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心一，时默刚才说的没错。在他受伤这件事上，你还是第一个这样的说的人。”

　　“是吗，那别人都怎么说的？”

　　陆剑轩笑了，“他们都在说，还好没有伤到脸，不然留疤可就麻烦，糟糕了。”

　　艾心一不禁呵呵笑起来，“他们也过于夸张了。脸上有一点疤痕根本没什么，因为这是完全可以解决的事情。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去掉疤痕是一件多简单的事。凡是有解决办法的事情都不麻烦，不可怕。即使是那些无解的事，都还有一个终极解决办法呢。”

　　听她这样说，时默不由微微蹙眉，不解的望着她道：“心一，你这说的有点矛盾啊，既然是无解，又哪来的终极解决办法？”

　　“是啊，心一，你这又是什么观点？”

　　“我说的无解是指事情从方法层面上找不到任何解决办法，比如失去最珍视的某种东西，或是无论怎么努力都得不到的某种东西。尊严、事业、名利、地位，很多很多。它们往往都是绝望而无解的。面对这样的情况就需要终极解决武器了。”

　　“那是什么？”陆剑轩被她的话弄得云里雾里，十分好奇。

　　“心态呀！”她提高语调，那表情似在嘲弄两个男人的迟钝。“心态好了，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语毕，她捂嘴偷乐。

　　啊！

　　陆剑轩瞪眼瞧着她，还以为她会说出什么闻所未闻的好办法，原来就这平平常常的两个字。须臾，他朗声大笑。

　　时默的唇边挂着迷人的微笑，“心一，真是服你了，把简单的道理说得这样扣人心弦。”

　　“你怎么不说我是在故弄玄虚？”艾心一乐呵呵的。

　　“心一，”陆剑轩敛住笑，“你确实在故弄玄虚。不过，这玄虚弄得有点道理。”

　　本想着略微坐坐就离开，却被两个男人强力挽留，艾心一只好多待一会，又一起用过晚饭，陆剑轩才把她送出医院。

　　有月光的夏夜总是惬意的，哪怕一个人的漫步也会有种孤独的浪漫。

　　各式各色的光源变脸似的在人群中无声吆喝，卖力炫耀，试图吸引更多的目光。可惜千百年来，无论世间的灯光怎样的花样百出，人们最钟爱的依旧是夜空中那一轮，或圆或缺本身根本不会发光的明月和遥不可及的璀璨星河。

　　艾心一坐在公车站台里冰凉的金属凳上，望着皎洁高悬的明月，脑海里蹦出好多关于它的优美诗句。古时那些天才诗人对它的赞美毫不夸张，它就那么不争不抢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相伴于星辰，无与伦比，美到极致，美得惊心动魄。

　　快中秋了，下午在超市里还看到货架上摆放着各种月饼。商家已在提前酝酿节日气氛，感觉中秋可以过好久呢！

　　不过，时间也真够残忍，好像莫名其妙就把人们拉到某个节点上。无论到来还是离开，总是招呼都不打一声。如果不是人们自己给每个日子画上符号，贴上标签，还真是连它的痕迹都看不到。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搅扰艾心一的思绪。她从背包里拿出手机，来电显示是颜申的电话。她按下接听。

　　“心一，诺诺她一直在哭，我安慰了半天好像也没用。你能不能过来一趟。”他声音急切，似有些无奈。

　　她眉头一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电话里沉默片刻才回道：“你过来再说吧！”

　　心里记挂着孩子，艾心一赶紧从站台下来，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颜申家。

　　诺诺蹲在兔笼子面前，小脸蛋上挂着泪痕，还在抽抽噎噎。笼子里往日蹦跳可爱的两只白兔一动不动的躺在里面。

　　看到艾心一过来，颜申站起来把她拉到一旁，低声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两只兔子莫名其妙的死了。诺诺看到它们的样子就吓哭了，张姐解释半天，她却哭得越发厉害，而且怎么都不肯离开那个兔子笼。我给她解释也没用，只好求助于你。”

　　艾心一没说什么，只让颜申去拿小凳子过来。须臾，颜申和张姐手里都各自拿着两张小凳子走过来，站在艾心一面前，等她吩咐。

　　她只接过颜申手里的两张凳子，放到诺诺身边，她自己在一张凳子上坐下。

　　颜申明白她的用意，接过张姐手里的一张凳子，也在一旁坐下。张姐见好像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拿着用不上的凳子转身做自己的事去了。

　　“我的家乡有一条小河，春天的时候河边会飞来很多漂亮的燕子。”艾心一坐在诺诺身边，看着兔笼，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诺诺听。“它们有时候会贴着地面飞，有时候又会飞到高高的树上。有一天，我和同学放学回家，路过小河，看到河边的沙地上有一只小燕子不停的在扑腾翅膀，我们就急忙跑过去看。”

　　“那只燕子怎么了？”诺诺不知什么时候已停止啜泣，正泪眼朦胧地看着艾心一。

　　一旁的颜申舒口气，换了个坐姿继续听她说。

　　“来，”艾心一伸手把诺诺拉起来，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湿纸巾轻轻擦拭孩子脸上的泪痕，然后把另一个凳子移到自己跟前让诺诺坐下。

　　“那只燕子的翅膀被折断了。”艾心一继续道。

　　“那怎么办？”诺诺扬着小脸问。

　　“如果是诺诺会怎么办？”

　　偏着小脑想了想，回道：“给它上药。”

　　“对，诺诺真聪明。当时我们把燕子捧在手里，赶紧回到我家。我们在它受伤的地方上了药，用纱布把它的翅膀缠好，把它放到一个盒子里。”

　　“那后来呢？它是不是伤好后就飞走了？”

　　“没有。虽然我和同学每天都给它换药，但两天后它还是死了，就和你的小兔子一样失去生命，变得一动不动了。”

　　诺诺神情讶然，“你们也哭了吗？”

　　“是啊，我们哭了好久呢！”艾心一并没有刻意表现出悲伤，一副很平常的样子。

　　但孩子的眼神却黯淡下来，很伤感地说道：“我不喜欢‘死了’。阿姨，能不能‘不死’？”

　　艾心一笑了笑，温柔地望着她，“诺诺，凡是生命都有周期。比如，我们身边的小花，凋谢了说明它的生命周期结束了。即使明年花再开，也不是原来的那一朵花了。”

　　“那我妈妈是不是死了？”

　　诺诺稚气一问让颜申的心忽地一沉，蹙眉看向深黑的天空。

　　“没有啊！”艾心一把孩子轻轻搂在怀里，“妈妈只是进入深度昏迷，可她还有心跳，还能呼吸。诺诺也看见了，妈妈的床头上还有监护仪呢。”

　　“那我妈妈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

　　心忽地一紧，艾心一柔和的脸庞闪过一丝忧伤。该怎么回答孩子？片刻后，她微笑地望着孩子道：“诺诺，我不是医生，不能给你准确的回答，但我想应该不会需要太久。有些事情需要我们耐心等待。现在，”她换上轻松的语气，“我们要想想该把小兔子怎么办，诺诺有没有好办法？”

　　孩子望着她，摇头。

　　“那你猜猜我们当时是怎么安置小燕子的？”

　　诺诺轻声道：“我猜不出来。”

　　“我们把小燕子放到盒子里，然后拿到河边挖一个坑把它埋到泥土里。因为那里是小燕子喜欢的地方。”

　　诺诺眸色一亮，说道：“那我们把小兔子埋到草地上吧，它们一定会喜欢那里。”

　　“好啊，不过，现在天已经黑了，我们明天再去找地方好不好？”

　　“好。”孩子的悲伤似乎消失不见，心情明朗起来。

　　“诺诺，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该去休息了？”艾心一提醒道。

　　“阿姨，你能不能再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

　　“那你要答应我，再讲一件事就睡觉。”

　　小脑袋满意地点了点。

　　艾心一拉着诺诺，颜申跟在旁边，三人一起回到孩子房间。

　　待诺诺睡着后，艾心一关上床头灯，和颜申一道退出房间，来到外面走廊。

　　“心一，”颜申侧身望着她，“今晚能不能留下来？”

　　艾心一看着他，目光里透着不情愿。

　　颜申又赶紧加一句：“你不是答应诺诺明天要去处理兔子的事吗，这一去一来太麻烦，不如留下来。”

　　“我不嫌弃麻烦。”她耸耸肩，根本无所谓。

　　“你又不是第一次留在我家，何必这么客气生分？”颜申难掩失望，双眸里的期待也没藏住。“那些换洗的衣服你不用担心，房间里都有，新的。”

　　还纠结什么，快走啊！别忘了你只是路过。艾心一狠下心，咬咬牙，冲着颜申干笑，“还是不太习惯。我明天再来吧！”语毕，她自顾迈步朝前。

　　“心一，”颜申突然伸手抓住她手臂。那力道大得足以绊住她的脚步，艾心一自然没法站稳，一个侧身向颜申倒去。

　　颜申双手本可以只是抓住她的臂膀，但他却迅速换个姿势让她稳稳倒向自己怀里，那动作似乎像是为了她的安全才要抱住她。

　　和眼前男子的距离近在厘米之间，艾心一听到了自己狂乱的心跳，感觉脸颊在发烧。男子急促温热的气息在耳畔和脖颈间游走，有种麻酥酥的感觉。她毫不迟疑的从他怀里迅速挣脱，立在他面前，眉眼间挂着怒气，“颜申，你忘了我对你说过什么？”她气息微急。

　　“那只是你的说法，不是我的。我就是······”

　　“颜申，”艾心一立马打断他未出口的话，蹙眉急言道：“你什么都不要说。我先走了。”她推开他，急匆匆跑下楼。

　　看着她逃也似的身影，颜申气愤又无奈，恨恨的摇头叹气，又紧紧追上去。

　　逃出颜申家的艾心一几乎是一路小跑。奈何脚步没有车轮快，很快她就被开车的颜申追上。

　　“艾心一，上车！”车里飘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似不容反驳的命令。

　　艾心一顿住脚步，咬着唇。我才懒得和他生气，搞得我们好像情侣吵架似的。切！

　　她扬着不屑的脸，打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也不看他，低头系安全带，然后侧身扭头看向窗外。

　　颜申肃着脸，亦不说话，紧握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轻踩油门驶离了静谧的小区。

　　车内一路静默。

　　微风轻柔，在一点点吹散艾心一心头的慌乱和担忧。还好及时制止了他没说完的话，不然一切就全乱了。现在这个样子完全超出最开始的计划，她害怕这种快要失控的状态，害怕自己被别人改变，也害怕别人被自己改变。

　　偷偷瞄眼颜申，肃着的俊颜竟然毫无缘由的让她的心再次乱了节奏。怎么回事？你是傻还是蠢？她不停暗自深呼吸，在心里不停的责骂自己。

　　来到公寓楼下，艾心一恢复周全的礼貌，和颜申道别后下车离开。颜申也出奇的平静，只是笑笑，什么也没说。

　　没事，一觉醒来，生活还是原来的样子。

　　果然，第二天再见面，两人又恢复往日的相处模式，仿佛昨夜发生的不愉快就只是一个臆想的梦。

　　*

　　你来陪陪我吧，太无聊了！

　　收到时默信息的时候艾心一正坐在回家的地铁上。身旁的温尧看到她自顾微笑的样子不禁好奇的问她在笑什么。

　　“没什么，在笑一个朋友发的信息。”她在犹豫该不该和温尧说自己认识时默是因为陆剑轩才认识的，和他成为朋友是意料之外的事，但也仅限于此。可她又想到时默毕竟不是普通大众，说了会不会有什么不妥。犹豫一会还是决定暂且搁下不提。

　　“不会是一个爱慕者吧，看你笑的那样暧昧？”温尧打趣道。

　　艾心一将手肘搁在她肩头，瞅着她，一本正经的低声说道：“我不需要别人爱慕，只要你喜欢我就好了。”

　　温尧噗嗤笑出声，“我才不要喜欢你，我有男人了。”

　　艾心一捂嘴笑，“呀，什么时候这男朋友变成男人了？”

　　啪的一声，温尧在她手背上轻轻打了一下，“你又想开始说道理了？”

　　“这还用说，区别不是很明显吗？”

　　两人头挨着头，一面说话一面低笑。

　　每到周末，如果不是有什么特殊的事情，颜申总会提前约艾心一。可这一次晚了一步。艾心一下午已经答应时默周六再去医院看他，只能推掉颜申的邀约。

　　“那就周天吧！”颜申赶紧换时间。

　　“刚和温尧说好这个周天陪她出去办事。”艾心一没有半分犹豫立即拉出温尧做借口。这段时间，她觉得自己和颜申走得太近，必须要拉开距离。至于诺诺那里，并没有什么可担心的，颜申一定会照顾好她。况且，他们每周都会去疗养院，她外婆也会陪着她。

　　“心一，我希望你不是找借口在躲我？”失望的语气里有不小的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