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水尧回来了,却不是回来工作,而是回国休假。鉴于此文心并没有在办公室遇见他,而是在佟静怡家里见到了他。
周水尧在这个家的举手投足和言谈举止,无一不向文心透漏出一个信息:他是这个家的常客,客居海外并未影响他对这里的熟捻。
“水妖终于舍得潜水归国了?”佟静怡笑着打趣周水尧。周水尧却只是宠溺的一笑“是啊,我这只水妖离了静怡你这方水土,就一无是处了!”十分大胆和露骨的表白,可佟静怡竟然充耳不闻,只是笑嘻嘻地看着周水尧,撒娇地索要着礼物。
“我把自己打包送给你不算礼物吗?”
“不要,还要我供你吃喝!”
“顺带还有我兜里的存折。”
“存折又不能吃!”
……
他们俩乐此不疲地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文心坐在边上,观察着他们的一言一行。周水尧是步步紧逼,露骨表白,而静怡则是处处躲避,装傻充愣。突然文心想到了一句话:要强的人骨干,因为她必想一面突出。守拙的人丰满,因为她必会包容万物。在爱情里谁要强谁就会成为明月孤灯瘦心人,谁守拙谁就可以进退有度游刃有余。
感觉到佟旭阳碰了碰自己的手臂,对上他示意的眼神,文心起身和他去了里间的阳台。
“哎”佟旭阳的一声叹息伴着夜色里看不见的微风飘出去很远。“人们为什么都在傻傻为难自己呢?”
“是啊!”文心将自己的眼神淹没在漆黑的夜空里,思绪却清朗的万里无云。
“为了一堆自己制造并印刷出来的彩色纸,或是银行卡上人造的数字牺牲着健康快乐这生命的本源。”佟旭阳偏头看向文心“认定了自己爱的人就不会转身,累了自己也苦了他人。”
文心点了点头没有吱声,佟旭阳的感概文心感同身受。
“静怡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敞开心扉的笑过了。”佟旭阳转头向远空看去,文心亦抬头看向那里,那里他们的父母亲或许在。
长久的静默,文心和佟旭阳都没有说话,但从佟旭阳的沉思和哀痛的神情中,文心看的出来他在自责,他在向天上的父母道歉。
“作为哥哥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忍不住文心开口劝解。佟旭阳任何时候都是如此善良,他关心的人不管因为怎样的原因不开心,他都会分摊很大一部分责任到自己的身上。
“是啊”佟旭阳转头看向文心,深邃的目光中纠结着文心尚不清楚的矛盾“做为哥哥我的确也只能做这么多了,可是……或许我可以做的更多。”佟旭阳避开了文心的目光“所谓长兄如父,一直以来我都扮演着一个慈爱的角色,任由静怡去喜欢并不爱自己的李乐,任由静怡去忽略爱着自己的周水尧,我……或许做错了。”
“做错了?”文心有些不明所以地望着佟旭阳。
“是啊,如果我从静怡刚刚对李乐有所好感的时候就去扼杀,如果我从确定水尧对静怡的感情时就去助长,或许静怡会比现在更快乐。”
“会吗?”文心低声问道,对佟旭阳如此病急乱投医的做法怀抱迟疑。
“知道吗?静怡怀孕了!”佟旭阳的声音完全浸泡在了痛苦当中。
“怀孕?”文心一声惊呼,恰如一声霹雳将她从梦中惊醒,文心条件反射似地问“是谁?”
“李乐。”
简单的两个字彻底击垮了文心的所有理智。
“李乐!”文心恨恨的重复着,因为李乐的敢做不敢当,更因为他本质中的不负责任。
“李乐并不知晓。”佟旭阳看着文心淡淡地笑了“静怡那傻丫头没有告诉他。”
“为什么?”失去理智的文心脱口问出,根本没有分秒思考的能力。
“静怡不想用一个本不应该存在的孩子去拴住不爱他的李乐,只因为静怡太过爱他。”
“李乐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喝醉了,就在那天晚上,第二天早上不明真相的他和静怡大吵一架。”
文心的脑袋飞速运转,难怪那次之后静怡再也没有去找过李乐,趁着文心回忆的间隙,理智渐渐地回到了文心的大脑。
“存在即合理,这个孩子并不是一个本不应该存在的。或许……”文心突然想到了李乐之前对静怡的挂念和关心“或许李乐也爱着静怡而他不自知而已。”
“不重要了。”佟旭阳打断了文心试探性的询问“我会帮着静怡一起抚养这个孩子。静怡也累透了,想从这段榨干了她灵魂里所有阳光的爱情中抽身而去。”
“一定要这样吗?”
对着文心满脸疑惑的目光佟旭阳满是无奈地回答到“难道爱情也要强求吗?”
“不是强求而是祈求!”文心急迫地打断了他的话“就像我们这样,也有日久生情的啊。”突然文心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可能会伤到佟旭阳,就赶紧调转了话头“不能因为大人的原因让小孩失去一个父亲的爱护。”
“周水尧回来了不是吗?”
“你是说……”文心吃惊地望着佟旭阳。
“是的”佟旭阳给了文心肯定的回答“水尧已经知道了,他并不介意,只要能和静怡在一起。”
文心彻底哑然,佟旭阳还在说“身为孤儿的我和静怡,比任何人都渴望家庭的温暖,父亲的呵护和母亲的温暖,这也就是为什么在周水尧询问静怡的近况时我决定坦诚相告的原因。”
“可是……”犹豫着,文心还是表达出了自己对这件事情的看法“李乐有知道的权利不是吗?静怡不是还爱着李乐吗?万里长征走完了百分之九十九,剩下的最后一步难道就没有力气迈出了吗?”
“不是没有力气,而是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或许静怡看见的会是绝望的悬崖。”佟旭阳紧接着文心的话说。
“也有可能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呢!”文心定定地瞅着佟旭阳“为什么不试试呢?试过了,人生才不会空留遗憾。如果李乐也爱着静怡并且能够借由他们共同的孩子看清这一点,定当会是皆大欢喜。如果等到大家都成了耄耄老人时才发现,那岂不是要饮恨而终。”
“我知道。”佟旭阳对着文心的询问肯定地回答到“一切都让静怡来决定吧。我唯一自私地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放了一部分希望在周水尧身上,多一份希望就少一份绝望的危险不是吗?”
文心看着佟旭阳,顿时充满了心疼。这个男人正在拼尽自己的全力为静怡编织一张安全大网,有这样的哥哥静怡很幸福,文心……或许也会很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