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溪最近比较闲,目前就是跟进脚本的漫画创作,其他时间都是看灵感工作。
她关掉了文档,打开了浏览器开始看最近上映的电影。
滑到一部比较感兴趣的,她豪气地发信息给纪闻渊:男朋友,我想请你看电影,周六下午赏脸吗?
纪闻渊忙完工作后看到信息,心神一松,不由一笑,“真的太荣幸了。”
于是岑溪二话不说,打开手机就去订票,然后把截图甩给了纪闻渊。
两人约定好之前一天,岑溪先被曲雪约了出去逛街,曲雪就要在今晚把她在雪乡订的目标给实现了。
因为想起了上次和纪闻渊出去吃饭面对衣柜的苦恼,岑溪现在很乐意跟曲雪去逛街。
曲雪一整个晚上就好像打扮洋娃娃一般,衣服一整套一整套地给岑溪配好,岑溪只需要去试衣服,然后付款。两个多小时下来,岑溪不仅换衣服的速度变快了,她使用手机支付的次数也多了,而且手上已经累计了十来个袋子。
最后一站停在了内衣店。
曲雪一口气给岑溪拿了十几套的内衣,激动地说:“这些都是我穿不来的,我想看你穿!”
岑溪无语地看她,指着她拿的黑色蕾丝,“这是不是布料太少了,只能挡住那里,岂不是要露半个胸出来?”
曲雪一脸“你有所不知”的样子,“半露不露最要命,信我,去试!”
岑溪最后在试衣间试了半个小时,她对着镜子看着自己都觉得脸红,最后她不得不赞同曲雪的意见,买了三套新内衣,其中就有那间黑色蕾丝。
曲雪今天有开车出来,两人买买买之后她直接将岑溪送回碧华庭,岑溪在车上和曲雪坐了一会,“小雪,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不高兴啊?”
曲雪惊叹于岑溪的敏锐,她觉得自己已经将那么点情绪藏得很好了。
看着岑溪担忧的眉眼,她静默了片刻,坦白道:“我分手了。”
岑溪有些惊讶,但好像又不是特别惊讶,“这么突然?为什么?”
曲雪和她男朋友从毕业在一起到现在也快三年了,岑溪也见过他,高高瘦瘦的,有点小帅气,当时追曲雪追了很长时间。
曲雪其实不太想说分手的原因,因为怕影响了岑溪,但是瞒着她也不好,她还是实话实说了缘由,“他出轨了。”
岑溪音调提高了几度,“什么?!”
曲雪回忆起过去一个月的事情。
前段时间曲雪总是要加班,有时候她男朋友会开车来接她回家。曲雪是很高兴他来接她下班,但是那几次坐他的车她总会闻到一些若有若无的香气,曲雪提出了这个疑惑后,她男朋友神情不太自然地回答说是有女同事因为最近要出外,借了他的车子。
曲雪很想相信他,但是当时他脸上一瞬间闪过的心虚让她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再后来曲雪说要和岑溪出去十天旅游,她竟然从他脸上看出了一丝窃喜来,结合她之前多心眼的怀疑,于是在出去前曲雪犹豫了许久,最后她还是请了一个人,帮忙留意她男朋友去向。
就在到了雪乡的第一晚,她便收到这位专业调查人士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就是她男朋友抱着一名女大学生,手放在别人的腰间,亲密可见。再后面几天,她得知那位女大学生会去她男朋友家度过整整一晚,见到两人在夜市中亲吻的照片,大概曲雪早已有心理准备,看到照片时她虽然气愤,但是同样她很冷静。
回去的当晚,她将出轨男约了出来,就将这么照片甩出来,说要分手。
曲雪家在青巳算是富豪,这名男朋友是外地人,但是从青大毕业后便留在这边发展,坚持不懈地追求曲雪才感动到了曲雪和他在一起。
她男朋友不肯分手,跪着求她,说是一时鬼迷心窍,又说是那名大学生先勾引的他,借口各种各样,但是曲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
此时在讲述这些事情的时候,曲雪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愤怒,她说:“从我知道他出轨的那一刻起,他在我心里就死了。”
她的云淡风轻让岑溪好受了一些,“千万别为渣男伤心,我真的讨厌死了这种人了!”
因为岑溪的父亲也曾多次出轨,但是和曲雪不同,她妈妈每次知道事情后歇斯底里地大吵一架,但是过了几天,出轨一事好像石沉大海,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这曾经是岑溪无法理解且忍受的一点,但她不是她妈妈,无法改变她妈妈作为一个传统女人的想法。曲雪一开始不想跟她说,也是担心岑溪回想起这些事情不高兴。
曲雪说:“其实我们一生中会遇到很多人,会经历悲欢离合,但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我们去哭泣,该斩断的就斩断反而能更加轻松地前行。”
这句话是岑溪从抑郁中走出来后跟曲雪说的,又好像跟她自己说的。
岑溪抱着曲雪,拍了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
两人认识多年也相伴多年,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清楚,大家心里都能理解和明白对方。此时语言是苍白的,只有拥抱才足够温暖。
“你说,人为什么会这样呢?”岑溪呢喃了一句。
曲雪拍拍她的手,释怀道:“只是因为没遇上对的人罢了。”
曲雪见她模样有些迷茫,反而劝慰道:“好了,别想太多。我一开始不跟你说也是担心你想太多。”
“嗯。”
但是即便如此,岑溪当晚还是被困在了一个梦境中。
在岑溪大概三年级的时候,家里吵了一次大架。
那个时候她懵懵懂懂地不理会他们在吵什么,只听到妈妈操着大嗓门狠狠地骂道:“你和那个狐狸精都被别人看到了,你们恶心不恶心啊!你们以为去了邻市在一起开房就没人会看见是吗!世界很小的!你这样做对得起我们吗!”
岑父坐在一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在那里听着母亲的辱骂。
“这种贱人为什么会勾搭有妇之夫!你还带她过来家里吃饭!你是不是有病啊,还骗我们是你们老板的亲戚?我竟然还让她和西西一起睡,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岑溪听到自己的名字,傻傻地抬起头,然后她听到哥哥低声地同她说:“怪不得我那天早晨听到厕所有奇怪的声音。”
岑溪那瞬间突然想起,天色开始变亮的时候她醒了一次,迷糊的视野中没有看到那个阿姨,她便以为那个阿姨是去了上厕所,便又睡了过去。
当年的岑溪不懂什么叫出轨,为什么妈妈叫那个人“狐狸精”。她只是将这个深刻的画面牢固地记在在脑海中,深刻到她后来一看到岑父出轨,她会直接反胃般吐了出来。
后来岑父断掉了那段关系,跟着大老板做生意。那一年,家里像是走了大运,迅速富有了起来,全家搬来了青巳,在青巳的一个富豪小区全款买下了一层三百平方的楼层。
她们家里有了电脑,换上了最新的液晶电视,也开始有了零花钱。
好景不长,在岑溪六年级的时候,岑父的大老板犯了经济罪,岑父帮他顶罪,锒铛入狱。
岑母十分坚强,一人带着两个小孩,还到处为岑父的事情奔走,本来的家庭主妇迅速成长起来。那段时间很艰难,虽然因为父亲入狱他们家得到了一笔钱,但是母亲不敢乱花,只敢花在日常开支上。
因为父亲的消失,母亲变得无比忧愁和四处奔波,甚至从一位家庭主妇走出了家庭,到外面开始工作,由于母亲学历不高,在外面只能找到服务行业的工作,小岑溪看着母亲收拾碗碟,回家还要照顾她和哥哥,疲劳的她让性格活泼的岑溪从此收起了任性,沉静下去的她变得懂事、听话。
她唯一的叛逆,便是大学时期下定决心离开这个家。
岑溪的家庭缺失父亲角色长达六年,她在这六年里其实是十分想念他的。
岑父出来的时候,岑溪那年刚好高考。她考上了青大,岑父很高兴,对着岑溪露出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笑容,“好,很好。”
这是岑父为数不多的、称赞岑溪的话。
岑溪因为那个笑容,一度以为,所有事情都会重新开始,她的父亲会变得更好,家中团圆和谐。
后来的事实证明,她真的太天真了。
岑父出来后,启动了那笔钱开始重新做生意。时隔六年,人脉还在,他又开始了每天在外应酬到很晚的日子。
因为上了大学,她并不是每天都回家,自然不知道家里父母相处并不如想象中的好。
直到大一下学期,岑溪和曲雪在外逛街,无意间看到了岑父和一名女人坐在车子上,两人脸上带笑,行为举止超出普通朋友的范围。
岑溪脑海中立马涌现了当年不堪的画面,父母的吵架,她哥哥在她耳际说的那句话交杂其中,连带着胃在猛烈地翻滚着,她蹲了下来,捂着嘴吐了出来。
她的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无声的泪水在嘲笑她不堪一击的美梦。
曲雪担心极了,以为她吃坏了肚子,赶紧问她有没有事,岑溪浑身发冷地摇着头。
再抬起头时,那辆车子已经不见了。
她蹲在那里,艰难地抱住自己,曲雪低着头才听得清楚,她说:“他又出轨了。”
岑溪在学校熬了几天,周末回家的时候她在饭桌冷静地说:“爸爸,我前几天看到你了。”
岑父惊讶地抬头看她,岑溪听到自己一字一句地说:“和一个女人在一起。”
后来的吵闹和哭喊岑溪都忘了,她只记得自己挨了一巴掌,耳朵轰鸣,脸颊充血地肿胀着。
然后妈妈挡住了岑父再次想打她的动作,两人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她记得当时哥哥拉着她出了家门,神色带着厌倦,“他已经变了,你先去曲雪家借住一晚吧。”
然后哥哥赶紧回去看着他们,以防妈妈被打。岑溪没有哭,她如同行尸走肉,离开了家,淹没在街上匆匆来往的人群中。
她开始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中,各种画面一闪而过,却什么也看不清。她在梦里无声地哭泣,蜷缩在一起。
伤口愈合了,但是伤痕依旧还在。
岑溪醒来后发现自己的眼睛有些肿。
她还记得下午要和纪闻渊出去,便甩了甩自己的脑袋清空那些负面情绪,又给自己的眼睛热敷了一下。
她其实已经不那么在意他们了,在岑溪的心里,他们会慢慢地和她越走越远,但是想起来,心底还是会酸涩。
时间会让这些记忆慢慢变淡的,岑溪想。
中午她睡了一个回笼觉,睡醒后开始梳洗自己,然后走出碧华庭和纪闻渊汇合。
纪闻渊一眼就看到她萎靡的状态,指尖抚过她微红的眼角,嗓音温柔,“发生什么事情了?”
岑溪握着他的手,摇摇头,情绪不高,“昨晚做了噩梦。”
纪闻渊见她不想说,也没再问下去。
两人直奔电影院,岑溪定的这部片子评分很高,很多人都说会哭着走出电影院,进去之前一定要准备一包纸巾。
这部电影是有关父爱的。电影里的一些小细节很感人,演员的演技让人高度沉浸在其中,岑溪也哭了。
纪闻渊看着岑溪无声地流泪,明知道她可能只是因为影片而哭泣,他仍旧觉得心底不舒服,他拉过她的手,用行动告诉她,他就在身边。
电影结束后,两人走出电影院后,纪闻渊帮着她擦干泪水,柔和地对岑溪说:“结局是好的,别哭了。”
岑溪吸了吸鼻子,低低地“嗯”了一声,任由纪闻渊拉过她。她哭,只是因为电影呈现出来的父爱,是她无法得到却期待了经年的。
见她这个模样,本来打算在外面吃的纪闻渊最后决定还是去超市买点材料回家做饭。
岑溪跟着他进了商场的时候,她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纪闻渊回头看她,发现她的目光直直地望着不远处的前方,纪闻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个中年女人,打扮很潮,还烫了一个大波浪。
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但纪闻渊能感受到,岑溪的心情已经不能用糟糕来形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