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飞轻轻地用手指碰了碰青紫的边缘，丁伶伶立刻“嘶”地吸了口冷气，后背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对不起……”
“没……嘶……没事……”明明疼得满眼都是泪花，丁伶伶还是嘴硬，“总……总得上药的嘛……”
展飞确实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先把毛衣全都撩了上去。
这一下就看得更清楚，一条斜过后背的瘀伤，从右肩到左腰，中间被一条细细的黑色带子挡住了。
呃……
展飞当然知道那是什么，而且脑子一抽，想到的居然是那个服装设计师柳博兮，冲着丁伶伶大喊“你那34D往哪儿搁”……
他用力甩了下头，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尽量平静地伸手去解那根带子。
没解开。
带子是一根整的，根本没有扣子，展飞不禁对着那东西愣住了。
“哦，这个是前扣式的。”丁伶伶倒是明白过来，好心地给他解释。
活像教小朋友系鞋带的幼儿园老师。
还有这种结构啊真神奇！
大约是因为她的语气太过自然，展飞恍然应了一声，然后把手穿到她身下，在一种奇异的柔软触感中摸到了那个机关。
原来34D是这种感觉的……
去！
他一边唾弃自己一边迅速把那里解开，乱七八糟地抽出手来。
一时之间脸上的热意一直烧到了耳朵。
也忘了后面该干什么。
丁伶伶默默等了一阵，突然奇怪地回头，问：“你解它干什么？穿着毛衣是脱不下来的呀？”
……
展飞觉得自己也真是蠢够了，一气之下，自暴自弃地把那根带子也一并推上去，倒出药酒在手里搓着。
“揉的时候会疼，你……你忍一下吧……”
说话的语气已经非常平淡了，但手掌落下去的时候，还是极尽小心，仿佛她是一件精美而脆弱的艺术品。
丁伶伶的反应却出人意料的平静。
大多数时候她一声不吭，只是呼吸变得粗重，身体也绷得紧紧的，在意识到的时候却又努力让自己放松，不去和展飞按摩的手掌对抗。
实在疼到无法忍受时，她才“嗯”“嗯”地低声哼着，鼻音婉转，像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这种情形，根本看不出是平时那个果断干练的老板。
“有没有感觉？”展飞问，多半也是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热不热？”
“嗯……冷。”这个回答有点出乎意料，不过她马上补充说，“你搓的地方就是热的，别的地方冷。”
她整个后背都暴露着，白亮亮的一片，不冷才怪。
“我们这屋里没有暖气。”展飞一边说，一边迅速地帮她揉完，放下毛衣，“我给你拿被子盖一盖，你睡一觉。”
“我又不困。”丁伶伶咬着牙爬起来，坐在床头，“我睡了，你走了怎么办？”
展飞怔了一下。
现在家里没有别人，她要是睡下，自己还真不放心走。
只是她这话说的，简直像离不开大人的小孩子。
展飞一时恍惚，伸手摸了摸她头发。
她发质并不好，又细又软，颜色偏黄偏浅，额前的碎发几乎像小猫的毳毛。
呵得手心痒痒的。
“我不走。”
丁伶伶翻起眼皮来看他：“骗人！”
这接下来是要给糖才行吗？
展飞一时有点后悔，没从超市带回个棒棒糖来。
“说是想见面，我从下午一直等到晚上，咖啡厅都关门了。结果你不声不响地跑回老家来了！”
是啊，真的好过分，好严重。
一般的女孩子被这么对待了，也就该死心了吧？
总不应该千里迢迢地追来，还比自己早了两天半到家吧？
展飞甚至不敢问她为什么会来这里，他实在怕她回答“为了你”。
那自己又该怎么回应？
明明以为，再也不会和她相见了。
他和她之间，只剩下回忆，然后随着时光的剥蚀，风化，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
结果她不但自己跑过来，还组织了一支志愿者队伍。
还在自己打架的时候挺身而出。
“……对不起……”展飞垂下目光，却不是看她，而是看着旁边的床沿，声音低沉，“其实没必要……我……不值得……”
不值得她付出这么多，不值得她……恋恋不舍……
他连爱都没法回报给她。
再过几天，公安局就该来人了吧。
一向跟黄家沆瀣一气的县公安局，想要对付他这么一个小小的老百姓，自然不费吹灰之力。
她又该怎么办？
难道要让她等着自己……五年？八年？还是更久？
凭什么呢？
他手上突然被轻轻拉了拉。
“喂，展飞，”她说，“你抱抱我。”
“嗯？”
“我说，你抱抱我。”丁伶伶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四个字的一句话，展飞却琢磨了半晌，才明白是什么意思。一刹那间脑中轰的一声，像是煮沸了的一口锅。
丁伶伶却眨了眨眼，撅起嘴解释：“你看我大老远的跑来，人生地不熟的，吃不好睡不好，还受了伤……你抱抱我，安慰我一下……”
话音未落，已经被一双臂膀温柔地环住。
就是那双在废墟中保护了她，给了她生的希望的手臂。
只是这一次没有抱得太紧，虚虚留下一丝理智。
丁伶伶一气之下伸手抱住了他腰，狠狠地一拉。
填满了最后的空隙。
在那个柔软的身体彻底纳入怀抱的时候，展飞似乎听到“嘣”的一声。
他坚持维系的最后的界线，崩断了。
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顺势倒在床上。
丁伶伶忍不住“哎哟”一声。
展飞立刻撑起身体，慌乱而关切：“疼吗？”
但丁伶伶的手臂勾在他脖子上，又把他拉下来，恶狠狠地。
“都被你气死了……混蛋，一根筋！……说跑就跑……你管我疼不疼呢？……”
一边骂一边把他抱得更紧，像要勒死他。
力气还真的很大。
她越是用力，展飞就越是忍不住要笑。
她还真是个小朋友要抢心爱玩具的性子。
莽撞，霸道，目中无人，不顾一切。
却恰恰能唤起人心底最柔软的那种情感。
展飞没怎么思考，低下头衔住了那兀自喋喋不休的嘴唇。
“我是混蛋……”
他含混地说了一句，便开始深深地吮吸那双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