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靠在沙发上熟睡的莫廷,丽莎心里难过极了。莫静茹去世这45天里,莫廷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慰觉,他时常从梦中惊醒,然后半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窗外发呆直到天亮。
这45天里莫廷简直像变了个人,沉默寡言,眼神空洞,憔悴不堪,从前那个眼里放光的人消失的无影无踪,好像从未出现过。
丽莎蹑手蹑脚地从厨房出来,到卧室里拿了件灰色大衣,轻轻盖在了莫廷的身上。她小心翼翼地将莫廷手中的日记本抽了出来,刚想合上便被几个红色大字晃得眼角酸痛。
2013年 1月12日阴
丽莎,这个该死的女人逼疯了我的母亲,夺走了我的父亲,是她毁掉了我幸福的家,我恨她,恨她,恨她……。
我诅咒她不得好死。
丽莎看到日记本里的内容不禁往后退了几步,她颤抖着双手将日记本合上,像扔怪物似得将它抛在沙发上,她强忍着鼻子的酸楚,躲到卧室里,趴在床上,哽咽着小声哭泣。
她知道莫静茹恨她,但没想到恨到这个程度。
当她与莫廷结婚后,她变着法的对静茹好,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留给她,每到换季时便提早给她买好新衣服,方方面面从未让她受过半点委屈,没想到自己三年的努力始终融化不了她那颗冰冷的心。一想到这些,丽莎的泪如线般坠落,没人知道她心里的苦,就像没有知道这段缘分来得对与否。
“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身穿白色大褂体型微胖的年轻护士轻生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躺在床上瘦弱的女人微微睁开疲惫的双眼,她环顾四周,看到胖护士熟练地将针管中的药注射到吊瓶中,她微微抬起扎满针管的左手,试图用右手拔掉正向她血液里注入冰冷液体的针头。
“你干什么,你的烧还没有退。”胖护士按住她刚要拔掉针头的右手愤怒的吼道。
“小张,怎么了,不可以跟病人大声说话不知道吗,”从门外进来一位身穿白色大褂,手拿病情记录本,眼里带光,眉宇间透漏着卓尔不凡气质的男人。
“莫主任,她想把掉针头,问她什么也不说。”胖护士委屈的抱怨道。
“你叫什么名字,你的烧还没有退,还需要进一步检查。”这个姓莫的大夫摸了一下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女人的额头。
她睁大双眼,心里莫名的悲伤,她认出了他,在她晕倒的刹那是他将自己跌落的身体拥在怀中,她永远也忘不了在闭眼的那一刻他慌乱的朝人群中大喊着她听不清的话。
“我叫丽莎,是你救了我。”丽莎微抬下巴看着正在病情本上疾书的莫廷有气无力的说,“我晕倒的最后一刻看见的人是你。”
“看来记性不错吗,要不是莫大夫,你都不知道……”胖护士把滑落到丽莎腹部处的被子往上拽了拽接茬道。
“小张,注意形象。”莫大夫严厉的对身边的胖护士小张说,“认真点,护士制度都白学了啊。”
胖护士转过身撅起小嘴,皱着眉头,不满地收拾药箱。
“莫主任不好了,谢柔又来了,你快去看看吧。”一个实习生打扮的年轻女护士慌忙的闯进病房大声嚷嚷道。
莫主任合上病情本,一脸愁云的匆忙离开病房,在他欲想离开时他转身对躺在病床上的丽莎说,“好好休息,身体不舒服时按病床左边的呼叫铃。”
“小张,谢柔是谁。”丽莎突然对这个让莫大夫和护士脸色大变的人甚是好奇。
胖护士小张放下收拾差不多的药箱,慌慌张张地朝门口望了望,简直像偷东西的贼人,滑稽至极,丽莎不禁冷笑了下。
小张看门口无人,快速坐到丽莎的病床旁的椅子上,几乎用耳语般的声音说,“我跟你说,你不要告诉别人。”
丽莎点头。
“谢柔是莫主任的老婆,听说原来也是我们医院的大夫,只不过医术不行,出了医疗事故被医院开除了。”
“那也不至于让你们闻风丧胆吧。”
“你知道什么,谢柔现在疯了,见谁都认为是莫大夫的小三,都来医院闹很多次了,已经打了我们院好几个女护士和大夫,连女患者都不放过。”小张把散落在脸颊上的一缕秀发撩到耳后,“听说谢柔家境很好,父母都是高官,但是她父亲前几年死了,母亲也一身病,算是家道落寞了。哎,可怜莫大夫既要当爹又要为这样的老婆操劳,听说他女儿很漂亮。”
丽莎没想到长相英俊的莫大夫竟是这般处境,实在令人唏嘘不已。她开始有点同情自己的救命恩人了,但这种同情感在与自己被抛弃的现实面前转瞬即逝。“自己的处境也没比这个莫大夫好到哪里去,丽莎,留点怜悯之情给自己吧。”
刺眼的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射进卧室,丽莎将埋进枕头中的头微微抬起,她用手轻轻擦干眼角的泪滴,泪痕与凌乱的头帘掺杂在一起贴在脸上,脸颊上微红的压痕异常清晰,她翻过身来,平躺在床上,望着眼睛上方的心形吊灯发呆。哭泣的片刻她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还梦到了与莫廷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此刻,任何言语也描述不了丽莎复杂的心情,或许这种感觉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是痛还是更痛吧。
她从不指望任何人能原谅她的做法,尽管这过程有太多的无奈,但结局是可耻的,谁又会在乎事情经过中的必然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