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莫静茹死后第98天谢柔终于得到了解脱,不用在对丈夫的出轨耿耿于怀,不用在为失去爱女而独自伤悲,不用承受世间本该承受的一切,但对莫廷来说,谢柔的死不仅让他的生活蒙上了一层灰,更让他往后的人生如沉底的船难见天日。
天灰蒙蒙的,狂风亲吻窗户的脸颊,发出啪啪的响声,窗外的柳树随风摇曳,柳枝像怪兽的手臂,张牙舞爪的随风抓狂,一道道闪电划破天空,发出刺眼的光芒,轰轰的雷鸣声与猛然惊醒的孩童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悲伤得像一幅流泪的画。
莫廷穿了件黑色西服套装,这曾是谢柔最喜欢的衣服,虽然离婚有些年了,但莫廷始终舍不得扔掉这套衣服,像宝贝似的把它藏在柜子最底端。对别人而言,这只是一套过时了的西装,对莫廷来说这是他曾经的幸福。
莫廷趁着天还没亮打着伞心情沉重的出了门。他要去的地方离他住的地方很远,有几百里路,开车要4个小时左右,那是谢柔的老家,一座历史年代悠久,风景优美的城市。
“先生,去哪里?”一辆蓝色出租车停在莫廷身边。一位脸型偏瘦,头发黝黑的年轻人摇下车窗,微微探出头来,对打着伞的莫廷大声说道:“雨下的这么大,很难打到车的,你要去哪?”
莫廷拉开车门,坐到出租车的最后一排,面无表情地对这位年轻司机说:“去B市XX墓地。”
年轻司机一听要去墓地,刚微笑迎客的脸立刻拉松了下来,轻蔑的说:“去B市太远了,回来我不好拉人,可不能按照正常价算,而且雨下得这么大,还去墓地……不好跑……”
莫廷无心与司机讨价还价,从钱包里拿出正常车费2倍的价钱放到了副驾驶上,司机一看到钱,眼睛立刻亮了,熟练的发动汽车引擎,兴奋的喊了一句:“走起!”
大雨像天上的珍珠一泻而出,拍打着车窗发出清脆的响声,雨刷在厚重的玻璃上马不停蹄地工作着,擦擦声格外刺耳。司机在等红灯的间隙,随手打开音响,“你说你最爱丁香花,因为你的名字就是她,多么忧郁的花,多愁善感的人啊……”温婉伤感的女声顷刻响遍整个车厢,司机急忙换了下一首,从车镜中瞥了一眼紧锁眉头,双眼紧闭斜靠在后车座上的莫廷尴尬的说了句不好意思。
莫廷扭动了一下肩膀,好像在回应年轻司机刚刚的抱歉,其实莫廷根本没听清歌曲的内容,准确的说他没有听音乐的心情,他的思绪在他闭上双眼的那一刻便回到了过去,那个遥远而令人感动的时光。
十八年前的夏天,在莫廷与谢柔的期盼中他们的宝贝女儿在B市最权威的妇幼医院降生了。在手术室外焦急踱步,心急如焚的莫廷听到从产房里传出来的哇哇大哭声笑得流出了眼泪,这是莫廷这辈子流过最快乐、最复杂的泪水。
当他走进产房,看着脸色苍白,额头布满汗珠喘着粗气的谢柔心中再次激起了感激的涟漪,他不顾在场护士的目光狠狠狂吻谢柔的脸颊、额头、嘴巴,犹如饥饿的野兽,疯狂“掠食”他的猎物。
“你弄疼我了,看把你高兴的。”谢柔红着脸害羞的说,“旁边还有人呢!”
“谢谢你,柔儿!”
“拿什么谢我。”
“我发誓这辈子一定会对你好,如若食言……”莫廷眼神坚定举起手起誓。
“不说了,我相信你。”谢柔用手捂住了莫廷的嘴巴,撅着嘴打趣道,“快看看你的宝贝女儿,你上辈子的情人。”
莫廷小心翼翼地从护士怀里接过孩子,“瞧给你紧张的,之前教你怎么抱孩子的难道你都忘了吗?”谢柔用责怪的口吻嘟囔着,“抱错了,方法不对,你看看你的胳膊都直了,我姑娘怎么能舒服……”
莫廷的胳膊在接触到孩子的那一刻仿佛僵住了,只见他一只手拖着孩子的巴掌大的头,一只手拖着孩子的腰,像是在迎接圣物似的,模样怪怪的。护士和谢柔被莫廷奇怪的姿势逗得哈哈大笑,莫廷也被自己不伦不类的姿势逗笑了。他慢慢将双臂弯曲,蜷成一个窝形,把孩子的头放在右臂上,左臂托着孩子的腰和大腿,眼里爱意满满。莫廷看着熟睡中的孩子,心里有种莫名的悸动,也许女儿真是父亲前世的情人,要不然这种悸动怎会如此与众不同。莫廷第一次相信了这种毫无根据的说法。
自从有了莫静茹,莫廷的生活顷刻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干活也有劲了,丈母娘对自己的敌意也小了,谢柔与他的感情更浓密了,生活仿佛掉进了蜜罐中,甜蜜得不要不要的,这是莫廷做梦也想不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