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年夜饭的地点离开后,他们最后去了商场,因为岑溪今天收拾的时候发现纪闻渊家太冷清了,没有过年的气氛,于是便提出了买些小玩意回来放一放。
两人推着车子走走停停,岑溪突然听到有人叫她,“西西!”
岑溪和纪闻渊同时循着声音回过头,这才看到岑溪的哥哥和嫂子一人推着一辆推车,上面各坐着一个小孩,所有的目光都放在岑溪身边的纪闻渊身上。
刚才叫她的是岑母,她惊喜地看着站在岑溪身边的纪闻渊,两人的动作很亲密,一眼就看得出什么关系。
岑溪低声地跟纪闻渊说:“是我家人。”
纪闻渊侧目,看着对面站着的几人,说:“过去打个招呼吧。”
从岑溪过去的话里,纪闻渊大概能拼凑出她的心态。
她一直希望自己有个完整幸福的家庭,但是父亲常常独行专断,母亲过于依赖父亲而没有自己的主见,压抑的过去在爆发过后,是她义无反顾地忍痛拔掉插在心间的刺,任由时间和距离作为良药让伤痕痊愈,但即便如此,伤痕仍在,她不会忘记他们对她做过的事情,但也不会忘记曾经对她好的瞬间,这也是为什么她不恨他们,却也不会再回去那个家里。
纪闻渊和她走了过去,他主动打了招呼,“伯母伯父你们好,我是西西的男朋友。”
岑溪不太乐意跟他们介绍纪闻渊,因为他们肯定很多问题,但此时见了,只好应付一下,“嗯。”
岑父岑母的表情一下子客气了起来,而岑溪的哥哥嫂嫂却打量了起来,岑母打破了僵局,“你们出来买东西啊?”
岑溪又嗯了一声,她实在不喜欢看到自己和他们站在对立面,就好像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在聊天,完全看不出曾经是一家人。
此时岑父说话了,“你男朋友,是做什么的?”
岑溪语气很冲,“不关你们的事。”
纪闻渊觉着这中间发生过他不知道的事情,但是他现在只能握着岑溪的手让她冷静些,然后自我介绍,“我是纪闻渊,是一名建筑师。”
陈天雨对于岑溪能找到条件这么好的男人有些狐疑,她看了眼自己丈夫,岑翰收到信息,“纪先生在哪里高就呢?”
岑溪心底不耐烦,可是被纪闻渊握着手只能忍着,他神色平静,“JC工作室。”
不了解建筑行业的人听了没太大表情,所以岑溪哥哥也只是“哦”了一声,打算记住名字回去好好查一下。
岑父见纪闻渊气度谈吐皆不俗,便将目光放在岑溪身上,“有空带回家里一起吃饭。”
岑溪此时冷笑了,过去几年他都没开口让她回过家,此时看到纪闻渊便让她带回去,她熄了和他们继续谈下去的心思,声音冷淡,“你们让我走我就走了,放心,我是不会回去的。”
这是因为曾经陈天雨让她搬走后,岑母在过年的时候让她回家吃饭,那个时候仍存着一丝希望的她回去了,结果陈天雨挺着肚子不吃饭出门了,岑父母觉得这样对孩子不好,最后那桌子菜最后是她一个人吃了的。
而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再也没有踏足过那个家。
岑父被人拒绝而激怒,但也想到身处人来人往的商场中,只被岑溪气红了脸,肌肉都紧绷着,岑母打圆场,神情尴尬,“西西,新年回来吃个饭吧?”
岑溪对着岑母的笑脸,心里酸软但也绷着脸,“不用了,你们一家人爱怎么吃就怎么吃。”
话音刚落,岑溪拉着纪闻渊的手就要离去,纪闻渊定定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一个二个脸色变幻,他说:“我会和岑溪今年结婚,以后我和我的家人会照顾好她,你...们不用担心了。”
纪闻渊的话是对着岑母说的。他看得出来,全家人岑溪在意的就只有岑母。
这句话也是通知,纪闻渊对着他们气场很足,话放出来了,纪闻渊也就和岑溪推着车离开了。被留在身后的几人静默了好一会,直到坐在车里的两个小孩子开始拍打着推车,不耐烦地叫了起来,他们才回过神来,心底不知道在想了什么。
岑母看着渐行渐远的女儿背影,一行清泪默默地流了下来。
他们对不起她。
因为岑母的泪水,一行人没了逛商场的心思,草草地推着车子去买单回了家。
而另一头的岑溪和纪闻渊向前走了一段距离,也都挺沉默的。
直到纪闻渊拿起一袋芝士条,侧头问她:“要吃吗?”
商场的白光落在纪闻渊的脸上,他的五官柔和了下来,不像是刚才那样有些清冷疏离,岑溪心头一软,那些低落的情绪一扫而光,“要!”
他们没有被刚才的插曲影响,纪闻渊在等待买单的过程中问她:“你爸刚才问的那句话,你好像很反感。”
他在说他父亲问他工作那句话。
岑溪抬起眼皮看他,跟他说实话,“以前我被他们骗出来去相过亲...”
纪闻渊神色一凛,听到她说:“好像是我毕业之后,那个时候大概一年没见面了吧,我妈突然说想出来和我吃饭。我心软就答应了,结果去到发现是两个家庭在吃,我是最晚到的。因为有外人在,我不好发脾气,而且当时我妈的眼神,祈求着我别走,我就压抑着气恼和他们吃了一顿十分难受的晚餐,还被那边的长辈催着和那个男生加了微信。后来他们离开后,我爸妈就在一旁拼命地跟我说那个男的有多好,比如家里有三栋楼收租,在不知道哪个地方有别墅,是他家里买给他做婚房用的,还有那个男生会继承父亲的公司,前途一片光明等等。我太讨厌他们这样了,就直接离开了。从那以后就没和他们一起吃过饭。”
她没有说后来她爸那次特意打电话过来“苦口婆心”地劝了她良久。
“我爸总幻想我嫁一个有钱有势,然后可以帮助家里生意的男人,我以前会觉得很生气,但现在不会了,因为我不在乎。”
所以也就是说,刚才岑溪是觉得岑父故态复萌,一味要求对方条件要如何如何,最后还要和她之前的相亲对象比较一番。
到他们付钱了,等付好钱装好袋后,纪闻渊一手拿过东西,看了她一眼,“继续。”
岑溪疑惑道:“继续什么?”
纪闻渊就不信没后续,“你和那个男生最后怎么样了?”
岑溪若有所思地看着纪闻渊,她说:“后来他约了我几次,我客气地回绝了,几次之后他就没说话了,我都快忘掉有这个人了。”
纪闻渊满意地点点头,岑溪有些好笑,“你以前被这么多女生追,我都没追问你呢。”
纪闻渊:“你问,我也只有一个答案。”
岑溪系好安全带,“嗯?”
纪闻渊挂档后车,“我不知道,因为我都不理会她们的。”
岑溪:“这倒也是,毕竟你冷淡出了名,以前还有人怀疑你是性冷淡。”
纪闻渊摆正了车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是不是,你不清楚?”
岑溪咽了咽唾液,“嗯...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啊。”
纪闻渊低笑了一声,踩了离合,车子汇入了车流。
*
大年初一的时候,纪闻渊和岑溪一起回了纪家。
岑溪在去的路上还在犹疑,“我跟你一起回去住会不会不好啊?”
纪闻渊想也没想就回答她:“不会。”
两人一到家,纪父纪母便拿出了红包给两人,岑溪连忙摆手想要拒绝,但是纪母一脸淡定地放在她手上,“拿吧西西,毕竟你也只有今年能拿了,明天到你发了。”
岑溪噎了一下,纪闻渊在旁边点点头,“妈说得对。”
纪母笑吟吟地回到客厅,秦央央飞奔了过来抱住岑溪的腿,“舅妈!新年快乐!我有没有红包啊?”
岑溪还真没准备,她们的习俗是结婚了才需要给红包,于是她一愣,但是纪闻渊已经弯腰抱起了秦央央,“你先记着,明年舅舅和舅妈双倍给你。”
秦央央伸出了小尾指,对着岑溪说:“西西要和我拉钩钩。”
岑溪发现他家所有人都已经将她当成了一份子,她的心暖暖的,伸出尾指和秦央央肉肉的尾指勾了勾,“记住了。”
纪闻渊唇角上扬,看向岑溪的眼神带着暖暖的笑意。
在家吃过午饭后,纪闻渊说要带岑溪出去散步。岑溪吃饱后有些困顿,但还是挽着纪闻渊跟着他出门去了。
纪闻渊带着她七绕八绕的,最后走到了另外一栋独栋别墅,这个别墅和周围的别墅外形都不一样,这栋别墅改造了不少,别墅前有个小院子,上面的土都被翻过了,石板铺着一条小路延伸到别墅门口。
纪闻渊拉着岑溪上前,直接推开了小院子的门。
岑溪的困意消散了点,惊讶地问他:“这不是别人家吗?”
纪闻渊笑笑不说话,带着她走过石板道,然后指纹开锁推开了这栋有特殊外观的别墅。
别墅的装修完成了大部分,因为过年,工人都放了假,有些建材直接放在了一楼的地面上,纪闻渊直接带着岑溪上了二楼,别墅背面的二楼是一个庭院,顶部有延伸出去的遮挡,两边的视野因为拆了墙所以很宽阔,庭院中间是一个人工泳池,庭院的一侧装着六边形图案构成的折叠屏风,可以用来遮阳。
纪闻渊问她:“喜欢吗?”
岑溪眼中带着惊喜,点点头。
然后纪闻渊又带着她上了三楼看书房、卧室、影视室、健身房等等。岑溪看下来后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这,是不是之前你说问过我意见的建筑风格?”
某一天,纪闻渊拿了一堆图问她觉得那些好看,因为他在为某个建筑伤脑筋,于是岑溪指了两个她觉得好看的风格,纪闻渊当时还赞她和他的想法一致。
纪闻渊拉着她站在主卧的大片落地窗前,从背后环过她,“嗯,你选了现代主义的,我又根据你平时的喜好添加了一些其他风格,房子里有这些都是我亲自设计的。”
岑溪似乎知道纪闻渊带她来这里的目的了,她的心跳几乎要停止,呼吸都放轻了,纪闻渊迷人的声线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我想和你在这里拥有一个家。”
岑溪张了张嘴,纪闻渊将她身子掰过来,眼眸专注地看着她,“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吗?”
岑溪眼眶红了红,努力使自己笑得好看些,她声音带着哭腔,双手攥着纪闻渊外套的两侧,“我以为答案很明显了。”
纪闻渊靠近了些,不知道从哪拿出来的一个丝绒盒子,他轻轻使劲打开了,一枚镶着漂亮的粉钻戒指安静地放在里面,他拿出了戒指,抬起了她的右手,“我想听你亲口说。”
岑溪的眼泪不听话地掉了下来,像一颗珍珠,刚好落在她右手的手背上,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光芒,她声音有些哽咽,“我答应你。”
纪闻渊将戒指推入了她的无名指,然后抬起她的手,在她的眼泪上亲吻了一下,他的愉悦,岑溪从他热烈的吻中感受到了。
后来回去纪家的途中,岑溪晃了晃手上的粉钻,“这个戒指太显眼了,只适合收藏,到时我们买简单一点的好不好?”
纪闻渊现在心情很好,什么都答应,“好。”
两人都喜欢低调,这样的求婚岑溪很满意,不需要有其他人在场,只有他们俩,就够了。
岑溪又问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里的装修啊,繁花里这么贵,你花了多少?”
纪闻渊:“繁花里的开发商和我熟识,有打折,不贵。装修是从十一月份开始的。”
岑溪讶异,“那个时候我们还没同居,而且才一起三个月!”
纪闻渊丝毫不觉有何不妥,隐晦地告诉她,“我是一个目的性很强的人。”
岑溪还是觉得很不真实,“你要不要打我一下,我真觉得在做梦!”
纪闻渊停了脚步,岑溪还在说:“暗恋对象竟然喜欢我,还成了我男朋友,半年不到我们竟然要结婚了,我们这样算不算闪婚啊?”
纪闻渊说:“不算,这样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