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我望着远处的枫叶林,绿中带点淡淡的黄色,那么的纯洁清新。它安静的像个熟睡的婴儿,恬静的微笑着,让人不敢打扰。
“小米,你看我的发型怎么样?”大伟摸着下巴晃着大腿斜靠在门上。
“很好啊!像个鸡窝。”我实话实说。大伟听完立即冲进了洗手间!其实现在离天黑还很早,大伟早早的就开始准备和小兰的约会。我的心乱乱的,一会子维,一会小纯,那盒子里的枫叶,总忍不住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联想在一起。
“小米,有大事!”小兰打来的电话,似乎很着急。
“怎么了?火急火燎的?”
“我看见了崔伯父!小纯居然在他车上!”小兰惊叫着,我也被吓了一跳。小兰想去跟踪他们,但被我制止了。随它吧!我累了,懒得去理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只想安静的做自己,安静的过好当下。
“别忘了今晚你和大伟的约会哦~别到处乱窜了,好好回去打扮去!”我提醒道。小兰挂了电话。20分钟后,我给小小打了电话确定小兰确实在宿舍,我才安下心来。
“大伟,你们决定在哪里约会?”我好奇的问着,一副世界和平的摸样,我就当一切与我无关。
“海边啊!浪漫吧?”大伟对着镜子不停的转圈,微笑,头发摸了又摸。原来,男孩子约会是这样子的。
“别转啦,大伟,我头晕眼花了!”
“我这与你的子维比起来可差远了,人家可是为了追你,专门请化妆师花了一张憔悴的快奄奄一息的脸,难道,你当时没有看出来?他嘴角的血不是被他舔吃了么?”大伟调侃着,不停的唱歌,扭屁股。
“大伟,你过来,你的头发乱了,我帮你弄弄。”听完,大伟果然乖乖的把他的大头伸了过来。我伸手,三两下就让他的头发变鸡窝。“你看,这多酷!”我得意的笑着。
“你!过分!哼!”大伟无奈的又进了洗手间,现在,我终于可以清静一会儿了。
太阳的余晖懒懒的照着远处最高的高楼顶,仿佛是《西游记》里的金光寺,枫叶林则被金光寺的金光荣幸的包裹着,慢慢的,金光被盗,枫叶林只能失落的悲伤着。渐渐的,它发怒了,但,它只是给自己抹了点黑粉,让人看不见,而我却捕捉到了它内心的脆弱,听到了它低低的深沉的吟泣!我多想告诉它,我懂它,但又怕伤害到它孱弱的自尊。
花园里的花都无奈的低着头,它们也在偷偷的哭泣,泪珠儿一粒一粒的滚落到了泥土里,至少,泥土能懂它!也许只是因为明天它们就要枯萎了,这只是它们拥抱大地最好的方式。菊花却还打着花苞,你追我赶的随风嬉戏,吸食着那些枯萎花儿的尸体。
“你看我现在怎么样?”大伟焦急的坐在沙发上,那么的迫不及待。
“很帅,帅呆了,只是你的袜子怎么左白右黑?”大伟一听,自拍了一下脑袋,发型又乱了,他又一次冲向了洗手间。
终于,天就要黑了!大伟出门了!
看着即将降临的夜幕,我有了几丝莫名的恐惧,夜一直都是和谐宁静的,可,就在和谐中藏着一双透着彻底寒光的眼!索性,我关了所有的灯,让自己也置身在黑暗中。我找来了最厚的被子,裹紧身子,站在唯一开着的窗前,我准备像猫头鹰一样洞察周围的一切,我要像乌鸦一样最先嗅到死亡的气息。月亮准时爬上了远处的高楼,星星们也相继闪出。
远处的枫叶林睡着了,一直黑猫从花园里大摇大摆的走过,它没有发出一点声息,就像一直漂浮的亡灵……忽然它警觉的的停了下来,紧紧地盯着我,然后改变方向,跑远了。
电话铃声打破了黑夜的寂静,原来是大伟。“小米,我现在在花店,你说小兰会喜欢什么花?”
“别送玫瑰就行,她最喜欢枫叶,火一样的枫叶。”
“可这儿没人卖啊,我现在就去采!”大伟话音未落就挂了电话。不到一分钟,他又打了过来,这个季节,火红的枫叶可不好找。“你为什么不送给她满天的星星呢?”我提醒大伟,他感激了好一会儿才挂了电话。
此刻,夜又恢复了死寂,我拨通了子维的电话,“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难道,他就一点不想我吗?一个男人真能忍住很久很久不去联系他爱的女人吗?也许,他真的出事了……但,我又能怎样呢?崔伯父的回国,小纯和枫叶……电话铃声又一次打破了黑夜。
“米米啊,伯父都回来两天了,但由于工作忙,老脱不开身,今晚你有空吗?来家里坐坐吧?”崔伯父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听上去很慈爱,我真不敢把他和小纯联系在一起。
“伯父!子维呢?他怎么连电话都不打?”我似乎要哭了,声音有些颤抖,但很快,我又恢复了平静。是啊,哭有什么用呢?
“别急,米米,你来了,我在详细告诉你。”伯父挂了电话,我拼命的翻着衣服,换了套自己最满意的,便往崔家赶去,仿佛一颗在黑暗里呆了一千年的种子,第一次遇见了阳光。
久违的崔家,久违的城堡。就是那扇窗,子维曾从那儿傻傻的扔下两只纸飞机,我脚下站的地方正是我们傻傻许愿的地方。我按了门铃,开门的是个保姆,我跟着她走了进去,伯父热情的印迎了上来,身上还挂着围裙。
“米米,来了。伯父给你做了饭,都是你最爱吃的。”伯父笑呵呵的讲着,顿时,我被感动的一塌糊涂。我们并排坐下吃饭,伯父不停的给我夹菜,我不由得吃了很多。只是这大豪宅里少了子维,少了天叔,突然变得很陌生。
“米米,听子维说你退学了?”我点了点头。“这正好,今后子维一定会好好对你的,你就好好陪着他就够了。子维的进步可不小,短短几个月,他已经可以上手了,我终于可以安度晚年了,只是他太忙了,连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伯父慈爱的笑着。我不作声,但我知道,子维绝对不会因为忙而不给我打电话的,肯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伯父,那子维的身体一定吃不消吧?”我假装没事的问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也学会了不露声色。
“对了,子维让我把这个小盒子交给你。”伯父从保姆的手中接过盒子放到我面前。我打开一看,是一枚手掌大小的水晶枫叶,透明的就像一滴泪,又像子维的眼睛。
“伯父,请告诉子维,让他别想我。”我附和着。“我可以带走一件东西吗?”
“什么?当然可以。”伯父有些诧异,但立即答应了。
“子维房间里的画。”
我知道伯父在说谎,只是我现在不会再冲动了。子维的房间,一切照旧。熟悉的味道,拨动着我的每一根神经,它们凝结成了一支优美的乐曲,响彻在枫叶雨中,只有我一个人听得见,不一会儿,我的眼睛都模糊了。墙上的画,好久都没被子维的眼睛温暖过了,它孤独的绝望着,浑身透着寒冷。我摸了摸钢琴,上面都有一层薄薄的灰尘了。
“子维不让打扫,所以……”伯父解释道。他眼中流露着对儿子深沉的爱意,这种眼神,我父亲也有。这是真正的父爱!
“伯父,那,子维什么时候后来?”我怯怯的问。
“快了吧,我明天就要回美国,我会提醒他给你打电话的。”当听到子维给我打个电话都需要别人的“提醒”,顿时,我内心开始不平静了,我后悔当初没有留住子维,后悔让他出国,心隐隐的痛着……但我又能怎样呢?
熟悉的路,熟悉的树,熟悉的房子,但我却是一种陌生的心情。“我和子维曾在这儿接吻的!你们记得吗?”我对着周围大喊着,发泄着,犹如一个失恋的疯子。路人纷纷从我身边逃过。
“疯了”
“疯子”
这些刺耳的不懈是从那一张张大大小小的嘴里发出来的,他们斜着眼,表情很复杂。讥笑中带着同情,同情中又有看不起!他们都是演员吧?一级演员!我快要被他们的眼神杀死了……
我抱着画,在人群中如行尸走肉般走着,就像一个流浪的小孩,找不到方向,我不知道我什么要抱走这幅画,难道是给自己最后的念想吗?我不知道。我拨通了罗森的电话,接的人却是孙英英,我又挂了电话。抱着画,继续往“家”走。
“站住!”有人在我背后吼着,似乎在叫我。我继续走着,没停下来。
“叫你呢?女人!”我回过头,是三个比牛还壮的铁血硬汉,清一色的光头上一定抹过油了,那么亮。
“有事吗?三位?”“我们要买你的画!多少?”他们中的高个子发话了。
“对不起,这画不卖!”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想到他们一个箭步跑到我前面,我转过身,风一样的速度跑了起来,可最后还是被他们抓住了。
“我刚才已经报了警!识相的,就快滚!”有两个光头紧紧地按住我,另一个从我手上抢走了画,他狰狞的笑着,对着画上下打量了一番。
“求你了,把画还给我吧,这只是一副普通的画而已,不值钱的。”我接近哀求。路边的行人匆匆的从身边走过,却没一个人肯出来制止的。
“这画可值10万呢!”说完,光头瞬间把画给这破了,没一会彻底的成了一堆碎布……
“你撕得很爽吧!你撕碎了我的心!哈哈哈……”我无奈的笑着。想哭却怎么也挤不出眼泪。他们走了,又回来了。
“老板说,要把碎片也带走,看你这么可怜,就把它们还给你吧!”说完,光头的手一挥,一片片“枫叶”顿时飘满了我的天空。随着一阵风吹过,我似乎也变成了一片枫叶,和它们一起在空中飘来飘去。
“子维,下枫叶雨了……”我不停的飘着,一滴泪流进了我的嘴里,烫烫的,咸咸的。我看到子维在微笑,在一大堆向日葵里,他的脸依然那么帅气。
16
我睁开了沉沉的睡眼,世界是白色的,这里没有枫叶雨,周围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醒啦,希米。”是罗森。他坐在轮椅上,眼睛温柔的笑着,用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你受到了刺激,昏迷五天了,我还以为你要躺上几年呢?”罗森自然的开展玩笑。原来,我生病了。
“子维,让你一醒来就打电话给他,他很担心你。”罗森说完,拨通了子维的电话。
子维的声音久违的在电话里响着,他说他很想我,而我只是一个劲的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米米,对不起!我不该……”子维似乎讲了很多很多,我好委屈,我心里有一个洞,是为子维挖的洞,需要他很多很多的爱才能弥补。
“子维,你回来!”这是我唯一说的一句话。
“米米,我只属于你,任何时候都别取下脖子上的项链,答应我!米米……”子维焦急的讲着话,他说,等他处理完一些事就会回来,他说,要我信任他……突然,他挂了电话。
“罗森,子维说,他今年不会来了。”
“为什么?”罗森帮我擦着眼泪。
“没有原因。”我拿着项链凝视着,它告诉我,子维只属于我一个人,它可以证明子维对我的爱。手指上的戒指,哭泣了,因为我误解了它。
“你看这是什么?”罗森故作神秘。
“画!”我惊呼。“是啊,我帮你把画补好了!”罗森欢快的抱着画,我眼里有一滴泪流了出来,是为罗森流的。我突然想抱抱眼前这个温暖的别人的男人。但我不能。
“罗森,那你,一直守着我了?”
“不全是,还有大伟呢!是他把你送来医院的。”罗森把画放到了病床旁的桌子上。
“那,大伟呢?”我好奇的问道。
“他,他出去办点事。”罗森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他,明天就会回来的。”罗森又若无其事的笑了笑。就在这一瞬间,罗森的笑变成了阳光,静静的照耀着我。子维是我的太阳,但他的光洒在了美国,罗森,他不应该是我的太阳,但他的光却温暖的洒在了我身上。
我准备给小兰打电话,却被罗森制止了。他说小兰这几天照顾我都没时间睡觉,让她先好好休息两天。
“我不告诉她我醒了,我怕她傻傻的连觉也睡不好,她一定一个人在路上踢石子发泄呢。”我坚持。
“明天,明天我和你一起去看她,给她一个惊喜,好吗?”罗森似乎有些着急了。我只好答应了下来。
“罗森,你怎么了?我总觉的你哪里不对。”
“没,没有啊,我只是看到你对朋友很真诚,所以,感到很激动。”罗森似乎想掩盖什么。
“激动?”我反问道。
“是啊,我不也是你的朋友吗?所以,我很激动,不是吗,希米?”罗森语无伦次的解释着。
我看着窗外的大树,那应该是棵梧桐树吧,树上还挂了像梨子一样果子,风把几片黄叶吹落了下来,不知道它们落在了谁的肩上。
“罗森,你很喜欢梧桐吗?”
“是啊,非常喜欢。我本来的名字叫‘罗斯涯’,但上初中的时候读到一首诗‘天质自森森,孤高几百寻。凌霄不屈己,得地本虚心。’就把名字改成了‘罗森’。”
“原来你的名字还这么有深意。我的名字从小就是这两个字,本来,我不喜欢,因为同学们总叫我‘稀饭’,可后来,爸爸说‘希米’是希望有米的意思,这个名字可以让我长大衣食无忧,我就没改了,现在想起觉得自己好天真。”关于名字的事,连子维都不曾听我讲过,我却告诉了罗森。罗森用手捋了捋我的头发,他又笑了。
“希米,你一定很饿了吧,来,我来喂你吃东西。”罗森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罐吃的。
“我自己来,你看我现在已经很强壮了。”说完,我像猩猩一样挥舞着双手。
“别闹了,坐好!快!”罗森命令道。罗森幸福的笑了笑,把鸡汤打开,一勺一勺的喂我吃。
“英英做的吧?”
“是啊。”罗森不停的喂着。喝完汤,罗森给我擦了擦嘴。有一滴眼泪在我心里酝酿着,罗森出去后,终于落在了被子上。其实,我也很喜欢梧桐树的,我家门口也有一棵,要我和妹妹合抱才能围住它。
我打通了子维的电话,居然没有关机。
“子维,今年就只有我一个人看枫叶了,好想你。明年你可一定要回来啊。”子维却不作声。
“是我,希米,子维正在洗澡。”
“小琴?”
“是,你还好吗?希米?”
“好啊……你呢?”
“我告诉你我家的电话吧,今后常聊。子维快洗好了,挂了……”我还想说什么,电话就挂了。我心里又种不安,于是我拨通了陆小琴给我的号码。
“嗨喽?”是子维的声音。一瞬间,我的喉咙哽咽了。“我,我,找陆小琴……”我却始终没有喊出“子维”两个字,心痛的声音都开始颤抖。
“你一个小时以后再打过来,琴琴在洗澡。”说完子维挂了电话,他居然没有听出我的声音……“琴琴”、“米米”、“在洗澡”……我似乎要崩溃了。一种女人特有第六感被激活了,我的子维还是我的吗?
远远的,梧桐树下,罗森睡着了。他靠在轮椅上,双手抱在胸前,他紧闭着双眼。忽然,一颗梧桐子朝着罗森落了下来,我飞奔过去,接住了它。罗森睡的很熟,眉紧锁着。我脱下外套给他盖上,很高兴,因为我的及时出现,让罗森的梦不被惊醒。
我准备到大街上走走,我相信当一个人伤心难过的时候,只要微笑着从人群中走过,一切都会过去!不远处,孙英英提着一罐东西,抱着一大把的红玫瑰来了。小罗背着书包,在孙英英身后紧紧的跟着,他戴着小黄帽,系着红领巾,几天不见,他长高了。我偷偷的躲过了他们。
走在大街上,心情确实好了不少。前几天我就在这儿绝望的昏死过去。
“希米!”是史浩程。他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你回来了?”
“是啊。你还好吗?你的事我都听说了,节哀顺变!”
“节哀?应该我和你说才对吧?”我愤愤地,开始有些生气。
“反正你现在好好的就好!”
“对不起,史浩程,梅子……”
“都过去了,都是我自己造成的!”史浩程哀伤的眼神迅速划过,“你要去哪儿?”
“不知道啊,我只是出来走走。”我说着。突然觉得“死猴子”似乎没那么讨厌了,他应该也是我的朋友了吧。
“走!”说完,史浩程拉着我的手朝前走去。
“干嘛?”
“喝酒!”
这是一家不错的酒吧,优美的萨克斯让我的心情平静了不少。那个演奏的男人深情地闭着眼,仿佛真的沉静在了自己的音乐世界里。
“XO!”史浩程熟练的打着手势。
“威士忌!”我也高呼着,我准备让自己一醉解千愁。
原来,白天喝酒的人也不少!但,喝醉的人却很少!因为白天,人想的大都是如何应对别人,而不是如何弥补这一整天的失落,或停下来庆祝那些让自己开心的事,但也有人会喝醉,这样的人,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注定只能是个笨蛋,而我就是这样的笨蛋!
“姐,那女人又打来电话了,爸妈很生气……”妹妹的电话来的很是时候。在酒吧,天大的事都不是事,只要几杯液体下肚,什么都好说,什么都可以不说。那女人不是梅子,那就是孙英英了?我还以为她变老实了,原来是变聪明了……
“史浩程……”
“停!今后你还是叫我‘死猴子‘吧!”
“死猴子,你可以帮我留意一下小纯吗?我怀疑她。”
“当然。算了,别想了,喝酒!我喝酒时只想酒。”
我想喝醉,却越来越清醒。一切都在变形,一切都在扭曲。连优美的萨克斯也变得刺耳,变成了梅子死前的刹车声。似乎一切都安静了,安静的我只听到自己眼泪掉入酒杯的声音。
梦中,下了一场枫叶雨,我一个人孤独的走在雨中,没有了方向,原来,我迷路了。
17
早晨的阳光,暖暖的照着。但,我有一种奢侈的感觉,仿佛自己在暴殄天物。我没有好心情,只会浪费了着美好的阳光。头痛欲裂,痛的想流泪。这已经是在家了!因为只有这点空间,这像大伟借来的唯一的空间,才会让我有平静的感觉。在这里我可以什么都不想,如果我愿意。
“醒啦!”大伟的突然出现让我的心好暖,他的样子很憔悴,脸上不知怎的落了层淡淡的沧桑,胡子居然也长长了不少,很难得的穿着黑色西装。
“大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很高兴见到你。”我欢呼着。
“白痴啊你,快起来吃早餐。”大伟似乎成熟了不少,瞬间有了成熟男子的味道。
“早餐?你的那个面?”我惊呼。此刻我一点都不想吃“帅哥帅帅面”,一点也不想。大伟不说话,淡淡的笑了笑,向门外走去。他,似乎变了一个人,没了以往的浮躁,热闹。桌子上摆着丰盛的早餐,不是大伟做的,一定不是。
“小兰,小兰,你快出来!”我开始到处搜寻小兰的身影。因为早餐应该是小兰做的。大伟安静的吃了起来,面无表情。
“大伟,你点外卖?”
“先吃吧!”大伟拼命的夹着菜,头也没抬。
“对了,小米,昨晚史浩程背你回来的,你妹妹给你打电话,说……”
“我爸妈病了,很严重是吧?”我打断了大伟,眼泪似乎又要喷出来了。
“你知道了?这人也太可恶了,还把相片寄给你的父母。”大伟继续说道。
“相片?”我吃了一惊。“算了,都发生了,咱们讲点开心的吧,大伟,待会儿我和罗森要去看小兰,我想给她一个惊喜,你看我现在活蹦乱跳的,小兰看到,肯定会很高兴的。你许不需要我替你给她送去‘帅哥帅帅面’呀?”我尽量开心的讲着。大伟却放下碗,一脸的悲痛,甚至有眼泪在他眼睛里打转。
“大伟,你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还是小兰拒绝你了?”
“没,你就帮我告诉她,明天我就要去美国。”大伟淡淡的笑了笑,似乎有几分从容和坦然。这样一个一本正经的大伟真让人不习惯。
“什么?你也要去美国?不!不准去!你去了小兰怎么办?我不希望她变得和我一样,你知道吗?昨天我给子维打电话,接的人却是陆小琴……我心里……”
“放心,子维绝对不会背叛你的!我就是去找他。”大伟给我夹了个鸡蛋,仍然淡淡的讲着,没有表情。
“大伟,为什么?才几天不见,你就像变了一个人?我有些不习惯了。”说完,我忍不住打了小兰的电话,但却关机。“你到底怎么了?”我开始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又讲不出来。
“没事,我只是想到你的父母,他们一定很伤心吧。”大伟勉强的笑了笑。
“不对!!这和我父母有什么关系,你到底怎么了?”我逼问着。
“够了!!别问了!!”大伟突然怒吼起来,吓我一跳。“对不起,明天我一定要去美国,有什么东西需要我带给子维吗?”大伟强忍着,让自己恢复了平静,只是,很假很假的平静,明明想哭,却又忍着,看着让人很心疼。
“不知道,明天,明天再说吧,我去找罗森,再见!”说完,我走出门去。
我疯狂的拔掉了花园里所有的菊花,我不懂,它们为什么要走这个季节开放,我只知道,它们是自私的。秋天里,百花在哭泣,它们却在狂笑……远处的枫叶林,该红的叶子没有红,该落的叶也没有落,被我发现了,却又赶紧躲进了薄薄的雾中。
给罗森打了电话,他早已经准备好了,在医院门口等我半天了,这段时间孙英英一直在帮他打理公司,看来,孙英英也是个真正的女强人。罗森确实换下了病服,穿着黑色西装,见了我,挥了挥手。雾气打湿了他的头发。他一定等了很久很久。
“你早早的就等在这了?”我摸了摸罗森湿漉漉的头发。
“嗯。”罗森笑了笑。秋天的雾是很大的,我想再讲点什么,但也只是笑了笑,便推着罗森向学校走去。
“今天,我可以出院了,再过几天,我就可以走路了。”罗森讲着。
“是吗?”我问道。接下来便是沉默,久久的沉默。
“怎么不讲话,罗森?”
“你静静的推着我,这种感觉真好。”
“这条路好像是直通海边的。”我告诉罗森。
“是啊,你说过,等我腿好了,陪我去海边玩的,别忘了!”罗森提醒着。
“有吗?”
“小罗可没忘!”罗森一直没有回头。
我问罗森大伟为什么不开心,还要去美国,罗森没有告诉我。罗森对孙英英似乎越来越好了,似乎正是接纳了她,也许,是被孙英英的真诚感动了吧。孙英英对罗森的爱,我是从来不曾怀疑过的,如果我是罗森,我应该也会被她感动的。只是,孙英英为什么还要那么做呢?我父母真的很无辜。一切的罪责其实应该只由我一个人承受就好,没必要扯上那些无辜的人。
很久没和罗森独处了,这种感觉算是久违了吧!“罗森,一个把父母气病的人,是不是很没人性?”
“是有点,但如果事出有因,那就不是。”走着走着到了“莱心”。小牧妈,小牧热情的招呼着。
“小米啊,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一百个个好人也抵不过一个坏人,你可别往心里去。”小牧妈慈爱的笑着,安慰我。罗森滑着轮椅去了洗手间。
“小米姐,我妈说得对,人死不能复生。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应该好好的活下去。只是,只是那些坏人也太残忍了。”小牧讲着,我听的像个丈二的和尚。小牧妈和小牧都泪如雨下。
“多好的姑娘啊,竟然……”小牧妈哭的更大声了。
“小兰姐连我一杯咖啡都没喝过呢…呜呜呜呜”小牧也大声的哭了起来。
“谁死了?”我问。“关小兰什么事?”我焦急的问道,脑子似乎出现了空白!
“小兰???”我惊呼!小牧妈和小牧点着头!他们看了看罗森,罗森也在流泪。
“不是说好给小兰惊喜吗?罗森?”我盯着罗森。这只是个天大的玩笑!小兰应该放学了,我疯狂的朝着学校跑去。小兰以前总喜欢这个点吃零食的,不然她的肚子像在打鼓一样,我去附近的超市买了小兰最爱的零食。鸡翅,薯片,瓜子……小兰应该在教室里看小说吧!这些人,真会开玩笑。
“小米,你别去了!小兰已经被大伟送回了青岛,她再也吃不到你的零食了。”罗森突然出现在身后,他吼叫着,让我不要再走一步路。
“我邮寄给她,怎么会吃不到?”我向着学校门口走去,只是,我的脚步不听使唤,怎么也迈不开了,甚至开始倒退。我无法面对眼前的晴天霹雳,这只是梦,可却不是梦……我只是睡了几天而已……
我的世界突然变得好简单,只有灰和白,天是灰色的,太阳是白色的,人也是灰色的。我听到了自己的心在滴血,只有这溅到地上的鲜血是红色的,它是这个空间里惟一的希望。看到了吗?地上溅起了朵朵“血花”,那么鲜红靓丽,很美很美……泪是苍白的,我的眼泪就在这一瞬间停住了,眼球干涸的像撒哈拉沙漠地下龟裂的大地。
“小兰,是怎么死的,告诉我?”我平静的盯着罗森。
“就在你画被撕毁的那晚,大伟把你送来医院,电话就响了,医院打来的,说小兰快不行了,我在医院守着你,别的该去的人都去了,但,小兰也走了,医生说,她死前只讲了三个字‘崔伯父’……”罗森边说边流泪。
“小兰姐是被人打破脑袋……”
“他有封信留给你,但我一直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罗森从兜里掏出了一封信,白色的信封,它在说“爱兰没了!”
“小米:猪!别哭了!我最讨厌你哭时的那个熊样。先笑一个,不然不准往下看哦。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看到这封信,但,当你看到的时候,我已经躲到另外一个世界去了,我想,我应该会在天堂吧,你说过,好人上天堂,我可是好人喔!
我的离开是迟早的事,我已经是艾滋病晚期,今天医生告诉我的时候,我真有马上结束自己的念头,但一想到你们,我又舍不得离开。能活多久活多久吧!
自从妈妈走了以后,哥哥就去卖血,我也要去,但哥哥不准,没办法,我只得把好吃的多多的留给哥哥。七岁那年,哥哥的生日快到了,我知道,过生日是要送礼物的,我便偷偷的去卖血,攒钱,只是两次,我就中招了……那个抽血的女人才给了我5块钱,说我太瘦小,血质不好,呵呵。我傻吧?
我用那5块钱给哥哥买了一副手套,是红色的,哥哥说,小女孩才戴红色,但最后,他还是戴上了。因为冬天,真的很冷。我只知道,哥哥的手不冷了,才有更多的血去卖,我们才能填饱肚子。
我不能接受大伟,因为,我是个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我不想给大伟留下太多关于我的记忆,他是个好人,但我,没那命。
小米,能遇到你,我就已经很满足了,朋友是用来依靠的,一生有一个真正的朋友就够了!别流泪,不然,我会不安的,天天缠你缠你……我希望我会变成一片枫叶,飘在你的世界里,我说道做到哦!你有心愿的话就随着枫叶许,我一定会帮你实现的,哈哈。我来做你的‘枫叶大神’,保佑你,保佑你!
如果你许的愿望没有实现,千万别急,可能我正在天堂学习,在考天使资格证,等我变成了真正的天使,我会第一个来到你身边,然后问你:我亲爱的孩子,你有什么心愿要我替你实现吗?——爱兰绝笔”
耳畔响起了呼呼的风声,我在灰与白之间奔跑,身后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迹,红红的,那么刺眼。忽然,红线被人拾起,缓缓拴住了整个世界。原来,还有希望!人们都说:红色代表了希望,热情!
久违的枫树林散发着熟悉的味道,幸好,它不是灰和白!此刻,一阵阵的孤寂向我袭来,它们举着刀和枪,凶狠的盯着我,似乎要占据我整个身心。秋风拂过,一片红色的枫叶飘到我眼前,孤寂们纷纷逃窜。
“你是小兰吧!谢谢你的守护!有你,真好……”我不知道悲伤会持续多久,这无边的黑白什么时候才会被上色,如果可以,我要沉沉的睡去,然后告诉自己,一切只是旧梦一场,黄粱一梦而已……也许,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正是我第一天踏进大学校门的那一刻,也许,一切都只是开始而已……人生若只如初见,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