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第一次觉得他除了死皮赖脸可恶至极,还有真正可爱的一面。
这样看来,一个人能被那么多人喜爱,总归是有原因的。
薄奚将注意力重新放到场中的两个人身上,突然对自己能坐在如今的这个位置感觉万分不可思议。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看薄九方拍戏,专注工作的男人果然是最有魅力的。从前她每次作为后援团代表来剧组探班,都只是远远的看他一眼就已经觉得很满足。
仔细想想,这也算是她应得的,毕竟她当初就是为了他,才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大学影视传媒的这一专业,也是因为他才有了这本书,接着有了这部剧。
虽然她从未想过,在将来的某一天,自己的这本书真的能够由他担纲主演。
如今的一切都是那么刚刚好。
现场无数次重头使得大家都精力殆尽,为了后半场的出镜效果,导演不得不宣布中场休息。场上人员都开始下场整顿,薄九方跟尔朱各自回到阴凉处稍作休息。
薄奚也收回目光,捡起上午未完成的工作。
尔朱主动来找她的时候,她尚还觉得意外。
“小奚,中午的事尔朱姐向你道歉,是我太一意孤行,再加上今天睡眠不足气温太高,一时糊涂,忘了你才是这部剧的编剧,对剧本的解读肯定比刚接触的我们更加深刻。你能原谅我吗?小奚。”尔朱一时放下身段的态度让薄奚觉得更加浑身不舒服。
女神不会是有自虐倾向吧。
薄奚摇摇头,打断自己再继续脑补下去的念头。
也许这就是薄九方所说的,哪怕私下底再怎么不对盘,也要维持表面的友好。
尔朱在圈子里摸爬滚打了这么久,显然深谙此道。
于是薄奚顺着她的话,道:“不用的,尔朱姐,中午的事我也有错。”
“不不不,我刚刚想过了,小奚说得再过分也只不过是为了力求这部剧完美,从这点上来看,大家的想法是一致的。”
这又是什么情况?!
薄奚还在云里雾里的时候,尔朱又抛出下一句:“那小奚,为了完成这一致的想法,我能不能向你请教一下这部剧女主部分?”
对方已经说到这地步,而且还把她的后路完全堵死了,就算她拒绝也没什么道理。
“乐意至极。”她答道,继而将文档翻到今天反复翻拍的剧情,刚要问她哪里不明白,就被尔朱把话堵回去:“小奚,电子档太不方便了,我那边有纸质稿也随身带了笔,也许更有真实感。”
这时候薄奚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就是这样上了她的当。
但是,这么多只眼睛看着,她又能玩什么花样?
薄奚莫名的有些好奇跟期待,然后很爽快的从座位上站起来,跟着尔朱朝导演组那一片走去。
尔朱休息的地点在导演组旁边,非常方便跟导演探讨商量剧情的进展,因此,她引自己来这边也算是情理之中。
薄奚暗自点了点头。
“坐吧,小奚。”尔朱招呼道,然后自顾自坐在了属于她的位置。
薄奚打量了一眼四周,除了放在尔朱左侧的箱子,好像再没有什么能容她坐下去的地方。
而那个箱子…
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自己是不是太小心翼翼了?
薄奚自嘲般笑笑,继而大大方方的坐在了箱子上。
翻开尔朱递过来的剧本,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印刷工整的字体旁秀气的小楷,几乎在每一段句子的后面都有满满的标注,可见剧本的主人在这方面没少下功夫。
薄奚不由得惊叹,同时对解答对方的疑问愈加重视。
“中午我已经简单的跟你提过了,所以多余的话不再多说。首先,我认为你要做到的是理清女主对男主的感情,最好从女主对男主做过的事情中下手…”
“……”
休息时间在薄奚跟尔朱的热烈讨论中悄然过去,休息的众人也都起身着手继续工作。
旁边的导演组也有了动静。
先是一阵惊呼:“谁让你坐在这箱子上的!”
这是从那位看起来资历丰富的老摄影师口中发出来的。
薄奚立马转头看了过去。
众人的视线也因为这一句话被吸引了过来。
这位王师傅脾气古怪是众所周知的。当然一个人的脾气是跟这个人的能力相匹配的,因此没有一个人胆敢顶撞这尊难请的佛。
“这箱子?”她疑惑的问道。
老者刚要发作,坐在远处的揭阳见事态不妙,马上从远处跑过来,将薄奚从箱子上拉起来。
然后连连向老者道歉:“王师傅,实在不好意思,薄编剧年轻不懂事,在这里无意冒犯您,还希望您多多海涵。”
老者显然怒火未平,但因为揭阳十分的诚恳,看起来面色好转了一些:“哼!你们年轻人就爱拿不懂事当挡箭牌,这世界不会因为你年轻就包容你犯下的所有错,不懂道上的规矩就不要上道。”
薄奚虽然不清楚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但从周围人的眼神跟老者不满的语气中,她获取了一个很重要的消息——自己犯了某个禁忌。
认识到这一点,她立即朝老者深深鞠了一躬,道:“虽然不明白我错在哪里,但还是请王师傅收下薄奚的歉意,很抱歉我的冒失给您带来的困扰,麻烦师傅指点一二。”
老者似乎对薄奚的有礼貌感到非常满意,绷着的脸瞬间缓和了下来,道:“在规矩森严的剧组,摄像师的镜头箱、垫脚箱,男演员坐得,女演员却是万万坐不得的。原因要追溯到早年的戏班,凡戏班的旦角,不论是男是女,都不能坐衣箱、盔箱。因为衣箱内装有王衣,盔箱内装有王帽,被“阴人”坐了就大不吉利。代代相传后,就变成了剧组里女演员不能坐镜头箱、拍大片时女艺人不能坐垫脚箱了。”
原来如此。
薄奚突然明白老者为何大发脾气,可能年轻人并不是特别注重这一方面,但对老人来说,这种事却是比性命还要重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