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认识她？”艾心一不免有些诧异。

　　“当然。”颜申唇角略微勾起，“时进集团可是申城名气最大，实力最强的进出口贸易公司，业务遍及全球。只是时默这强大的背景，圈子里知道的人并不多。”

　　难怪！艾心一恍悟似地微点头。

　　优渥的生活环境，高不可攀的阶层是矜贵的土壤啊！

　　“你还没回答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该怎么说好呢？如果实话实说又得扯出一大通，还是简单点好。“嗯，上次在时默家见过一次。”

　　“你还去过时默家？”颜申顿住脚步突然抓住她手臂，神情复杂地望着她。

　　“颜申，别这副表情。上次他拍戏回来请我和陆剑轩吃饭，后来她姐姐也来了，就这么简单。那天晚上你还问过我这件事。”艾心一说着拂开颜申的手，继续朝前走。

　　颜申愣两秒，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

　　艾心一前行两步，又转身望着他，眸子里带着戏谑，“颜申，时默那么帅，其实我也挺喜欢他的。你在我这样一个并不专一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可不划算，也不值得。”

　　闻言，颜申竟也不恼，唇角换上艾心一久违的痞笑，两步来到她面前道：“心一，你忘了，我和你一样。”说着他的指腹划过她细腻光洁的下颌，“所以，你最好现在就接受我，这样我才会很快对你失去兴趣，说不定刚好可以在你合同到期前放你离开，怎么样？不然，我可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天天纠缠你。”

　　那一脸佯装的无赖让艾心一忍不住讥诮道：“怎么，颜总也会有耍无赖的时候？”

　　“那要看对谁。”颜申挑眉道，“心一，这个建议不错，你不妨考虑一下？”

　　艾心一嘁的笑一声，“我可没兴趣和你玩这个无聊的游戏。”

　　语毕，她欲继续向前，手臂却又被颜申一把拽住。那张挂着坏笑的俊脸凑到她眼前，“心一，没想到你喜欢刺激的？”

　　也不知是颜申混着酒味的气息熏到脸颊的缘故，还是“刺激”两字真的刺激到艾心一的某根神经，她不由心跳脸红，可言语上却无半分羞怯。“对，我就是喜欢，怎样？”她故意瞪眼朝他摇头晃脑。

　　“那好啊！”颜申笑了，一个俯身将她打横抱起来，“这样喜欢吗？”

　　“啊！”毫无防备的艾心一失声叫出来，右手本能的抓住颜申手臂，惊慌地看着他。两秒后，她一面拍打他的肩一面红着脸说快放我下来。颜申却趁机在她绯红的脸颊上轻啄一口，气得她又在他肩头重重落下一巴掌。

　　两人玩笑打闹，惹得路过的人眼神复杂的将他们上下打量一番后，或摇头或微笑或鄙夷的继续他们脚下的路。

　　所谓理智，难道是因为没有找到那个拿着心门钥匙的人？一旦遇见，便会情不自禁，情感决堤？

　　和颜申这样不是恋人却似恋人，若即若离的样子，艾心一莫名的感到气恼、心烦。可恼什么，烦什么？是恼自己没控制好言行和他越来越亲密的举动，还是烦颜申看似出现耍无赖的苗头？说不清。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时难以入眠。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过去，可整晚似乎又都处在半梦半醒之间，大脑皮层还被一堆稀奇古怪的梦占据。在梦里，又是逃跑又是被追的，弄得第二天醒来脑袋昏沉，面色疲倦。

　　看到她的黑眼圈，温尧开始有些奇怪，继而暧昧地和她玩笑道：“昨晚你和颜总一起吃饭，后来发生什么了？”

　　艾心一嗔她一眼，道：“你可别想歪了，我只是有点烦睡不着而已。”

　　温尧摇头，侧眸看她一眼，道：“心一，你这是在为难颜总也在为难你自己，未来的事有必要想那么多吗？”

　　艾心一轻轻靠在温尧肩头，低叹道：“其实我也烦我自己瞻前顾后。不过温尧，爱情就是一场豪赌，可我不喜欢赌。我其实很胆小，害怕受伤。而且我已习惯一个人的生活，那样会更简单，变数也更小。”

　　“可是颜总他······”温尧欲言又止。那天被颜总叫到办公室的事，到底要不要顶着被颜总臭骂的后果提前告诉她？

　　“颜总怎么啦？”艾心一懒洋洋地问。

　　“没什么，他，他应该能理解你吧！”温尧暗自吐口气。还是要忍住，不能说，那些话本就该颜总亲自告诉她才好。

　　艾心一微微一笑，闭了眼。“我眯一会，快到的时候叫我。”

　　地铁摇晃着前行，到达公司还有好几站，闭目养神是此时弥补昨晚睡眠不足最该做的事。

　　温尧嗯一声，调整好坐姿，让她能靠得舒服一点。

　　*

　　艾心一按着时夌清发给她的地址，来到外滩路一幢商务大厦顶层的景观西餐厅。

　　餐厅呈圆弧形，风格简约时尚，四面皆为玻璃墙，视野开阔，没设包房，所有桌椅都围绕玻璃墙放置，顾客可以尽览外滩风光，又能有一种置身云端的惬意。

　　此时不免有些遗憾。蒙蒙细雨从午后便开始下，一直没停。雨丝夹着雾气，窗外的景象一片混沌。往日金色余晖下耀眼的摩天楼，泛着金光的江面，此刻竟意外的泛着些颓丧气息。

　　看着阴霾天，艾心一深吐口气，加快步伐，跟上服务生走向预定餐桌。

　　在靠近圆弧的地方，服务生示意艾心一在此落座。

　　面对面放置的沙发上空无一人。时夌清还没到。一声感谢后，艾心一放下包，在靠近玻璃墙的沙发一端坐下。

　　她抬眸随意四顾，餐厅零星坐着些客人。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侧面的玻璃墙上。

　　那里蜿蜒着细细的雨痕，宛若伤心人止不住的泪水。一颗颗大小不一的雨珠，像是玻璃上凭空冒出的气泡，看得艾心一一阵头皮发麻，想伸手将它们从视线里抹去。无奈，冰冷的玻璃无情的横亘其间，有轻微密集恐惧症的她只好将目光移向远处。那里，似乎无遮无拦，隐约的景致伸手可触。

　　秋日，秋雨。

　　去年到达申城时，也是一个秋日，也下着这样的细雨。不曾想，只一年的时间，自己竟遇到这么多事，心情也不复从前。初来时兴奋、期待。现在，竟有些莫名的感伤。

　　一切经历皆会成为过往，有些会在心上留下点什么，有些却找不到半分痕迹。在申城发生的一切日后回想起来会有怎样的感受，锥心刺骨的悔恨，还是一笑而过的淡然？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茫然到似乎只能跟着此刻的心意走。这种感觉让人紧张、害怕。可每种选择都有必须承担的后果。既如此，只能站在那个无论什么面目的后果面前，告诉自己，我能承受。

　　“想什么呢？”一个温柔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艾心一回神，抬眸看着已站在桌边的时夌清，微微一笑，“没什么，在看外面的雨。”

　　“抱歉，路上有点堵。”时夌清略有歉意。

　　“没事，时小姐，我也是刚到。”艾心一保持着一贯的礼貌。

　　时夌清笑笑，压住裙子坐下。

　　服务生过来点餐，时夌清做主点了几样主厨推荐的精品菜肴。待服务生微笑离去后，周围的空气又骤然陷入沉寂。

　　艾心一端起柠檬水轻啜一口。她不知该和时夌清说什么，只能等着对方先开口。

　　“心一，”时夌清终是说话了，“我听剑轩说你不愿意到红橙娱乐工作，那你是打算继续做模特？”

　　艾心一微愣。她知晓这些事，也一定会明白网上那些都传言都是是胡扯。这就放心了。

　　“暂时没想好。”她不能说实话，只能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时夌清愣怔两秒。这个答案多少让她有些意外，对面的女子似乎不该是个对未来没规划的人！

　　“那你是有其他打算？”

　　“确实有的。”艾心一弯弯唇角，“不过我对未来要求不高。像我这样一个外地来的普通人，没有高学历，没有高智商，能力也一般，所以我会找一个我能胜任的简单工作。”

　　“红橙娱乐的工作就很简单，你也不考虑？”

　　“那个圈子我一无所知，也不太感兴趣，我怕我做不好。”她轻描淡写应了一句。

　　时夌清微眯着眼，心中翻滚着不少疑问。看似对自己有清醒认知，骨子里会不会是个压根不想努力，只想从男人那里找一张长期饭票的菟丝花女人？

　　“心一，网上的那些事对你不会有太大影响吧？”时夌清停止探究，故意换了话题。

　　“我倒没事，只是担心对时默有影响。”

　　“你很在意，这件事？”

　　话到此，艾心一对这次见面的用意已明白了几分。既已知对方的意思，认真的表明态度就很重要了。

　　她平静的迎着时夌清的目光，回道：“毕竟这件事和我有关。他是公众人物，作为他朋友，我不想给他带去任何麻烦，我真心希望他一切都好，无论是事业还是生活。所以，时小姐，你放心，那件事本就是一个意外，以后也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

　　时夌清笑笑，优雅地端起杯子呡口茶，又轻轻将杯子搁在桌上。眼前这双澄澈的眼眸，让她有些迷惑。难道是自己多虑了，她确实简单到清澈见底？

　　“心一，”时夌清温柔轻唤，“既然你和我们家有这样的缘分，那有空就和陆剑轩到家里来玩。”

　　“谢谢时小姐。”艾心一表情格外礼貌，话语亦是还留有余地，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对方的好意。不过她心里清楚，早晚要离开，她又怎会愚蠢到踏进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

　　对面女子神情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种疏离和傲气，让时夌清有些恍惚。

　　窗外，一切似乎越发朦胧、混沌起来。

　　*

　　回到家，时夌清便被坐在沙发上的母亲叫住，问她艾心一是什么态度。

　　她两步跨到母亲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甩掉高跟鞋，将双腿长长地伸到沙发上，倚靠软垫，懒洋洋地说，艾心一似乎真把时默当朋友，看不出有什么别的想法，不过还是觉得有点看不清她。

　　“是嘛？我倒觉得那孩子挺简单的。”

　　“妈，”时夌清欠欠身，纤纤手指将被压住的长发撩起来，“你才见过她两次就下这样的结论未免太早。你不会是对她有别的想法吧？”

　　“没有。”杜雅君摇头，“我只是觉得夌泧身边能多几个简单的朋友会更好。”

　　“但愿吧，”时夌清拖长语调，“但愿她真是个简单的人。”她忽地想起昨天颜申看艾心一时那并不单纯的眼神，慵懒的神情瞬间变得复杂。

　　*

　　明知道颜申每次都拿诺诺说事用意明显，艾心一却难以拒绝，只能顺着他的安排，周六下她如约来到商场。

　　诺诺一看见艾心一就冲到她面前，亲昵地拉起她的手倚靠着她。

　　艾心一矮下身微笑着轻抚着诺诺的小脑袋，说要带她到三楼儿童区去玩。诺诺闪着亮晶晶的眼睛愉快答应。

　　一大一小两个人，手拉着手走向扶梯。

　　颜申什么也没说，一脸阳光地跟在她们身后。

　　艾心一和颜申陪着诺诺玩了几个亲子游戏，又来到一处儿童城堡游玩区。各色泡沫搭建而成的城堡里设置了许多有趣的项目，在里面玩乐的孩子兴高采烈，笑声连连，看得旁观的大人也一脸愉悦。

　　艾心一鼓励诺诺脱鞋子进去和小朋友们一起玩，颜申也附和着。诺诺虽有些心动，但依旧没有一个人走进城堡游玩的勇气，躲在颜申身后怯怯地望着其他小朋友玩闹。

　　颜申朝艾心一递个眼色，艾心一立时会意，矮下身对诺诺说现在不想玩也没有关系，等以后约好幼儿园的小朋友再一起过来玩。

　　诺诺乖巧地点头，神情里多了一份安心。

　　他们两人都知道，诺诺需要突破自我的勇气，可这种勇气不是立时就能拥有，需要时间来治愈心底的恐惧。她身边的人更需要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她成长，任何不满的表情、语言都只会让她更胆怯、自卑。

　　离开游乐区，他们来到一楼，在各个店铺里随意闲逛。

　　诺诺走在两人中间，一手拉着颜申，一手拉着艾心一，东瞧瞧西看看。颜申和艾心一也不时说些闲话。

　　这个画面，任谁看见都会以为他们是幸福的三口之家。不过，现在的艾心一已不再去理会、纠结旁人的目光了。没人认识自己，也没人会真正在意旁人的私事，又怕什么？

　　从一家烘焙店出来，艾心一抬头就瞥见对面走廊上站着阮希妍，她身边还跟着一位长披肩的秀丽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