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快的时光总是显得特别的短暂。最后这一个礼拜，许杰陪着孙亚飞走了不少的景点。他们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赏凤凰花海，一起搭帐篷、拾贝壳、烤地瓜，一起登山、接泉水、泡茶……
这天晚上，孙亚飞默默地收拾行李，心中的离愁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两个月的朝夕相处，孙亚飞已经习惯了许杰的陪伴，也俨然把南部的这间小小的公寓，当作了自己和许杰的家。这样骤然分离，让她有一种被撕裂的痛楚。
“都整理好了吗？别落下东西。”许杰提醒道。
“差不多了。可是心终究是落下了，带不走了……”孙亚飞叹了口气道。
“傻瓜，是我的心被你带走了。”许杰搂住她，安慰道，“国庆就可以见面了。别这样，嗯？”
这时，许杰的电话响了，他看看来显便接了起来：“喂，时初，怎么了？”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许杰表情有点凝重，接着道：“你过来吧。来了再说。”便结束了通话。
“怎么了？”孙亚飞伸手揉了揉许杰纠结的眉心道。
“纸包不住火。时初和Lisa的事情，被他老婆发现了。”许杰平静地道，“不早了，你拉上床帘先睡吧。明天一早要坐车，必须好好休息。我就在客厅，哪儿也不去，但估计会聊到很晚，你不用管我们。”
孙亚飞明白许杰的良苦用心——他不想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但又不能不管Johnson的事情，所以才如此权宜。虽然觉得有点别扭，但她还是照做了。许杰为了让孙亚飞容易入睡，很贴心地关了大灯，仅用厨房的灯来照明。他给楼下小卖铺打了个电话，让人送来一箱啤酒和一些下酒的零食；不一会儿，Johnson便急匆匆地来了。
“Lisa怎么样？”许杰直入主题。
“她很好，很平静，过于平静了。让我害怕。两个都是……”Johnson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孙亚飞并不想偷听，但她确实是睡不着。
“具体什么情况？”许杰继续问道。
“媛媛不知道是怎么知道的。她打电话给Lisa，约她到公园里散步，还带上了孩子。她们像朋友一样坐着聊天，还聊了很久。之后我回到家，她便告诉我说，她找Lisa谈过了，也知道了我们的事情。”Johnson叹了口气说，“她要是哭闹、指责，我还能有个发力点，可是她这样知书达理，我真的无从下手，更不知道如何开口，甚至觉得愧对于她。”
“那你问过Lisa吗？她怎么说？她们都谈了什么？”许杰旁观者清，冷静地引导道。
“Lisa也一样平静。她说我娶了个好老婆，还有个可爱的女儿，本是一个很幸福的家庭。她说自己是个坏女人。”Johnson无力地说，“我问她是不是受了媛媛的委屈了；她摇头否认说，媛媛很耐心地听完了我们的故事，对她也深表同情，还让Lisa抱了小果果。她跟Lisa说，造物弄人，让她们爱上同一个男人，这本身并无对错之分。但孩子需要父亲，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那你是怎么想的？”许杰沉默了一会儿，沉吟道。
“我想得明白，还用得着来找你吗？”Johnson又开了一听啤酒，灌了一口，自嘲地苦笑道。
这时，Johnson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却迟迟没有勇气去接，最后还是许杰帮他接了电话：“喂，嫂子。我是许杰。对，时初哥在我这里……他喝多了，今晚就我这边凑合一晚吧。你放心吧……好的，不客气，拜拜。”
“所以，你要问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人不能太贪心，难道你还想坐享齐人之福吗？有时候，什么都想要，最后却什么也得不到。Lisa为你牺牲太多了，嫂子也为你生了个孩子。爱情和孩子，这是一道单选题。又或者，你对嫂子，也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却不自知。或许，你们三个人都要好好考虑考虑，甚至坐下来好好谈谈。”
又是一听啤酒开瓶的声音，孙亚飞觉得他们喝得太多了，但也不敢出声。谁让她全程偷听着，连大气都不敢出，更别说翻身了。
“我和Lisa这么多年风风雨雨，有多不容易，你不是不知道。”Johnson痛苦地说。
“但Lisa因为家暴流产导致无法生育也是不争的事实。你和她不可能会有孩子的。所以小果果应该是你这辈子唯一的女儿。嫂子为了生她，难产大出血，算是鬼门关里走一趟了。一个完整的家庭对孩子来说，有多重要，我比你们都明白，所以更有发言权。”许杰淡淡地说道。
孙亚飞暗暗吃惊，Lisa如此不幸却还活得那么阳光，实属不易。而那个叫媛媛的女人，也是十分令人敬佩。孙亚飞觉得，如果她是Johnson，也许同样会进退两难。
“你是让我选择媛媛？那Lisa该怎么办？”Johnson幽幽地道。
“我没有让你选择谁，这得你自己做决定。其实无论你如何选择，站在合作者的角度，对我而言都是损失。杰初教育刚刚起步，你和Lisa是我的左膀右臂，你们总会有一个人要离开，对学校的发展非常不利。然而站在朋友的角度，我则希望你早做决断。”许杰不紧不慢地道，“不要辜负了两个好女人，耗尽了她们对你的爱。”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Johnson沉默了一会儿，把难题抛给了许杰。
“首先，我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你知道，我最痛恨的就是背叛。当然，这不是在针对你；你知道的。”许杰捏得易拉罐咯咯作响，“如果真要选，我肯定要孩子。”许杰的话充满了伤感。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能从陈秋萍的事情中走出来吗？那不是你的错……”Johnson 的声音嘎然而止，显然是触到了什么禁忌，接下来便是许久的沉默。
孙亚飞的脑子像炸开了一样，轰然崩塌。陈秋平，或是陈秋萍，对，就是这个名字，她没有听错。陈秋萍（平）是谁？她跟许杰什么关系？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许杰至今还走不出来？还是和孩子有关的。对了，这一定就是许杰的心魔了！这意外的发现让孙亚飞的心锥刺一般的痛，许杰的心灵深处竟悄悄地珍藏着一个人，那是她无从知晓，不可触碰的逆鳞。
“晚上你去Lisa那里吧。明天一早我还要送飞飞去搭车。”许杰打破了沉默，淡淡地开口，“先和Lisa谈谈，看看她的想法。”
“Ada还没有走？抱歉，我不知道。打扰你们了。”Johnson自知失言，便不作逗留，立刻起身，快步离开了。
许杰独自在客厅坐了许久，孙亚飞又听到好几声拉瓶盖的声音。她轻轻叹了口气，翻了个身，睡意全无。沉默，可怕的沉默。明明一个有好多问题想要询问，另一个也有一肚子苦水无处倾吐，结果却是这般两相无言，默不作声。虽然共处一室，近在咫尺，却宛如横亘于千山万水，难以逾越。
第二天一早，孙亚飞即将踏上返校的旅途。他们四目交接之时，看出了彼此眸中的疲惫。孙亚飞扯了扯唇，努力地挤出了一个惨淡的微笑：“我走了，好好照顾自己，少喝点酒。”
“好好读书，别胡思乱想。国庆过来，我全部都告诉你。”许杰摸了摸孙亚飞的脸颊，耳语道，“还有，别给我戴绿帽子。”
孙亚飞扑入许杰怀中，泪眼迷蒙。许杰拍拍她的背道：“去吧，一车子人都在等你了。”
孙亚飞用手背抹了抹眼睛，转身上了车，再也没有回过头。汽车缓缓前行，她低着头，任由长发遮住大半张脸，无声无息，如同睡着了一般。许杰望着那辆车顺着公路绝尘而去，心中五味杂陈，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萦绕在心头。
国庆吗？到底要从何说起呢？飞飞，她能理解吗？会继续留在他的身边吗？那样不堪的过去，那样阴暗龌龊的他，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厌恶，他的飞飞能接受吗？
章后语：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但世人总是知其理，却背道而驰。享受一时，后患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