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轮车一眨眼就到了赵红霞的豆浆店。王得海跳下车去叫赵红霞去他家,然后又回到车上,三轮车“突突”两声就到了王得海的家门口,二人下车后,又“突突突”调头开走。
王得海家门槛和大门上的鸡血都还在,昨天早上那紧张的一幕在王得海脑中又浮现出来,他使劲地眨了眨眼睛,让自己回到现实中。他又侧脸看了看身边这位‘天外来客’,犹豫一下后,像是下定了决心,麻利地开锁,进门。
天近中午,屋子里不开灯也很亮堂。进了大门是一个大厅,左右两侧都是卧室,前方稍偏右有一个门,通往厨房,左前方有一个门,通向卫生间,卫生间左侧还有一个楼梯通往楼上。在厨房门和厕所门中间,靠墙摆着一排浅灰色的布艺沙发,沙发上还能看到暗红的血迹。
二人进门没一会儿,赵红霞就来了。王得海从厨房搬来一把吃饭用的带高靠背的木椅放在沙发前面,让这位‘天外来客’坐下,他把大门关上后就和赵红霞一起坐在沙发上。就像审问犯人一样,开始了王得海在心里设想了很多次的盘问。他说道:“小姑娘。”
“什么小姑娘?”,赵红霞生气地打断了王得海。
王得海就改口“小妹子”,赵红霞嘴巴又动了一下,本想再怼回去,但想想也不知如何称呼才对,于是没有发出声。
王得海继续说道:“小妹子,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我们准备问什么,是吧?”
对方点了点头。
“我是这房子的主人,我叫王得海,王是三横一竖王,得是得到的得,海是大海的海。”王得海不疾不徐的说道。
赵红霞又打断他说道:“王哥,你就直接说正事吧,别搞得好像是审判你一样。”
坐在木椅上的人听到“审判”两个字,不自在地扭了一下身子,腰也挺得更直,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安。
“好,我继续。”王得海用手指了一下赵红霞,眼睛却一直看着对面,还是不疾不徐地说道:“她叫赵红霞,是隔壁豆浆店的老板娘,是来做证人的。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夏雨,夏天的夏,雷雨的雨。”夏雨小声回道。
“干什么的?”王得海像审犯人一样问道。
没有回音。
“你昨天为什么要偷入我家?是怎么进来的?”王得海又换个方式问道。
“对,快说,昨天早上差点吓死我们了。”赵红霞附和道。
“我不是偷进来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进来的。我前天晚上喝了些酒,走到这里后感觉很难受,就坐在你家门槛上,后来不知怎么就睡着了,再后来好像摔了一跤,醒来时发现自己被锁在房子里,喊人没人应,拍门也不管用,我一害怕就哭了起来,后来好像做了一个噩梦,再后来,再后来就去了医院看急诊。”
“胡说八道。睡一觉做一个梦就能从屋外穿越到屋里啦?你以为你是神仙,还是当我们都是白痴啊?”赵红霞呵斥道。
“等一下。你是说我背你去医院时,你已经醒啦!?”王得海打断赵红霞,问道。
夏雨点了点头。
“那后来大夫说的话你都听到了?”王得海尴尬地问道。
赵红霞抢问道:“大夫说什么?”
王得海没有回答赵红霞,却继续问夏雨,“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被锁在屋里的?”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快天亮了吧,已经有公鸡叫了。”
“这么说还是你把她锁在屋里的?那你还装神弄鬼的。”赵红霞非常生气地对王得海嚷道。
“这是她说的。我真不知道她在屋子里。真是见鬼啦,我刚检查过窗户,也没有问题。你究竟是怎么进来的?又是什么时候进来的?”王得海也急啦。
“我说的是真的,请你们相信我。”夏雨一脸无辜地说道。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就只有一个时候。”于是王得海仔细地回忆当时的情形: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他准备去菜市场买点菜,收拾完,关了屋里的灯,准备出门,但刚把大门打开了一点,就发现忘了带帽子,当时偷懒没再开灯,就着门缝照进来的那点亮,进厕所边的衣帽间拿了帽子,然后就开门出门锁门。这么说就是我去拿帽子那会儿,你偷偷溜了进来。”王得海总结道。
“我真的不是偷偷溜进你家,是睡着时摔了一跤。”夏雨几乎是哭着说道。
“好啦,好啦。就当是你真的坐在我家门槛上靠着大门睡觉,那个时候你把门靠开了,摔进了我家,然后呢,然后你又翻身滚到一边去啦?因为我出门时真的没有看到你。”王得海说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取了帽子回来时,没有发现门已经被打开了?”,赵红霞还是怀疑地问王得海。
“这倒不记得了,可能开得大一些啦?肯定不是完全打开,也没有关上。”
“算啦,算啦。没出事就好。幸亏是我看到她的影子,不然没病死,也已被你打死。”赵红霞对王得海说道。
“他要打我?”夏雨瞪大眼睛。
“是的,好险。好了,现在都明白了,我们送你回家吧,李大夫说得对,以后别动不动就往外跑,你家人得多担心呀!”
事情搞明白后,赵红霞的心情好了许多,她看到夏雨耷拉着脑袋,满脸不高兴的样子,也有些不忍心,就说道:“王哥,她个人的事你就少说两句吧。”,然后又转向夏雨,温和地问道:“小妹子,你家住哪儿?”
没有回音。
“不是住镇上?”赵红霞又问道。
夏雨还是没有回答,但眼睛一红,眼泪流了出来,好像特委屈。
王得海和赵红霞很是诧异,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屋子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夏雨不时的咳嗽声。
良久,王得海看着赵红霞说道:“要不,等她肺炎治好了再说?”
“你的事你定,她又没有欠我的钱。”,赵红霞本来好转的心情突然又变坏,说完就起身回家去了。
屋子里又只剩下夏雨不时的咳嗽声。
王得海起身去倒了两杯热水,递给夏雨一杯,说道:”喝口热水,你先休息一下吧?”,说完才意识到一个大问题:夏雨在哪儿休息(睡)?他本以为问清楚后,通知她家人把她接回去就没事了。
他挠了挠头,说道:“这样吧,你先在这沙发上休息一会,待会我们再好好地聊一聊。我得把这瘆人的鸡血擦掉,都干在上面了。”
夏雨没吱声,却乖乖地坐到沙发上。
王得海擦完大门和地上的鸡血,发现夏雨在沙发上趟下了,于是进里屋拿来一床厚毯子给夏雨盖上,看她还是没反应,自己就进里屋去休息,昨晚一晚没睡好,这时有点又累又困。
王得海醒来时已是下午一点多钟,出来看夏雨还在睡。说实在的,他真希望夏雨乘他睡觉期间开溜了,现在孤男寡女的,怎么办?他叹了一口气,又走进厨房去做饭。饭做好后,夏雨还在睡。他小声喊了两声夏雨,没有回音,他就自己先吃。吃完饭,夏雨还在睡。王得海就有点害怕,怕夏雨病情加重,如果在他家出事,就真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王得海又叫来了赵红霞,赵红霞进门后,搓了搓手,去摸夏雨的额头,又发高烧了。王得海赶紧说还是送医院吧,他正愁晚上她睡那儿呢。
赵红霞说声好,就出门去叫三轮车。还好医院也没说什么就又把“赵红霞”收入病房。
七天终于过去,夏雨的点滴也已打完,身体也已完全康复。王得海又像上次一样把夏雨接了回家,这期间他很多次想跟夏雨谈谈,但还是没敢在医院当着别人面跟夏雨谈。现在他不能再等了,他又把赵红霞叫了过来一起跟夏雨谈。
这次夏雨很主动,她一口气说了很多,看样子她口才挺好的,她说:“谢谢王哥和霞姐,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们,谢谢你们送我去看病,谢谢你们这些天的照顾。今天我会把我的事情告诉你们,能说的我都说,但我不能说的就只能当做我的秘密,怎么逼我也不会说,我说出来的保证是真的,我不是坏人。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我不想骗你们,当然如果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我叫夏雨,夏天的夏,雷雨的雨,今年25岁,家在农村,离这里很远,家里有爸爸、妈妈和一个弟弟,我家非常穷,所以很早就外出打工。我在外打工很多年了,现在打死我也不会回去,我也不想让家里人知道我在哪儿。我不回去的原因是我的秘密,我不会说,但绝对不是因为嫌家里穷,事实上这些年我打工挣的钱都已经给家里了。”,她停了两秒又说道,“再次谢谢王哥和霞姐,特别是王哥,你为了给我治病花了不少钱,等于我欠了你的钱,更欠了你的情,我知道我现在没有能力还钱,但我愿意还,只要你愿意,我给你做牛做马都行。”
“别别,别这样。”王得海连忙说道。
“是呀,都什么年代了,还说做牛做马这样的话。你看我都没打算守一辈子寡。”说完自己也纳闷干嘛要补上这一句,并侧目看了一眼王得海。
“王哥,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遇到你们是缘分,更是我的福气。霞姐你也是一个好人,当然我也不是坏人。反正我也没地方去,霞姐就让我在你店里打工吧,工钱你看着给就行,我只为报答你们。”
“报答就不用啦,先在我店里干干也行,就看你习惯不习惯”,赵红霞话说的比较客气,心里想的是“肯定是逃婚逃出来的,同情你收留几天可以,但打工的话还得看你表现如何,好就留下,如果不好,不要工钱我也不留”,她又看着王得海,问道:“王哥,你说呢?”
“你是老板娘,当然你说了算。”
“燕子屋里正好还有一个空床位,以前住过一个服务员,夏雨你就跟燕子一起住吧。”赵红霞看着夏雨说道,夏雨看向王得海,赵红霞也跟着看向王得海。
王得海有点尴尬地说道:“你们看着我干嘛?不过我觉得这样安排非常好。”
夏雨起身给赵红霞鞠了一个躬,说道:“谢谢霞姐,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