缤纷的朝霞慢慢渲染，天际的混沌渐渐散去，窗外清脆的鸟鸣，唤醒了群山田野。

　　窗棂愈来愈明媚，白芷青应着初晓醒来，望着房梁上一圈又一圈的柔光，睡意朦胧，昨晚是五年间唯一一次没有喝醉没有吃药，就那样昏昏然的睡着了。

　　“真不知该怎么办？我为什么会这样。这一切都是为什么！？”，白芷青心里一阵叹气，对那个人总是莫名的迷恋，中毒至深，伤及肺腑，却依然戒不掉。

　　听着窗外悉悉索索的响动，白芷青也逐渐清醒，坐起身，拢了拢乱糟糟的头发，又蜷抱着头坐了一阵，才晃晃悠悠的去洗漱。

　　门打开的那一瞬，室外清晨的寒气，立刻浸染全身，让人下意识的打个冷战。

　　不少孩子已经来了，他们迎着冷风，畅快的沐浴在阳光下，与晨间浓郁的草木清香一起跑动着。楚墨为站在不远处教室外的广场上，和身边的一圈人，不知在讨论什么，男人边说还边在地上画着什么，周围的听众脸上都带着欣喜的笑。

　　这样谦逊、不盛凌气的楚墨为，很少见。他一般都是冷峻孤傲的，也正因如此，当年白芷青才努力在医院科室里，想各种办法讨好他的身边人。原来他也有温蔼的一面，靠在门框上，她有些痴迷的看着晨光中这满是柔情的画面。

　　“白老师”，嘎嘎从火房出来，唤醒了痴人。

　　“嘎嘎，你怎么也这么早？”，白芷青看到嘎嘎有些吃惊，这孩子离得近，而且快高考了，晚上又睡的晚，所以一般都快到上课时间才来。

　　“哦，昨天晚上雷木叔下山的时候，碰上带崽的野猪了，幸好跑得快，但屁股上伤的挺重，老村长让我来喊您，我来的时候，您已经睡了，楚医生拿了您的药箱过去处理的，他昨晚还叫我早点来，刚已经把我昨天的习题都过了一遍，还给我讲了好多题，有些方法比您教的好理解。”，嘎嘎眼睛里闪着光，说话也眉飞色舞的；

　　白芷青算是看出来了，有的人就是难掩光芒，这才一天，就打算登堂入室，取而代之。

　　“啊啊啊啊，好气呀！”

　　嘎嘎还想说什么，就见白芷青侧着头越过他，直接进火房去了。

　　进屋的人，看着桌子上的吃食，愣住了。早晨有煎鸡蛋、青菜瘦肉粥和包子。

　　“我的妈呀，这是楚墨为做的？这能吃吗？”

　　“怎么怕我下毒？”，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男人，调笑她；

　　白芷青吓一跳，但也没说什么，横了他一眼，伸手去拿包子。

　　“洗手了吗？”，小手就这么被人握住了；

　　一脸幽怨的盯着阻挡她吃饭人的脸，眼睛都要冒火了，却紧抿着嘴不说话。

　　楚墨为憋着笑，心里痒痒的，这可爱的小模样，从前怎么没发现这妮子是个宝贝呢！

　　他拉着她的手，走到水槽前，先用水瓢舀了些冷水，又到临近的柴锅中，舀了些热水，混合到水槽里的水盆中，拉过白芷青的冰凉的手，仔细的清洗起来。

　　温热的水，滑腻的皂液，交织在一起的双手，柔润光滑，用水瓢淋水，一袭又一袭的热度，白芷青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好快，如擂鼓般。。。

　　“好了”，男人眼中满溢柔光的看着她；

　　咚咚咚，咚咚咚，连呼吸也加快了。

　　白芷青猛然抽出手，走回长桌，闷头吃早餐。

　　楚墨为眼睛眯成一弯新月，低低的笑了。

　　“好吃吗？很久没做过了，但是如果你这么喜欢吃的话，以后每天都做给你吃。”，看着已经快吃成冬藏期存粮松鼠的白芷青，他实在没忍住又出声逗她；

　　“咳咳咳，你。。。”，嘴里都是吃的，一时有些噎住了；

　　楚墨为见状，赶紧过来给她拍拍，“你慢一点，没人和你抢。”

　　捂嘴咳嗽的女孩，狠狠地瞪了始作俑者一眼。

　　他实在是觉得白芷青的样子太可爱，笑着给她倒了一杯水。

　　拿过杯子一点点喝水的人，慢慢吐出一口气来。喝完很不客气的想将杯子塞回到男人手里，可杯子到了人手边，却停在了半空中，拿着杯子的手在轻微的抖动着。。。

　　两人都看到了，一时间似乎空气都凝结了，白芷青迅速撤回自己的手，颤抖着把杯子放回桌上，之后站起身，打算离开。

　　“别怕，这是断药期正常的反应。”，他迅速起身拉住她说；

　　“你。。。”，白芷青一脸惊讶的看着他；

　　“你有没有佐匹克隆或者加舒乐”，楚墨为很镇定的看着她说；

　　白芷青没有说话，只是把头侧过去不看他；

　　哎！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柔声说：“先去你那里看看，如果没有，我一会去镇里的医院看看。”，说完也不等她反应，就拉着她去了隔壁的屋里。

　　打开上了锁的立柜，楚墨为俨然看到了一个小型药房，里面各类常见药品、注射液、消毒用品，还有不少急救包扎、静脉注射器材等，满满当当一柜子，如今看来这就是寨子里的药品库了。

　　在最下面的格子里，他找到了想要的，拿出来配好分量，递给白芷青，本打算再去倒杯水，就这一息间，她仰头直接干咽了下去。

　　楚墨为愣住了。那个吃米饭要盛米饭的碗，喝汤要汤匙，而且还是一小口一小口喝的人，却。。。

　　透骨酸心一涌而上，他上前抱住吃了药却依然颤抖难忍的女孩，哽咽难鸣，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他抱住人的那只手臂上，缓缓滑过皮肤，染湿了怀中人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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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和煦高升，大地觉醒升温，由远至近的摇铃声，清脆而空灵。

　　药效发挥后，不受控的颤抖渐逝，人也慢慢恢复了生机。如果不是摇铃声逐渐临近，或许还能欺骗自己一会，这个温暖又好闻的怀抱，她是多么的眷恋，即便把苦艾和麝香调配在一起，却依然和楚墨为身上的味道不一样，如今再一次闻到，引得她不想清醒，只想沉醉。

　　“白老师，白芷青，要不我先上课？”，门外悦耳好听的女声响起；

　　“嗯，好的，钟姐姐先上吧，我有点不舒服。”，白芷青从楚墨为怀里探出头去回答；

　　“行行行，你们继续哈。”，一阵铃笑声逐渐远去；

　　白芷青面红耳赤的想从男人怀里挣开，可当看到人时，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慌乱的给他擦着满脸的泪水，声音里带着急促：“你。。。你怎么又哭了？！”；

　　拉着人坐下，用纸巾擦了又擦，泪却是怎么也止不住，白芷青只好像哄小孩一般把男人抱着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眉毛紧拧着，小嘴也担忧的嘟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把姑娘衣衫都哭湿了的楚墨为，情绪逐渐平稳下来，他抬了抬头，把湿湿的脸，紧贴着女孩柔软白皙的脖颈，慢慢的用唇角蹭着娇软的肌肤，一路向上，耳朵、脸颊、鼻子，再向朱唇移去。。。

　　不知何时，白芷青已经坐在了男人的腿上，被痴缠的亲吻着。

　　嘴唇碰在一起时，如同这四月满是香甜味道的春色，绵绵软软甜蜜沉醉。怀中的人曾试图挣扎，可就在头移开的瞬间，就被他大力掰了回来，他紧紧的压迫着她。。。

　　原来曾经他以为的放纵，以为的迷恋，不过是他想索取更多的借口。那些她曾给过他的所有，他是多么的想念，五年来每一场梦中的眷恋，都是如今真情的告白。

　　这一吻，太醉人，楚墨为虽是放开了她的唇，却还紧紧的抱着，白芷青却是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久久都没办法平复，很久没有这么醉过了，好晕，脑子里一片空白。

　　“白芷青，我爱你！”，男人第一次正式且诚挚的表白，那已经红肿的眼中，闪动着无法隐藏的光芒，那样的坚韧灼亮。

　　她屏息凝视着他，想说点什么却找不出回应的词语，只好低下头抿紧了嘴。

　　从前她一定会非常开心，傻笑好几天，和全世界宣布这个好消息，可如今，心头没有喜乐，没有痛楚，只有一片空白。。。

　　看着不知如何回应，却舍不得伤他分毫的她，心又一次升腾起丝丝缕缕的疼，轻轻揽过她，哑着嗓子说：“没关系，我可以等。”

　　怀里的人静默了许久，直至清脆的摇铃声再次响起，才如梦初醒般挣开怀抱，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虽失了柔暖，却留下一怀药香，不似从前的冷花香，却比从前的味道更独特。

　　苦艾，这屋里挂了许多，而这味道也是他最熟悉的。

　　这是多年来，为了纪念妈妈而留下来的习惯。小时候，他湿疹严重，妈妈总是用苦艾制皂，给他洗澡，后来湿疹好了，也还是让他用，直到妈妈去世，他开始学着自己做，一直延续至今。而现在她身上的味道，却不同与他，苦艾的味道更浓烈，是最自然初始状态下的味道，收集那么多苦艾，身上沾染如此浓郁的味道，是为了什么呢？大概是慰籍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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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照带来的热情，如同柴锅上滋滋作响的蒸屉一般，孩子们带着自家美食，排着队来取餐，取到后寻一处位置，开始互相分享交换、品评讨论，一派欢腾热闹。

　　看着被孩子们热情分食的楚墨为，钟月琴笑的合不拢嘴，拉着白芷青一阵狂赞：“你看，孩子们多喜欢他，这课上的好，人又长的帅，还那么有耐心，这追人能追到大山来的不多呦，我看是个福慧双修、绝圣弃智的人嘞，白老师你说是吧！”，说完还特意挑了挑眉。

　　“呦，没想到钟姐姐成语会的还挺多，你说的我都没听说过。”，白芷青拆台；

　　“讨厌，我可是拖了你的福，居然看见个活的博士。”

　　“姐姐，你别逗我好不好。”

　　两人嬉笑成一团，也是欢天喜地的样子。

　　几步之外，楚墨为看着笑闹着的白芷青，嘴角也勾勒起来。他的女孩，如今只有对着旁人才会笑，可即便是这样，他也依然很欣慰。

　　“你看，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你。”，钟月琴毫不避讳的指着男人说；

　　“姐姐，我怎么觉得你的眼睛也一直围着他打转呀，你信不信我找蓝大哥说去。”

　　“呦，我看你是吃醋了吧，人都来了，就别端着了，赶紧收了吧。”

　　“真是没想到，钟姐姐居然是这样热情的人呀。”

　　“呀，这就是你们外面人的弊病，我们喜欢就大声说喜欢，反正死也要拖回家去，男人嘛，你勾勾手指，他就找不到魂呦。”

　　“嗯，看出来了，蓝大哥一定是你打昏了拖回家去的，不然怎么就轻易被降服了。”

　　“蓝文满，不要太好拖了，我就亲他一口，他就说娶我，哎，书都白读了。”

　　“哈哈哈哈，姐姐你，你可太可爱了，我爱死你了”，白芷青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这里的人都很率真，总是能把她逗乐；

　　“那我呢？”，楚墨为端着一大盘子吃食回来了；

　　“完蛋喽，被抓包了吧。”，钟月琴调笑白芷青；

　　“都有什么吃的，这些没良心的，想当年我来的时候，也没这待遇呀！”，白芷青不打算理会刚刚的对话，特意岔开话题说；

　　“给你”，楚墨为把盘子直接放在白芷青面前；

　　“哎呀，白老师可不能这么说咧，你想呀，我们当时也不了解你，你是贵客来的，谁敢分食给你呀。”，钟月琴忙解释；

　　“哼！”，白芷青故作生气状；

　　楚墨为满眼宠溺的看着，嘟起嘴鼓着腮帮子假装生气的小可爱。

　　钟月琴左看看右瞧瞧，拍着手说：“好呀，好呀”，弄的白芷青脸颊绯红，当下就低头吃饭，装聋作哑去了。

　　“对了，昨晚大腿受伤的男人，我一会儿还要去看看，但大晚上太黑，路不记得，一会还要麻烦您带我走一趟。”，楚墨为解救了害羞的白芷青；

　　“没问题呀，白老师认得路，要说昨晚多亏了楚医生，那真是妙手回春，比白老师强多了。”，钟月琴说的时候还用肩膀撞了一下白芷青，显然是不想放过她；

　　“她算是我半个徒弟，就只是跟着我练习着玩，能有如今这般手艺，比很多医学生都强。”，楚墨为温柔的看着对面埋头苦吃的人说；

　　“也是，我们白老师，那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可人儿呢！楚医生可要看紧些！我看您比之前来过的两位都强！”，钟月琴说完还意味深长的看了白芷青一眼；

　　“还有别人来过？”，楚墨为听了上面的话，深深的看了白芷青一眼，之前在医院里搂着她亲密无间的男人，一定在其中之一；

　　“嗯，其实都长的挺好，但我估计呢？白老师比较喜欢您这种温润如玉型的，那两个人吧，一个看着有杀气，一个看着很跋扈，都没有您身上的谦逊。”，钟月琴说完，白芷青转过头看了看她，想反驳，这三人从表面上看的确如此，不过要说内在性格，那可真说反了，不过没接触，大家也都是看外在，思及此也就释怀了，于是什么都没说，继续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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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后，白芷青带着楚墨为往受伤的雷木大叔家走。

　　沿河垂柳迎风起舞，午后的温度高，风也是暖的，大手很自然牵住了小手。

　　她想抽出来，却被握的更紧了些。

　　“楚墨为，你松开。”，她停下脚步，斜着眼睛看他；

　　“我不，你要是再挣扎，我就亲你了。”，他突然凑近看着她的眼睛说；

　　“你。。。楚墨为，你不让仗着我喜欢你，你就可以耍无赖。”，白芷青气的要跳脚了；

　　“嗯，我就知道你还是喜欢我的。”，他突然笑了，唇角勾勒着，深邃的大眼睛里泛着柔和的光，而她在那双吸人的眼睛里，却看到的是自己的光影。

　　眼睛突然被男人柔软的唇碰了一下，白芷青猛然眨了下眼，后退一步，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楚墨为。

　　“快走吧，一会儿不是还要回去上课。”楚墨为拉着愣神的女孩向前走，嘴角飞扬。。。

　　不多会雷木大叔的伤口就处理妥当，两人返回。回程的路上，白芷青几次看着楚墨为，欲言又止。

　　“你要是乖一点，我教你。”，男人先开口，说话间就把女孩搂进了自己怀里；

　　“你平时都是这么带学生的？”，她把搂着自己的那只手拿了下来；

　　“别人要是敢让我教他缝合，我就敢让他哭几天。”，突然冷下来的语气，听着都觉得可怕；

　　“所以中午的时候，我才觉得钟姐姐真的看的很不准，你才是那个冷傲跋扈的人。”，白芷青咬牙切齿的说；

　　楚墨为直接弯腰咬了她的嘴一下，然后拉着她继续走；

　　“你。。。楚墨为，你。。。你放开我。”，刚那下虽然不重却真的疼了，她气死了，语气也变的冷傲起来，这人居然学会咬人了；

　　可他听起来，完全是在撒娇的语气，一点也不像生气的样子；

　　“我没问，你自己倒说起来了，那两个是谁？”，其实他都忍半天了；

　　白芷青抬眼看了看他，故意说：“都是你惹不起的人。”

　　楚墨为愣了一下，看了女孩半饷，释怀的笑着说：“没关系，你会保护我的，而且只要你不愿意，他俩也没机会，所以我看好你就行了。”

　　她听完，直接停了步伐，抬头仔细端详着他，心里突然起了丝丝波澜。

　　实在没有想到，一向骄傲的人，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刚刚的话虽是真实的，但说出来不过是为了让他难堪。

　　“你什么时候回去？”，白芷青皱着眉头，心思被彻底搅得纷乱；

　　“不回去，你在哪，我在哪？”，楚墨为手上用力，将人拉到自己身前，低头看着她说；

　　“我妈妈的事情，刚刚姐姐发信息给我说了。”，她突然没了气焰；

　　“不是什么大事，我来前都已经出院了，本来也是很小很常见的事情。”，男人宽慰她；

　　白芷青没说话，只是向着湖边走去，之后坐在岸边，望着潺潺的流水出神，过了一会儿，有两只水鸟形影相随，一前一后走到浅水区捉虫吃，吃的好好的，其中一只突然就展翅高飞了，另一只也紧跟着拍起了翅膀。

　　“楚墨为，有很多人需要你，你回去。”，她突然很坚定的看着他说；

　　“我。。。”

　　“你听我说，我爸妈他们年纪大了，想我回去，我也知道的。但是嘎嘎马上高考了，他很有希望，我会带他到五月底，然后趁这段时间，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你先回去，我承诺你的一定会兑现的。”，她的目光很笃定，和第一次吻他的那个夜晚一样的笃定，也是这样温婉的天气，微风摇曳着草木，她还是她，果敢、坚韧。

　　“好，但如果六月你未归，我再来。”，楚墨为过去抱起她，如定情的那晚一样，把她放在膝头，搂住她，轻轻拍着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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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楚墨为按约定离开了，白芷青吃早餐时，发现了一封信。

　　给我最爱的兔兔：

　　白芷青，我爱你！

　　昨天，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告白，比第一次主刀真的开心太多了。

　　曾经我以为没时间陪你逛街、看电影，甚至没时间和你一起吃饭，这样无趣又冗长的日子，你会耐不住。但事实是，没有你，那些我曾执着追求的都没有了意义，我每天只是机械的去工作，毫无生机的活着。

　　未来，我再也不会不顾及你，我会尽我所能的去照顾你，我要你缠着我，要你时时刻刻都在我身边，我只想做你的人。

　　这样的我，你还会喜欢吗？

　　只属于兔兔的墨墨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