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恶念满溢(重置)
“滴答”“滴答”
水滴一滴一滴落下,洞穴中散发着微弱的紫芒。
今天是得知霍云儿的病并非无药可救的第二年。这个洞穴里的器具,都是戴雨浩按着图纸一笔一划自己磨出来的。
石头做的手术台,陶罐做的储存器,玻璃瓶是从镇上药铺淘来的次品——裂缝用树脂封住,勉强能用。
不过,提取尸体中抗体的步骤并不需要太多复杂仪器。真正需要的是时间,是耐心,是……尸体。
戴雨浩看着手中玻璃试管里泛着紫色的透明液体,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这是最完美的一次提取。和之前那些浑浊的、带着杂质的液体不同,这一管清澈透亮,紫色均匀,像融化的紫水晶。一种“希望就在眼前”的悸动从心里升起。
『很显然,魂师对崩坏能的抗体比一般人强多了。未觉醒<已觉醒<一环魂师。』
虚空万藏看着戴雨浩的行为与实验,默默记录着。
时间还剩……八个月。
……
清晨,戴雨浩一如既往地回到家。
因为谣言,这几个月几乎没有人会主动凑近这个坐落在白虎公爵府角落的柴房。他乐得清静。
母亲的病在一个月前突然加重了。紫色的纹路一次性攀上了她半身,从腰腹到胸口,像藤蔓一样缠绕。那种痛苦几乎非人能够忍受——她在昏睡中呻吟,指甲掐进掌心,醒来时枕头是湿的。
戴雨浩站在床前,默默看着熟睡的母亲。
还好,疼痛并非持续,而是阵痛。发作时生不如死,但过去之后,还能喘几口气。
……快了。试剂马上成功了。
忽然,房外传来脚步声,停在了柴房门口。
“白虎夫人让我来通知你们,公爵府不养闲人。现在带着你们的东西离开白虎公爵府。”
“要不然,就是我们给你们的东西扔出去。”
一道凉薄的女声从门外传来,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通知。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戴雨浩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沉默,戴雨浩死死的看着未打开的大门,似乎想穿过门,看向那个女仆。
他有点措手不及,人情世故对他而言太过浅薄。在他的理解中,他就算是私生子也应该有住在白虎公爵的资格。
可是为什么?
一股慌乱感浮上心头,这是对未知的恐惧。
“雨浩,我们……走吧。”不知何时,霍云儿醒了过来,她的声音带着股疲惫感,但却让戴雨浩不安的心渐渐稳定了下来。
“好。”
母亲似乎早有意料。戴雨浩这么想着。
……
他们的东西并不是很多,算下来几套换洗的衣物,还有一床薄被,一把木梳子,一面小镜子,还有……一把匕首。
贫民窟在镇子最南边,靠山。房子是废弃的猎户屋,屋顶缺了几片瓦,墙上有裂缝,门关不严实。但至少——有个屋顶。
霍云儿靠在墙边,看着戴雨浩忙前忙后,忽然说:“雨浩,这里能看到星星。”
雨浩手中的活略微停顿,看向了母亲,皎白的月光照在了她的脸上,显得她的面色更加苍白。
戴雨浩心里莫名堵的慌,迟钝的看向了屋顶,一处破洞,月色正是从那投射下来。
这里何止能看见星星,仰望就可以将大半个夜色收入眼底。
“要补上吗?”戴雨浩停顿过后,迟疑的问道。
“不用了,这样挺好的。”霍母凝望着天空说道。
“……还是补上吧,毕竟最近雨下的比较多。”戴雨浩最后还是把屋顶上的破洞补上了,用了几块木板,应该能用一段时间。
将一切准备就绪后,戴雨浩看着闭眼休息的霍母,安静的离开了小屋。
夜深了。
戴雨浩没有睡。他坐在门口,背靠着门框,怀里揣着那管紫色的液体——他没把它放回洞穴。从公爵府出来时,他就揣着了。
月光照在手里,照出玻璃管里那点紫色。
一年多了。从乱坟岗到医馆后门,从女仆到偷情者到一环魂师。几十条命,浓缩成这一小管。
母亲睡在里面。呼吸很轻,有时会停一下,像忘了怎么喘气,然后猛地吸一口。
『她的生命快到尽头了。』
“她快死了,真可怜……”
金色字幕和嘈杂的黑影一同出现,就像是向戴雨浩发送死亡预言一般。
男孩的手瞬间握紧,连同紫色的药剂也一同摇晃。
“闭嘴!”他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你要用这个药剂吗?这可不是什么很好的选择。』
“试试吧,试试吧。更坏能坏到哪里去呢?”
字幕与杂音都没有停下,不过一个在劝,另一个也在劝。
此时,太虚剑气好像被男孩抛之脑后了一般,脑中不停的挣扎。
『药剂并非成品……滋滋……』
金色字幕陡然消失,只留脑中嘈杂的呢喃。
“时间来不及啦……”
“你没时间了。”
“试一试吧,有什么不好的。”
“这是最后的希望,错过以后就没有机会再救他了。”
……
…………
“蹬”理智如琴弦一般绷断,过去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荡。
过去很模糊,如同清晨的水雾。
“传说,万年前,有七位天赋异禀的魂师,在历经长久的修炼后登临神界。”
……
“但是,其中有一位是废武魂蓝银草的魂师,他经历的磨难更加惊心动魄。”
……
霍云儿抚摸着他的小脑袋,继续和他说着手中书本的内容。
温馨的画面戛然而止,画面像是被侵蚀了一般,露出了后面的场景。
许许多多的黑色影子。
戴雨浩努力想要看清楚他们是什么。
终于,黑色影子散开。
一名魂师,那是他主动杀的第一个人。
是那天夜里,他看着对方被打至重伤,然后主动帮他解脱的。
在后面,是原本就死的人,每一具尸体,他们的面容戴雨浩都一一记下来了。
不管是他杀死的还是原本就死的,见过的没见过的。
他们就站在那里,神情不一,有沉默,有同情,也有憎恨。
戴雨浩回过神来,他终于知道伴随他觉醒后看见的黑影是什么了。
他们是已经死亡的人。
“我错了,但我不会停下。”戴雨浩死死的盯着他们所有人,像是对自己,像是对他们,一字一句的说道。
皎洁的月色下,戴雨浩将药剂拿了出来,尽管未完成,这也是唯一的希望。
母亲已经到极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