,“那个,林妹妹你找到没有?”

  她说这话时我一下子就想起下午认识的那个叫雪莹的女孩,想起她那双水灵的眼睛和她眼中的一抹忧伤的神色。我说:“怎么说?大概没有。”我不想告诉她今天的事,因为我知道林欣在想什么。

  “哦,”她语气中有种莫名的喜悦,“我就知道没有,林妹妹哪那么好找啊?”

  我没有说话。

  “好了,没事了,你也睡觉吧,别熬夜啊,晚安!”她笑着挂了电话。

  尹亮和阿当都睡下了,秦勇还没有回来。我熄了灯也躺下,睁着眼看着黑暗中的空白,一点思维都没有动用,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我依旧固执着。我抬抬头看见窗帘已经拉上,不知道夜幕中有没有一轮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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