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犹寒侧着头，听着走廊间吹过的一阵凉风，然后她忽然抬头看向张岚月，急速过去一脚凌空踢向她。
张岚月后退一步躲了一下，却没防备到她接连踢出的第二脚，正好踹在了她的胸口，留下一个灰色的脚印，她今天的白T恤可真够赞的。
“我说你怎么就不能轻点，万一她受了内伤，含血喷人怎么办。”
任暄妍有些嗔怪地看向水犹寒，言论之间却毫无遮拦地透露出她对她的偏爱。
“放心吧，这一脚，不重的，对不对？”
她看向张岚月，后者刚刚被她一脚踢到墙上，由于冲击力太大被反弹回来，摔倒在地。
对于她苍白的脸色，水犹寒完全不在意，“看来，你不配谈‘尊重’这两个字。”
她走近她，居高临下地俯视，没有对她表现出一点歉疚，毕竟她之前提醒过她，是她自己不听。
简逸枫走到张岚月旁边，扶她起来，“你还好吧，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谢谢。”张岚月扶着墙壁，大口的喘着气。
“简亦海。”
任暄妍刚开口，就被水犹寒打断，“他不是。”
两个人同时看向对方，带着打量的目光，任暄妍诧异的是简亦海有个双胞胎兄弟，简逸枫诧异的是，她也认识简亦海。
“水犹寒，不管你怎么样，也希望你对筱晴好一点。”
宋筱晴……那个女孩子，她上个星期受伤的时间似乎正是那次在海边遇到她之后，难道是因为她和彭也秋的事？
“我伤害她了吗？”
“虽然不是你伤害她，但她却是因为你……”
“除了我的朋友之外，对待别人，我只会伤害和无视，你要我怎样对她，是伤害，还是无视？”
面对她的回答，简逸枫沉默，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我告诉你那时我并没有离开，而是看着她被打……”
她突然住了口，平静地注视他，期待着他会有怎样的反应，结果，当然是她所预见的。
“你……你这是在挑衅吗？”
他强忍着怒气，看着一脸平静的她，他发现，有时候她的平静，足以把一个人逼疯。
“你觉得，你够资格，让我挑衅吗？”
这个女人，绝对有能把人逼疯的本事。
看了一眼被气走的简逸枫，水犹寒重新把目光放在张岚月印有脚印的胸口上，她走过去，轻轻给她拍了拍灰尘。
“提醒你们一句，不要再来烦我，除非你们，什么都不要了。”
侧头看着两个身影远去，张岚月左手捂着胸口轻咳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些血丝，她的那一脚，真重。
水犹寒和任暄妍走出学校后径直走进了那间酒吧。
“小汐，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这间酒吧了。”
“我也挺喜欢。”
两个人走进酒吧，丝毫没有注意到街对面，简逸枫正看着她们。
他不是故意，只是转过头的时候，就刚好看到了她们。
随着玻璃门的合上，简逸枫视线上移看向它的店名：离人界。
除此之外，只有招牌右下角，有三个比较小的字，如果不是他视力好，根本不可能看到，那是“音乐”和“酒”。
是个酒吧么。
这儿，的确是个酒吧，一个很单调，很安静的酒吧。
“小汐的中文越来越好了。”
任暄妍满意地回过头，把空的酒杯推到张景轩面前，示意他再来一杯，这个男孩子调酒的技术还不错，小汐捡到宝了。
张景轩愣了愣，帮她倒上，推回她面前，“她不是中国人？”
“看不出来你还听不出来嘛。”
喝了口酒，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她又说：“你说话，好像也不地道吧。”
张景轩看向那边弹琴的人，他确实没看出她相貌有混血的样子。
“听你的口音，似乎也不是中国人吧。”
“这我还真不知道，反正不是中国长大的。”
她还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的人，反正是亚洲人就是了。
“我好喜欢她唱歌的样子。”任暄妍自言自语，望着钢琴面前的她，思绪却不知飘到了哪里。
“我不喜欢，唱歌的她，太寂寞了。”
寂寞，张景轩是这样认为的。
这儿的一切，都是寂寞的，酒，灯光，她的歌。
她把自己关在这里，让别人走进她的寂寞里，她用自己的歌，用自己的寂寞灌醉别人，让别人陪她一起在这份寂寞里沉醉，然后再一起疯狂地寂寞，对寂寞上瘾。
她知道自己处在泥沼里，她知道自己越陷越深，但是她不挣扎，她不求生，她任由自己在里面扎根，甚至腐烂。
“因为寂寞，我们才拥有了彼此啊。”她们是注定要寂寞的那一类人。
“听你这样说，好像很可怜似的，只有彼此。”
“是啊，我们拥有彼此，那你呢张景轩，你有什么。”
“这样看来，最可怜的人，反而成了我自己。”他满不在乎地摇摇头。
“以后不会了，张景轩，以后不会了。”
她认真地看着他，让张景轩一时错觉想起了那次水犹寒说她把他当朋友的时候，任暄妍现在的表情就和那时她的表情一样，她看着他，对他说，“朋友。”
“不会么？”他不信。
“她把你当朋友，你就不再是一无所有。”
朋友，她真的，把他当朋友吗？她那么高傲的友谊，他能要么，他要得起么？
“张景轩，我知道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或许她逼你了，也伤害到你了，但是，我提醒你，你可以不接受她的任何东西，甚至扔掉她给你的一切，你如果做得到，你也可以践踏她的感情，嘲笑她曾给你的屈辱，唯独一点，你不能背叛她，不然，你会尝到你所不能想象的痛苦。”
不能想象的痛苦……
张景轩望向钢琴旁边的她，她的脸上，还是波澜不惊的平静，那份淡然，宛若世间的最后一方净土，让人不忍心亵渎，如果可以这样看着她一辈子，也不错。
一辈子？
张景轩被自己脑海中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
“我很好奇，你们是什么人，富二代，还是什么？”
任暄妍对他摇摇头，目光重新回到她身上，“我们是除了彼此，一无所有的人。”
“你的话，有些地方很矛盾。”
看吧，这就是她们一个两个口中的朋友。
“寂寞的人都是矛盾的……不懂，是不是？我也不太懂。”
这句话，是以前小汐说过的。
“她真的，能把我当朋友？”
“如果她对你说过，那就是真的，包括我，她说了你是她的朋友，那么，你就是我朋友。”
“你们这样的人，也会有真的感情么？”
“不要因为你没有就怀疑别人，你要知道，朋友，对我们来说，意味着生命，把朋友的生命当作自己的生命，甚至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
“我不相信。”
他直接对她说出自己内心的看法，在他经历过这么多年的人情冷暖之后，他早就看透了这个社会，每个人都是那么虚伪，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着想，哪里还有愿意为了别人而不惜一切的人呢，别说是生命了，在你没有利用价值之后，落井下石的人都多的是。
“我最初也和你一样，后来我信了，我信她。”
“你把她，看得很……神圣？”
迟疑了一下，张景轩找到这么一个词。
“她的确无可取代。”
无可取代。
张景轩想了想任暄妍的话，侧过头看向水犹寒，现在，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只是听任暄妍叫过她小汐。
那天，她带任暄妍来这儿的时候，只是告诉他，“这是任暄妍，我们的朋友。”
她说的是，我们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