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华把那一百多万还了以后还剩几十万,他把这几十万交给了张丽,随便张丽如何处置,倒不是他对这个妹妹存着多少怜爱,而是他知道她丈夫需要这笔钱。
几十万这在以前对她来说就跟几百元差不多的用法,可是现在她知道这笔钱对所有人来说有多重要,她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千金大小姐了,而是跟所有人一样需要付出劳动才能生存下去的普通人,所以她不敢再随便花一分钱。特别是肖远现在这个样子,他已经不能再像正常人那样去找工作,只能靠着那双手和那点钱重新起步,重新创业。肖远是一个多么上进多么爱拼的人呀,如果从此他就这么窝在家里,靠着家人生活的话,他会有多痛苦呀,所以可以重新创业,可以开始新的人生,这对肖远来说是多么可贵的事情呀。这点钱对他来说不只是创业基金那么简单,还是生命的源泉。想到这些她把那张银行卡紧紧地贴在胸前,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视财如命的一天,以前一件衣服上万,一双鞋上万,跟朋友在酒吧里玩一玩也上万。现在她终于知道人生无常,再多的钱也总有耗尽的一天了。
总共住了四十天的院,肖远出院后,张丽便推着他去逛街,她能陪肖远的日子不多了,她想在自己入狱之前能尽可能多的跟他呆在一起,这几天是她嫁给肖远后感觉最幸福的日子,虽然他们几乎已是一贫如洗了。从前看到那些一天为生活忙忙碌碌的人她就在想,这些人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义,整天为生活而忙碌,毫无享受生活的权利,跟那些动物简直毫无差别。她从来不知道,平淡有平淡的幸福,劳动有劳动的快乐。
一个人总在失去一些东西时而获得其它东西,也总在得到一些东西时而失去另外的东西。当她推着肖远在街上遇到她的好朋友们时,她们对她的态度已经完全变了。一个好朋友说:“难怪天天推着老公逛街,都不跟我们一起玩了呢。”另一个接着说:“从自她老爸进了大牢后,她哪里还有钱来跟我们玩呀,是不是呀,小丽?”
“唉,现在不只老爸进了牢房,连老公也成了废人,听说还当了别人的后妈。我的天啦,这怎么听起来像在讲故事呀!”
“可不是吗,要是我准去跳楼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张丽听了生气地说:“再怎么说我们也是最要好的朋友,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刻薄?”
“朋友?物与类聚,人与群分。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吗?”
“你们!”张丽气得咬牙切齿,若换作是以前早跟她们扛上了。这时肖远说:“我们走吧,这样的朋友不要也罢。”她推着肖远愤怒地向前走了,那两个朋友还在后面指指点点。她心痛得要命,眼里涌着泪花,她恨自己过去怎么会跟这样的人成为好朋友。不只是朋友,还有那些邻居,当知道他家变得穷困潦倒后,从前对她最殷勤的人现在见了她都冷眼相对了。这才是真正的生活,败落让她认清了生活原本的样子,让她认识了每个人的真面目,因为那些善于伪装的大好人只有在穷人面前才肯撕下他的面具,露出他最真实的一面。张母也没少遇到这样的事情,当她在张丽面前报怨,谁如何说话侮辱她,谁又如何用轻蔑的眼光看她时,张丽又似安慰又是绝望地说:“这样也好,省得活了一辈子都在虚伪的世界中度过,还不知道真正的世界是什么样。”
“我可不想过这样的生活呀,小丽,我讨厌看别人的白眼,讨厌听别人的冷嘲热讽!”
“妈,您就想开点吧,现在不是流传着一句话吗,‘如果你无法改变现实,那么就只能勇敢地去面对和接受它。’”
“什么鬼话嘛,我都快被那些唾沫星子给淹死了,还怎么去面对呀!现在住在这种鬼地方,我都快窒息死了,而且还要每天自己烧菜做饭,这样下去很快我就会变成一个穷老太婆了!”她抱怨着说,那张布满年轮还仍然白皙的脸像遭到欺负的小孩。
张丽不再说话,却在心里想:“妈,您老了,不能面对就不面对吧,可是我逃避不了,还有很长的路等着我去走。”
“妈,要不我给你请个保姆吧,你那点私房钱省着点用够你用几年的。”
“用几年,几年过后呢,我是不是要去要饭了,小丽,你知道妈这些年闲散习惯了,什么都做不习惯了,若是没有钱,我真的要去当叫花子了。”张母委屈地说。
“不会的,几年后我应该已经出来了,到那时我会挣钱养活您的。”
“小丽呀,从小你就生活在养尊处优的环境里,你跟妈一样,什么也做不了呀。”
“谁说我什么也做不了,妈,您放心吧,也许这就是生活对我的磨砺,我还年轻,您看着吧,几年后我一定会成为一个不仅能养活自己还能让您过上好日子的人!”她说着眼睛里显出坚毅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