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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碰撞(2)

我用心灵触碰你 森森的小屋 5982 2024-11-12 2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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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紫被命运的一次不经意的安排彻底击中,无法自拔。她无法再掩饰这么多年来内心对林浪的真实感受。她不得不承认,那明明就是一种崇拜,一种迷恋,一种刻骨铭心的爱。

  一个女人注定要走一条艰辛的寻爱之路,这条路对于穆紫而言尤为辛苦,因为傅茗在她还没有开始走几步时就背叛了她,让她不再相信爱情。但生而为人是不能没有爱的,对爱情的渴望一直潜藏在她心底的某个地方,等待值得她信任的人去开启。

  回到BJ后,穆紫每天夜不能寐,折腾到很晚才能入睡。她眼前都是林浪的身影,耳边都是林浪的声音。但她一直理智而清醒----林浪不可能爱她,她也不可能爱林浪,他们之间什么都不可能发生。林浪与她之前遇到过的男人都不同,他是偶像一样的存在。在她的印象中,像林浪这种人怎么能与情感有任何瓜葛呢?在她心中,他是神一样的存在,神与“大爱”同生,怎么可能与狭小的情爱关联。

  她虽然永远也达不到林浪的境界,但林浪让她明白,情感与大爱是一回事,当真正爱上一个人时,她只希望他幸福。她不应该希望他爱上她,而应该希望他能将她忘记,她拥有过他刹那的怜惜就足够了。此时的林浪一定也是这样想的,他会祝福她,但不会祈望拥有她。以林浪宽广的神明一般的大爱情怀来看,他一定会这样要求自己。可能这才是真爱的境界吧,就如母爱,别无所求,只求能享受爱的过程,完成爱的心愿。爱就应该只是一种信仰。

  但林浪在电话里的声音偏偏不听话地总闯入她的耳畔,久久回荡,不肯离去。穆紫不可抗拒地陷入情感的迷阵当中,这次的时间要比去年那次会议后长了很多。一个星期过去了,她没有醒;一个月过去了,她心情好一些,可又马上回到原点开始想他……这样断断续续折腾了快两个月。

  还是生活中的一次重压击跨了他,她和母亲相继生病。她这才在压得她快喘不过气的忙碌中,暂时忘掉远方也许对她的思念全然不知的林浪,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当中。

  李清照有词云:“一种相思,两处闲愁”,相爱之人的心是相通的,否则也构不成“此情无计可消除”的爱情。就在穆紫以为只具有大爱情怀的林浪不可能像她一样陷入爱情时,另一端的林浪却已经为她消瘦了快一个月。

  林浪收到邀请参加院里研究生举办的圣诞联欢会。自从开始“网上冲浪”后,林浪对原来不太在意的研究生更加关心了,把自己当成他们的朋友。只要学生们向他提出要求,再忙他都会想方设法推掉其他活动,答应他们的邀请。这次这个邀请他更得参加。他的心迷乱了快一个月,他必须出去散散心,给他一直解不开的心结一个出口。

  联欢会在院里食堂的多功能厅举行。多功能厅平时作为小型宴会餐厅,有活动时撤掉桌子,转圈摆上椅子,就可以举办舞会。这里舞厅必要的镭射灯、音响设备一应俱全,经常承接研究生的周末舞会等活动。

  林浪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学生们靠着四边墙壁围成圈,中间留出空地作为舞场。林浪看到这种会场布置方式,心里非常满意。他不太喜欢正式场合---需要正襟危坐的那种场合,尤其是坐主席台,一直让他犯怵。他喜欢眼前这种随意的氛围,身处其中让他感觉自己也年轻了,心情轻松愉快。

  研究生会主席上前迎接他:“林院长,您能来我们太高兴了,来这边坐吧!”边说边把他领到大厅正前方一个座位上。

  林浪微笑着对主席说:“你忙你的,不用管我!”说完便在椅子上坐下,打量整个会场的布置。

  从大厅的吊顶上垂下大小不一、亮晶晶的水晶球,五彩斑斓,晶莹剔透,在灯光的映衬下幻化成璀璨的珍宝,把一个白天里普通的食堂变成了迷幻的剧场。从吊顶中心向四周呈放射状悬挂着几十条五颜六色的彩带,朝向大街一面的玻璃窗上,贴满各式各样的圣诞老人、雪橇、驯鹿等圣诞元素图案和文字,正前方矗立着一个足有两米多高的圣诞树,树枝上挂满花花绿绿的圣诞挂件。音响里播放着圣诞歌曲,盛装的年轻人叽叽喳喳相互交谈,从女生的座位上不时爆发出一串串清脆喜悦的笑声。

  这样的场景让林浪感觉熟悉而亲切。他当学生的时候虽然没有舞会,但他们也有自己的娱乐活动。只要是年轻人聚在一起,就会充满热情和活力,有聊不完的话题,耗不尽的精力,尽情欢乐是青春永远的主题。

  一男一女两位主持人站到立式话筒前,晚会即将开始,大厅里渐渐肃静下来。研究生会主席走到林浪跟前,想让他讲话。

  林浪使劲摇头,表情异常坚定:“今天是你们研究生会搞的活动,你们是主角,我是参与者。”他和蔼地笑了笑。

  主席点点头,表示明白他的意思,知道他从不在意繁文缛节。他躬身向林浪一礼:“林院长,那我们就不客气了,活动正式开始了。”林浪笑眯眯地点点头,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在一阵激扬的鼓乐声中,晚会拉开序幕。林浪的激情被热烈的鼓点激发起来,仿佛他也变成了年轻人的一员,往昔岁月的纯真和幻梦又回到他心中。那朦胧的梦想啊,一直都藏在他心底的某一个角落,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一直在执着地寻找一个温暖的怀抱降落。

  在激扬青春的柔美歌声和曼妙舞姿中,林浪恍惚看到他一直寻找的精神故乡,他的梦想悄然落下的身影。穆紫电话里温柔而坚定的声音又在他耳畔回响:“……还是您的工作最重要,而且您的身体也很重要,不能那么赶……”林浪失神了,他的心被一个温柔的声音紧紧握住,无法动弹,无法逃脱,无法释怀。

  节目精彩纷呈,在节目中间还穿插安排了抽奖活动。当主持人宣布:“下面有请林院长为我们抽出特等奖!”时,林浪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赶紧从不着边际的神游中回过神来。他机械地按主持人的安排从纸箱里取出一个号码,又跟着主持人走到一位被叫上来的年轻女孩面前为她颁奖。直到获奖女孩从林浪手里接过奖品对他深深鞠躬,林浪才反应过来,赶忙微微躬身向女孩还礼。

  林浪动作的迟钝和生硬把获奖女孩吓了一跳,见他绷着脸严肃拘谨的神态,女孩一时不知所措,尴尬地盯着地面看,头都不敢抬起来。台上这两个人尴尬对峙的场面,把在场的学生们逗笑了,他们看到平时不苟言笑的林浪不为他们所知的一面,用崇拜的眼神望着他,大声鼓掌尖叫,用他们的方式表达对他的喜爱。

  主持人机智而幽默地说:“这位获奖同学,林院长,你们这是中为西用啊,在圣诞老人面前行大礼!”全场又是一阵哄笑,林浪的脸红了,尴尬地笑了笑。

  回到座位后,林浪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荒唐而漫无边际。恍惚中刚才与他“对拜”的女孩变成了初遇时的穆紫。他依稀记得,穆紫当时也是这么年轻,主动上前认识他时也是这么羞涩。他那时是什么样呢?一定很冷漠,很严肃,可能还很凶吧!不知为什么,林浪一想到穆紫胆怯地壮着胆子跟他说话的场景,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可惜时光不能倒流,往事不可能重来,他永远不可能改变自己最初给穆紫留下的印象,他永远都是最初穆紫心中那个冷漠、高傲,不解风情、不懂怜香惜玉的书呆子。这样的他如何能走进穆紫的心呢,像她已经走进他的心一样?

  可她好像并不介意他的冷漠。她在电话里说的话,没有丝毫对他失约的埋怨,却只有担心他过于辛苦的焦虑和关切。她那几句话包含的深意,让他一个多月以来都无法释怀。在他不断的咀嚼和回味中,她话语里透出的绵绵情意已经变成爱的证明,正如他自己在得知不能去见她就控制不住大发雷霆所暴露出的爱一样。

  就在林浪的精神已经神游天外不着边际之时,晚会来到了最后的重头戏----舞会。他忽然听到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林院长,能请您跳支舞吗?”

  林浪猛然抬起头,站在他面前的正是刚才获特等奖的女同学。他赶紧站起身,慌忙摆手:“不行,不行,我真的不会跳舞,不好意思啊!”

  情急之下他又恢复了平时惯有的冰冷严肃,女生被他表情的突然变化吓了一跳,赶紧说了声“真对不起!”就落荒而逃了。

  林浪反应过来后非常后悔,望了一眼远去的女孩,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对自己很失望,也很绝望,他知道自己骨子里根本无法改变,永远不懂得跟别人如何亲切和蔼地相处。

  他看一眼舞池里成双成对轻歌慢舞的年轻人。他刚才对女孩的邀请反应过度了,他心里有些内疚。人家只是刚才获了奖,邀请他跳舞无非是想表达对他的感谢而已,可他当时在想什么。他真把她当成穆紫了吗?或者当成了穆紫的替身,演练自己该如何拒绝穆紫的善意吗?他理不清自己的意图,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但有一点很明确,他在确定他和穆紫之间到底该以怎样的关系相处。

  穆紫一定也有他眼前这种伙伴,年轻、般配而浪漫的伙伴。她也许在一瞬间确实很爱自己,但毕竟她有真实的生活,要跟别人结婚,生子,要做妻子,做母亲。林浪相信,这些角色肯定会是穆紫最擅长的,她一定会做得非常出色。对穆紫而言,幻想代替不了生活。她一定也知道这些,所以才和他一样,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过一个“爱”字,也从来没有跟他有过任何联络----除了工作上不得已的联系。

  晚上回到家里,夜已经深了,林浪依然睡不着。他下了床,坐到书桌前,静静望向窗外深深的夜色。他一眼瞥见挂在窗户旁边墙上的中国地图,忽然想起了什么,走到地图前。地图上有他画的几个圆圈,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每次他去参加穆紫的会议所在的城市。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相识快十年了,这样一起走过的地方已经连成一片。

  这十年来他们一直都是工作伙伴和朋友,他们想起对方时都会觉得温暖,但那是朋友之间的温暖,很自然,自然得就像每天都能见到的太阳。他们之间相距遥远,远到刚好让他们在每年相见前悄然忘掉彼此。他多希望他们一直都是朋友啊,只做朋友的感觉多么轻松自然!

  可命运却安排了那样一次心与心的相撞。一切发生得那么自然,不经意也不得已,给了他们彼此倾听的机会,彼此担心、心疼的机会,让他们彼此懂得。他现在更怀念那种没有爱的知觉只有相互好感的阶段,那时穆紫无所顾忌地为他服务,极尽殷勤之能事。现在穆紫也一定非常羡慕那时的自己吧,能给他做那么多事情,情绪饱满,淋漓尽致,无所顾忌。

  感情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啊?他在心里感叹。也许只有无情的时候才能彼此顾惜吧,有情的时候却只能沉默。他现在别无选择,只能任由情感不断翻腾变化。一想到他曾经拥有过刹那间她真实的情感,他就满足而欣慰,但一想到无法在现实中拥抱她,他就又失落颓废。

  人生一刻都离不开爱。但林浪明白,爱也是责任,一种要彼此都幸福的责任。为了这份责任他们可以相思,可以牵挂,但绝不能相见。人生有一个层面叫做“精神”,就让他们在精神的世界里游弋吧,彼此相伴。

  2013年马上就要过去,办公室到处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穆紫却总是走神儿,时不时从埋头看的稿子中抬起眼,四处张望。看着忙于装饰新年挂件的年轻女孩,欣赏她们装饰后的效果,她在心里由衷地赞叹“年轻真好啊!”年轻人总是充满朝气和激情,没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不像她这种三十五岁的女人,总会无端地多愁善感。

  但她也才三十五岁吗,还并不老啊,她为什么就不能像她们一样阳光明媚呢?看到玻璃隔断上刚刚贴上去的“2014年”几个字,她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冲动。她要开始一种全新的生活,拥抱崭新的一年。

  周末她来到小区的游泳馆,报名参加成人游泳班。小区的游泳馆在一所中学里,场地不大,泳道只有二十五米长,水温也很凉。刚下水时穆紫就开始后悔,埋怨给自己找罪受,在年末寒冷的天气里竟然跑到游泳馆挨冻。但学费已经交了,只好硬着头皮练习。教她的教练是个退役游泳运动员,一个身材高大肥胖的女人,说起话来特别凶,穆紫见了她就有点发怵。

  从小到大穆紫都不太爱运动,虽说她从初中时候就开始学游泳,但一直都没有学会。为了把林浪从头脑中赶走,她决定发展一项能长期坚持下来的新爱好,于是就想到这个儿时一直没有实现的梦想---游泳。

  爱的梦想飘忽不定,那就让她在现实可靠的梦想中完成不可能完成的心愿吧----把对林浪的爱化成独自完美生活的动力,每时每刻与爱同在。

  穆紫忍气吞声地跟着苛刻严格的教练上了几节课后,一来二去,竟然使多年的游泳练习积累的“量变”发展成“质变”。她在周围幼儿班孩子们动作的启发下突然醒悟,学会了在水中漂浮。

  上高中时的一个夏天,爸爸在她身上套上橡胶轮胎,带着她游到家乡一条江的中心。她被江心清澄透明的水环绕着,身体飘浮在纯净和透明之中,仰望头顶高远晴朗的天空,感觉自己正飘浮在宇宙的尽头。那一刻震动心灵的极致之美多少年来一直潜藏在她心底的某一处,从那时开始,能在水中游弋就成了她遥远而执着的梦想。不知为什么,此时再想起那次经历,林浪的样子竟然跟那时爸爸的身影重合了。

  有谁没梦到过自己能飞翔呢?对于不能安上翅膀飞上天空的普通人,在水里游弋应该是最接近飞翔的感觉了。泳池虽然不大,但那一池碧蓝的水却摇晃出梦想的气息,她离开地面,享受飘浮的感觉。清凌凌的水从她的身上滑过,润湿思绪,洗涤心灵,身体和灵魂都变得干净纯洁。

  有一份朦胧而真切的爱在心底,她心里坦荡而充实。她没有权利拥有林浪,但她可以用其他方式拥有他的心灵。此时她觉得自己正贴着他的心在水中飞翔,带着他一起做梦。

  穆紫在正式爱上林浪的2013年末,开始了比以往更为充实的独自生活。只要不出差,她下班后就去游泳馆游两个多小时,让一池碧蓝的水占据她的身心。梦想需要一个承载它的载体,水就是她梦的载体。在水中飘浮时她惬意而自在,还有点儿自豪。

  她还会想到那些永远实现不了的梦想----和林浪一起走过荒芜的沙漠,走进无人的山谷,放逐天际,嬉戏于山野村居……不能拥有真实的田园,不妨就拥有精神上的田园吧。就像扬言要“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的苏轼,把“桃园”构筑在宽广的胸怀里,却从未逃离世事,归隐田园,而是用博大的胸怀和超然世外的洒脱建立起强大的精神世界。想逃避很容易,敢于面对才算坚强。

  如果说每天游一千米算作游泳的中档水平的话,那现在的穆紫连起步阶段都算不上。二十五米长的泳道,她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才游过去,还是在一个以“狗刨”姿势横穿泳道的孩子的刺激下第一次游到对岸。其实,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为游泳健将,就像她开车一样,从不在意路人的嘲笑,在不影响交通的情况下,她总是我行我素慢悠悠享受自己的节奏。她在意的是在水中飘浮的自由感受,还有被梦想占据的真实感觉。

  在她完美的独自生活里,她时刻用心灵触碰林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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