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文心万分诧异。
“希希没跟你说吗?”伯母虽是对文心说,但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唐宇希“希希从来都没有带过女孩子回家,他曾经说过如若带女孩回家那必是他的妻子。”
文心偏头看着唐宇希,面露疑惑。
唐宇希笑着,但这笑意却未达眼底,文心看到了这笑容背后隐着的落寞与伤心。情不自禁地文心给了唐宇希一个安慰鼓励的眼神。
唐宇希不悦,他很讨厌被人怜悯和同情,因为那是弱者的特权。他勉强笑道“文心早嚷着饿了,妈妈,可以吃饭了吗?”
见自家孩子有意回避,伯母也不再赘言,只吩咐佣人准备用餐。
刚在餐桌前坐定,“希希哥哥”一个稚嫩的童音响起,文心只觉一团粉色扑进了唐宇希的怀里。
望着唐宇希宠溺地逗弄着怀里的人,文心满是羡慕,倍觉温情。
伯母见此却误以为文心是有些吃味了,遂一边给文心布菜一边介绍道“腾茉玉,我的小女儿”。
“腾?”文心满是不解。
“希希随父姓,玉儿随我姓”伯母耐心地解释着。
文心却突然觉着自己有些多事了,讪讪轻笑着跟腾茉玉打个招呼就低下头吃菜了。
唐宇希淡淡地瞅了文心一眼,夹过一筷子西芹炒百合道“这是你喜欢的,多吃点。”文心抬头报以温柔的笑,心想这只是逢场作戏莫失了分寸便可。
唐宇希怀里的人儿突然开口问道“你是希希哥哥的女朋友?”
她约莫八九岁光景,扑闪着大眼睛,正一脸天真无邪地看着文心,文心轻轻一笑点了点头。
从来没有一顿饭,文心觉得吃的如此精彩,自己夹哪个菜玉儿就跟着夹哪个菜,自己扒口饭她就跟着扒上一口,瞧她那粉粉的小脸憋的鼓鼓囊囊,文心轻笑着摇了摇头,放缓了吃饭的节奏,心中却暗叹:这小丫头对哥哥的占有欲还真强!
饭后玉儿缠着唐宇希陪她练琴,无所事事又人生地不熟的文心只好跟了过去。
玉儿一副公主派头戴上玳瑁就弹按起来,随着身体的高低起伏和手指的摇摇按按,琴弦上缓缓流淌出一曲凄凄婉婉的梁祝。一对男女异于世俗的相遇、相爱,一路含糊的表白和十里相送,一段凄婉的等待和死别,一曲化蝶双飞的坚守。
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却将梁祝的意境表现的如此淋漓尽致,曲间的跌宕起伏让文心不能自拔。她痴痴呆呆地站着,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闪过,混着那隐隐约约的熟悉感总是从自己的手头滑过,她想抓住却是不能够。
此刻的文心只想抓住那些躲躲闪闪的东西,丝毫顾不上其他,所以当玉儿弹完,她竟旁若无人地坐在了古筝前,紧张又慌张地戴上玳瑁,迫不及待地顺从着心底的感觉抚上琴弦。
令所有人大吃一惊的是那曲梁祝居然真的从文心的指尖流淌而出,比之玉儿弹得更加饱满细腻。女扮男装初入书院时的兴奋与新奇,与梁山伯那些尴尬而温情的相处,床中央摆下一碗水时的洒脱,春心萌动时女儿家的娇羞,分别时的依依不舍和勇敢暗示,归家后的守望与相思,死别时的悲痛、化蝶双飞时的满足,玉儿用曲子讲了一个故事,文心却是琴心和鸣演绎了一段凄婉的爱情。
恍恍惚惚一个女子的身影出现在文心的面前,“她”抚着琴冲自己灿烂地笑着,嘴巴一张一合像是跟自己说着什么,文心仔细去听却是除了琴音别无其他,她想拉住“她”,“她”却消失的干干净净。
文心越弹越快,情绪也越来越激昂,一滴泪从眼角溢出。
头痛心迷,一曲末了文心还呆坐在那里,任由眼角的泪滑落,努力想要抓住那若有似无的影子。
对于文心此刻的变化,唐宇希除了迷惑、吃惊之外,居然还有一丝丝的心疼。
“你怎么了?”
文心被唐宇希这突兀的一声惊醒,赶忙拭去眼泪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什么?此曲凄凉悲壮有些伤感罢了!”
玉儿此时早已卸下满脸的惊慌走到文心跟前拉着她的手道“文心姐姐,你哭了”。她满脸担心再无方才的防备,文心不禁一阵心酸,单纯如小孩多好,来的快去的也快,不似大人心思这般沉重,来了就再也去不掉了。
“姐姐没事,许是睫毛掉进眼睛里了,我去洗洗脸”文心匆忙离去,只想一个人静静,方才的一切太过诡异,是自己沉睡太久的记忆要复苏了吗?
刚要踏入客厅却是听见里边的对话声,文心正欲绕道而行,凑巧却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老公,你找人去查文心了?”这是伯母的声音。
“老周查探过了,文心的身份是假的,查不到家庭背景,学历背景也查不出来,算是个三无人员”,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那是唐宇希的父亲!
“我倒觉得这个文心比梓卿好很多,俏皮可爱又善解人意”
“希希这样的身家他身边哪种类型的女子没有?怕只怕都带着面具!”伯父的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担心。
一声长叹又听伯母续说道“难得希希这孩子孝顺,强颜欢笑给咱演了这样一出戏。”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希希这孩子怕是要和络海集团过不去了,爱情友情的双重背叛任谁都刻骨铭心、愤恨难平。”
“哎”,一声重叹止住了他们的谈话,文心蹑手蹑脚地走开,心中唏嘘不已:依在窗口看风景的人却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人算不若天算,世事难料,真就是人生如戏亦如梦,人生如梦不如尘。
浑浑噩噩里半天时间倒也过的飞快,文心自知把“女朋友”这一角色演得不好,可戏里戏外不知谁戏了谁,她是再也无法演下去了。所幸唐宇希第二天有个重要的签约仪式,他们仅陪伯母过完生日就连夜往回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