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欢笑声从民政局大门外传来,一对合法夫妻手牵着手走出来,丈夫深情拥抱妻子,给他甜蜜的吻,这个场景是如此熟悉,又是如此让人心痛。
“你会永远爱我吗?”妻子问道。
“傻瓜,我会永远爱你。”丈夫回答。
他们的谈话打乱了石筱静的思绪,她回过神来,看着不远处的那对新人,脸上露出一道淡淡的笑容。那笑容有几分羡慕,几分嫉妒,也有几分心痛。她轻轻叹了口气,看了看四周,王子才还没有回来,看来这附近的确没有水果店。他一定是跑到了很远的地方去买了。石筱静心里的那块石头落了下来,她不想这么快见到他,她一点也不想见到他,永远都不想。可是,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是不能够去责怪谁的,世事弄人,她一直都以为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但是现在她有些觉得自己的选择是错的了。
其实,在她的世界里,也许没有对与错。她放弃了一个人,而选择另一个人,这很正常,但这也是她拿着自己的爱去换来的结果。现在看来她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满意,她失去自己真正爱的男人,选择了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就是因为这个男人符合世俗的标准,符合父母,亲朋,或者其他人眼中的衡量标准。她抛弃了自己的选择标准,而是顺应了世俗。这是她的无奈。有的时候想想,她挺恨自己的。
石筱静心情悲伤,失落,眼前,不远处,民政局里面不断有新人进进出出,这深深刺痛了她的心。如果她不那么决绝,也许今天她就可以牵着那个人的手,兴高采烈地走进民政局。但是一切都晚了。她做了那个决定,就注定着以后要在后悔中度过一生。如果有一天这份后悔逐渐消失了,那么并不是因为她爱上了王子才,而是因为生活和情感使她变得麻木。也只有麻木,才能让她坚强地活下去,也只有麻木,才能让她对自己真正爱的人视而不见。那个时候,也就无所谓和谁一起生活了。她站起来,不想再看那些新人脸上的笑容,也不想再听到从那些新人嘴里传出来的欢声笑语。她朝公园深处走去,灿烂的阳光下,是她模糊而黯淡的背影。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是在医院里呢。”石筱静自言自语道。她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个男人,偶尔想到他,已经成了她生活中的习惯,但是一想到他,她就逼着自己不再想下去,这也成了她现在生活中的习惯。她不想前功尽弃,她早就决心忘掉他了。
可是今天的场景,却让她忍不住想继续回忆下去,她想在自己成为别人的妻子之前,把他深深想起,接着再把他永远遗忘。虽然她试图将心底的那个他清除出去,但现在看来,很麻烦呢,心底的那个他似乎根本不愿意离开。
公园里的湖面上,掠过几只水鸟,几株睡莲浮在水面。有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场景,一句曾经听到过的话,大街上某个人的衣服,都可以勾起人的一些回忆。石筱静回想起来,那个男人曾经说她的气质,就像是一朵睡莲。现在,她站在那里,盯着眼前的那一朵朵睡莲,一时间觉得自己并不像。
“第二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夜晚,在A城城墙边的小公园,那晚,有些凉爽。”石筱静自言自语道,她回忆起来那晚,不由得幸福地笑了起来。
“妈妈,妈妈。”
石筱静推开门,女儿芳芳和媛媛跑过来,抱着她。
“你们两个怎么不睡啊,这么晚了,明天还要上课呢。”石筱静有些生气道。
“姥姥说,妈妈不回来,我们都不能睡,姥姥要我们在这里等妈妈回来。”小女儿媛媛道。
这时候,石母走过来,揉着眼睛说道:“石静,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学校加班了吗?”
“没有妈,今天和几个朋友聚餐,回来晚了些。”石筱静说。
“是这样吗?”石母有些不相信。
“就是朋友之间的聚餐。”石筱静说。
石母不太相信,看着石筱静把两个女儿哄到床上睡觉,把她拉到一旁,笑着问道:“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石筱静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没有,的确是参加朋友的聚会。”
石母眼睛明亮,猜疑地看着她,说:“你骗不了妈妈,和妈妈说,是不是最近有人追你?”
“没有,没有啊。”石筱静摇头道。
“真的没有?”石妈问道。
“真的没有。”石筱静斩钉截铁道。
石母看着她那样认真的表情,心里相信了,叹了口气,失望道:“我和你爸还以为你去相亲了呢。”
“妈,我现在心里只有孩子,其他的没考虑过。”石筱静道。
石母脸一黑,说:“要考虑,必须考虑。我和你爸不能看着你孤单一辈子。再说,我们能陪你多久呢?”
“妈,你不要烦我了。”石筱静说。
石母接了一杯水递给她,和她一起坐下来,想了一阵子,说:“我和你爸也说过这件事,也希望你能考虑考虑,我们是这样想的,现在芳芳和媛媛还小,心智还不成熟,她们都还不知道离婚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现在她俩只知道你们不住在一起了,等到再大一点,懂事了些,就会明白的。到了那个时候,你和孩子的父亲如果还是这样,小孩子就会受到伤害,我们是这样想的...”
“妈,你想说什么?”石筱静打断母亲的话。
“你看,又急了,妈妈这不是正在和你心平气和地聊天嘛。”石母道。
“妈,这件事是没有商量的余地的,我不可能和他复婚。”石筱静斩钉截铁道。
“两个人年轻气盛,可以分开一段时间,即便真的离婚了,过一段时间,等两个人没有那么浮躁了,就可以...”
“妈,过一段时间,两个人即便有一丝感情,但也都习惯了独处,这是真的。其实,用不了过一段时间,现在我已经习惯一个人了。”石筱静道。
“哪有那么快,我和你爸年轻的时候也经常吵架,现在不也过得挺好的?两个人要懂得包容,才能...”
“妈,我和他没有结果的,你不用费唇舌了,他那样的人,我无法接受。”石筱静继续打断母亲。
“怎么无法接受?那要是照你这么说,我和你爸早离了,两个人过日子,怎么就不能互相接受,芝麻绿豆,看习惯了都是一样的。”石母道。
“妈,芝麻是芝麻,绿豆是绿豆,这是两个品种,怎能混在一起?”石筱静道。
“那你这孩子,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这样孤孤单单的,总不能一辈子吧。”石母道。
“我自有分寸,现在还没遇到合适的。”石筱静道。
“唉,其实我和你爸也问过了,孩子的父亲有想要复婚的想法,我们想着什么时候...”
“哎呀妈妈,你可不可以不要说这些了。”石筱静忍无可忍,终于爆发了。
石母把脸摆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生着闷气。
石筱静双手捂着脸,现在她只想静一静,过了一阵子,说道:“离婚3年了我和他的感情越来越淡,现在彼此间只是一个符号。要我和他复婚,这样的事是根本不可能的,我自己不会轻易和一个人交往,更别说是他了。”
“那你怪谁?你交往的那些对象到最后你一个都看不上,人家的条件都很好,可是你就是不喜欢。我和你爸...”
“妈,你别总是拉上我爸,我爸本就不同意我复婚的,只是你在这里絮絮叨叨。”石筱静打断母亲的话。
“你这丫头,妈妈不絮叨能行吗?妈妈心疼你,不忍心看着你这样下去。”石母道。
“妈妈,我过得很好,我会找个合适的对象,放心吧。”石筱静说。
“你那么挑剔,谁知道你会找到么?你都37岁了,找个差不多的就行了。”石母道。
“妈,我不愿妥协,我不喜欢的,待在一起就难受,更别说是勉强了。”石筱静道。
“那什么样的是你喜欢的?你和妈妈说说。”石母道。
“首先,外表得过得去吧。不能是谢顶,大肚腩,还戴着一副大眼镜。”石筱静道。
“可是,和你差不多大的男人,不都是这样的吗?”石母道。
“不不不,有不一样的。”石筱静道。
“那你倒是找一个啊。”石母道。
“我会的。你们给我点时间。”石筱静道。
石母站起来,端起杯子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说道:“我不管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总之,芳芳媛媛都还小,你自己也没多少青春可以浪费了。”
石筱静看着母亲走进卧室,呼出一口气,陷入了沉思。
翌日清晨,石筱静关掉把她吵醒的手机闹钟,今天是周六,她可以睡个懒觉。可是心里却知道自己不能睡,等一会还要送芳芳媛媛去学习钢琴,中午了还要去接她们回家。一想到在少有的休息日里还要为了孩子忙这忙那,她就感到心累。可是她不得不这么做,谁叫她是母亲呢。
石筱静起来带着孩子吃了些早点,把她们送到钢琴班,才松了口气。每个休息日对她来说就像是上班一样,她很少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如果能有,也是在把孩子送到姥姥家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时间,此时是上午十点一刻,她能有两个小时的自由时间。现在,她只想一个人静静待上一会,不被任何人打扰。她穿过马路,来到对面的小公园里,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看着对面的街道发呆。
“什么?你和何静闹别扭了?”木头问道。
“是。”丁小宇道。
大钳按灭烟头,挠了挠头,说:“不是我说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们费尽心思撮合你们两个,可是你怎么就给搅黄了呢?你都说了些什么?”
丁小宇回忆片刻,说道:“也没说什么,就是含蓄地表达出自己并不喜欢她。”
木头用力按了一下方向盘上的喇叭,说:“这就是那晚上我和大钳说的,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何静那么漂亮的一个女人,你怎么就不动心呢?你还是不是男人?再说了,这A城里,还有几个女人有她这条件?”
“这不一样,我就是对她没感觉,我知道,她什么都好,个子高,漂亮,人品好,家庭条件数一数二,可是我就是不喜欢她。我尝试用大学四年的时间去接受她,但最终还是失败了,我不能骗自己,更不能骗她这样一个爱我的人。”丁小宇道。
大钳和木头对视了一下,接着大钳走到丁小宇面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回头对着木头说道:“没发烧。”
木头说:“丁子,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何静这样的你不喜欢,我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了。”
“反正不是何静这样的,你们不会明白的。”丁小宇道。
“不,我们明白,也都理解。”二人异口同声道。
丁小宇诧异地看着他们。
大钳道:“现在的人都不将就,找个合适的也不是那么容易,你不喜欢何静,这一点我们是理解的。只是,何静那边你打算怎么办?人家可是爱你爱得死去活来的。”
丁小宇想了想,说:“我和她已经约定好了,我会当面和她说清楚,就是今晚。”
大钳和木头相视一笑,看着丁小宇。
丁小宇看着他们二人,问道:“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怎么回事?”
木头说道:“晚上你不用去了,何静不会来的。”
丁小宇一头雾水。
大钳补充道:“是这么回事,何静已经和我们说了你们俩的事,她说她是不会放弃你的,直到你爱上她为止。”
丁小宇一听,顿时叹了口气,一脸愁容。
木头见状忍不住大笑起来。
大钳说:“何静说了,你伤了她的心,最近一段时间都不会联系你的,她出去旅游了。但是,你这辈子都别想跑掉。”
“她真这么说的?还是你们吓唬我?”丁小宇急忙问道。
“她真这么说的,你认了吧。”木头笑道。
大钳说:“其实,我们都祝福你俩。只是你小子自己不愿意。要是我们,早就同意了。”
“话不能这么说,要是我们俩,人家何静还看不上呢。”木头说。
“去去去,何静看不上的只有你,别把我也扯进来。”大钳道。
丁小宇靠在后座,说道:“都别说了,开车,开车。”
“去哪啊?”木头问道。
“不是说好了去陪你相亲的吗?怎么,你自己倒忘了?”丁小宇道。
木头懒洋洋地转着方向盘,说道:“又是相亲,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和何静一样。要是和何静一样的气质,那就好了。”
“瞎说什么呢,看着路。”大钳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