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微得救一般飞奔到乔峤身边，跳上小电驴才问：“你怎么出来了？”
“总不能让你跑回去吖！”
她知道自己犯蠢，带着歉意道：“乔乔，还有十分钟。”
“知道啦！做稳咯！”
乔峤话音刚落，小电驴就飞快地窜了出去。
回了学校沈瑾微匆匆和乔峤道别就往楼上窜，目光扫过门牌然后在某一间停留。她留了个心思在窗外提前打量，看里面面试台上已经坐满了人，只差她就可以开始了。
沈瑾微自叹倒霉不敢再多停留，从门缝塞进去，弯腰避过好奇的目光，屈膝前进到汤圆身边唯一的空位上。
椅子不合时宜地拖地摩擦，尖利难听地“吱”了一声，一瞬间“唰唰”的目光全都聚焦于此，相当尴尬。
宽阔的教室里暖气开得足，她方才淋了雨如今也不觉得冷了。羞愧的热潮汹涌而上，阴冷的雨水透过毛衣渗进内衬，紧贴在后背透着不得体的窘迫。
沈瑾微不得不直起身子，十分歉意地向周围的同学点了点头，佯作若无其事地坐下，冲着汤圆做了个欲哭无泪的鬼脸。
“瑾微来了那我们就开始吧，我们还有这些学弟学妹们都等了不少时间了。”
说话的人是高她一届的陈扬师兄，虽然在陈述事实，言词也相当委婉，但沈瑾微却觉得阴阳怪气。但确实是她晚到了，多说句抱歉也在情理之中。
“好了，面试的时间现在刚刚到，也没有什么对不对之说。”
冷冰冰的话从另一侧传过来，让沈瑾微身子一怔下意识转身。后脊迎上一阵温热，有人把外套披在她身上盖住了匆忙和狼狈。
“面试还是穿得正式一点。”
她是有多慌张才没注意到季珂坐在她旁边。而他这句音量刚好，盖过了陈师兄那边的窃窃私语。
陈师兄也不再计较，开始面试。
沈瑾微认出季珂，脸色瞬间就变了。披在身上的衣服像是着了火一般，让她坐立难安又不好发作。
她不情不愿地道谢，尴尬地转过脸，表情狰狞，无声地质问汤圆：“怎么回事？”
汤圆也不敢出声直接回答，扯了扯她的衣袖。两个人脑袋默契地挤到一起，汤圆悄声说：“傅师兄去凫山办事去了，黎教授也正巧请病假才拜托了信得过的人来。”
信得过吗？季珂的手段她不是没领教过。
沈瑾微皱眉，想到刚才的窘状不禁抱怨：“都有事怎么突然改到今天了？我也有事好嘛！”
汤圆略显厌恶，冲陈扬那边努了努下巴。两人目光交汇，其中的信息不言而喻。
“你知道今年学研部的在年底才选人，是为了最后和各个课题指导老师的考核有关吧？”
沈瑾微疑惑：“嗯？没听说啊，部长没下文件。”
汤圆哼了一声：“陈扬跟随的导师可不姓黎。学研部的人文资源紧缺，这几年就算是黎教授这样云淡风轻的人也不得不去争抢。陈扬自然也懂得如何讨好……你没发现部长今天也不在吗？”
沈瑾微顿了顿：“称病不早朝，不是温柔乡就是柴火房。二牛他人呢？”
汤圆：“二牛今年要出国交流了，大权旁落。”
沈瑾微皱眉：“再怎么样二牛做事都是没得说的。不可能让一个只会耍小聪明的人接替。”
汤圆嗤笑她傻又故作高深：“他既然已经能让所有人在今天到齐了，二牛就算再来也是自找难堪。何况你现在担心应该是我们自己。”
汤圆的话不无道理，陈扬显然是要打他们措手不及。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
汤圆略带得意，让她多了几分好奇，伸手去戳。“你怎么回事？”
“看见在等待区的那个女孩了吗？我高中学妹，早就告诉我心属我方。你看看，达不达得到你的要求？”
沈瑾微接过汤圆挪过来的资料，惊觉不对。“怎么你们都有资料，偏偏少了我的？”
汤圆冲她身后撅了撅厚嘴唇，示意那一份的去处。
她满头黑线，转移话题：“她初试的文章，你做了标记的地方都蛮不错，只要一会儿的随机问答通过就没有问题。”
末了又多感叹一句：“现在小孩读书都好多，倒像是我不配。”
她的目光落在走向讲台的文弱姑娘，清丽的眸子里透着自信和睿智。
这场面试双向选择，导师不在显得更加随意一些。而那些肆无忌惮的刁难，也随时会来。
汤圆为了避嫌让她去问，手指却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椅背，可怜兮兮地让她手下留情。
沈瑾微不会为难，当然也不会偏心。
倒是轮到那女孩子发问的时候，言辞锋芒毕露。
“听闻学姐是去年黎教授课题组的一员，但后来却单独做了另一个选题，可否方便告知原因？”
沈瑾微微哂，这个问题实属私人，冒犯之意更盛，但她只觉得尴尬。
“选择本就是个性的表现，或许我就喜欢另辟蹊径呢？当然黎教授也给予了我很大的帮助，真诚希望你能够加入我们。”
“像去年的大屠杀这样的宏大悲壮的命题追溯其原因，无论是制度研究还是理论创造都是聪明人做的。而我可能只想做一个悲天悯人的傻子，战争可以但苦难是不能一言以蔽之。又或许只是单纯地希望现代性的秩序和服从，能暂时饶过我。”
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忍不住笑出来，一个极度感性的答案，差强人意。
最后的结果显而易见，沈瑾微的答案让人心动。可她没想到，陈扬却颇有微词，竟当众又将人叫住。
“小师妹，你问的问题未免太简单了一点，还不如人家小学妹的见地。”
沈瑾微听见了他不屑一顾的嗤笑，也不怕撕破脸，反击道：“江山代有才人出，陈师兄连这点都没意识到吗？那还不如我呢。”
陈扬也不见多生气转而又道：“瑾微，平时伶牙俐齿也就算了，这可是面试啊。不过，既然提出了异议，当然不止我一个人表示怀疑。所以，这位学妹还是要待定……”
她“腾”一下站了起来，连身上披着的衣服也抖落在地，严肃而认真地打断了陈扬的话：“这不公平！”
“公平吗？资料上是否做了手脚，而这位学妹和汤圆又是什么关系？黎教授名声在外，你们两个又是他的得意弟子，应该不屑于做这种徇私舞弊的勾当吧。”
一屋子的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她还想说什么但汤圆抢先一步拦住了她，冲她使眼色。
陈扬的暗示相当清楚，他知道他们的心思，料定刚才她和汤圆的嘀咕有说不清的猫腻。
而汤圆的反应，一盆冷水浇下，她难以置信地瞥了他一眼。
沈瑾微赌气一样挣开束缚开口：“学妹的文章有可圈可点之处，不过随手所划。我可以用我的学术信仰担保，也希望在座的各位能相信新人的能力。诸位都明白薪火相传之需，汤圆与这位学妹也无非这种关系。”
陈扬像是施舍一般等她讲完冠冕堂皇的话，摆手随意道：“既然这样，我们投票吧。希望各位也能对得起自己的信仰。”
他又逼近一步，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这些本来也不是女孩子该研究的东西。”
沈瑾微无视他的挑衅平静地等待结果，但局面却没有想象中的难堪但也足够尴尬。
平票。
最后的决定权落在了一言不发尚未表态的季珂手上。
沈瑾微觉得稳了，尽管她看不惯季珂，但黎教授找来的人至少不是敌人。所以当他亮出红牌时她感到了冒犯和羞辱。
她对季珂的期望还是太高……
面试全部结束，她都不敢瞥向角落里忍住不哭的女孩，静静等着散场。
一场匆匆而来，毫无准备又匆匆而过的会议，她静坐着都砸不出滋味。
无趣、无奈又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