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傅文启说了文蘅掉牙的事，他出言安慰小姑娘。

　　“语嫣姐姐呢？”文蘅问。

　　“语嫣姐姐睡着了，她今天工作太累。”

　　“噢。”文蘅有些失落。“那你记得跟她说，我把掉下来的牙丢在床底下了。”

　　“我会转告她的。”傅文启认真脸。

　　“文启哥哥。”文蘅唤他。

　　“嗯？”

　　“拜拜！”文蘅戳了一下挂断标识，结束了视频通话。

　　我想得到傅文启茫然的脸，哑然失笑。

　　“出去玩吗？”陈晨问我。

　　我用眼神问他去哪。

　　“陪文蘅去儿童乐园的区域，让她认识一下新的小朋友。”

　　也成。我拿起iPad，好久没写我和陈晨的故事了，抓紧时间写一下吧。

　　虽然是暑假，但是孩子并不多。

　　有个小男孩在乐园里玩假沙。

　　“程程，要跟小姐姐一起玩吗？”他身边的女人见到文蘅进去，想要两个小朋友一起玩。

　　“我不想跟他玩。”文蘅插嘴。

　　“我也不想和她玩。”小男孩抬起头看了一眼文蘅，骄傲地自顾自玩玩具。

　　文蘅去摸积木。

　　“那个积木是我搭的。”

　　“但它不是你的。”文蘅说。

　　“那是我的劳动成果！”小男孩掷地有声。

　　“哦，那我玩这些。”文蘅捡起零碎的积木。

　　“程程，小朋友之间要互相友爱，你现在不玩，先让姐姐玩一会儿吧。”女人劝他。

　　小男孩不吭声，摆弄着沙子。过不一会儿，站起来朝文蘅走去。

　　“这是我搭的城堡，我是这里的国王。”他漫不经心炫耀着。

　　我看着积木桌上的城堡，感到好笑。

　　“我的城堡待会就建好，我会成为女皇打败你的王国。”文蘅毫不逊色，手下搭建的动作越来越快。

　　小男孩楞了，“你可以当王后。”

　　“当王后你就把你的城堡给我吗？”文蘅反问。

　　“……”小男孩沉默，我们几个大人也纷纷无语。

　　“我们可以合作，建成一个更大的王国。”男孩说。

　　“好呀，那你来帮我吧。”文蘅很痛快。

　　男孩搭的城堡形状很好，只是颜色各异，文蘅注重色彩搭配，指挥着小男孩搭彩虹城堡。

　　“姐姐我叫范一程，你叫什么？”

　　“我叫文蘅。”

　　“为什么你叫男孩的名字？”

　　“你读过诗经吗，你看过楚辞吗？”文蘅鄙夷。

　　“我看过三字经、千字文、弟子规、唐诗三百首。”小男孩不甘落后。

　　“那你知道我的蘅字怎么写吗，上面是草字头，下面是平衡的衡。”

　　小男孩心平气和点点头，“你教一遍我就会写了。”

　　然后他们跑到小黑板前面，两个人玩起来上课游戏。

　　文蘅有模有样用记号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你也写上你的，这样我们才能互相学习。”文蘅说。

　　“你说得对，互相学习才能共同进步。”小男孩口吻成熟。

　　两个小朋友的名字连在一起。

　　“一程是什么意思呀？”文蘅问。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爷爷希望我能够在一生里对走过的路有所收获，长大后报效祖国。”

　　文蘅想了想，“那你应该叫范报国。”

　　范一程:愣住。

　　他们又开始讨论起我和陈晨。

　　“那是你爸爸妈妈吗，他们长得好年轻。”范一程八卦着。

　　“我没有爸爸妈妈，他们是我的哥哥姐姐。”文蘅看我们一眼，随意道。

　　“没事的，我都没怎么见过我爸爸妈妈。”他努力安慰文蘅。

　　小男孩身边的女人给他喝水，他推辞。文蘅很骄傲得拿起杯子吸水，“我能喝很多水。”

　　小男孩不甘落后拿过杯子咕咚喝水。

　　“那她是谁。”文蘅斜睨递水的阿姨。

　　“她是我的家教老师。”

　　我有些惊讶，看向女人。

　　一身精英气质，我以为会是公司总经理之类的职位，竟然给孩子当家教。

　　“姐姐，你在这里玩多久。”小男孩殷切地问。

　　“玩几天吧，我也不知道，我听哥哥姐姐的。”

　　“那我们这几天都一起玩好不好？都没人和我玩！”小男孩很高兴，文蘅意动，用眼神征求我和陈晨的意思。

　　“听你的。”我说。

　　“好呀。”文蘅笑眯眯地点头。“你对这里熟悉吗？”

　　“熟悉！这边山上连隐山寺我都住过呢。”小男孩很骄傲，用手指了指方向。

　　“那就好，你带我玩我们不会迷路吧。”文蘅很谨慎。

　　“不会哒，这个酒店是我家的，我要是丢了他们翻遍整个山也会把我找出来。”

　　听起来叼叼的。我想。

　　男孩身边的女人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我笑着点点头，她紧绷的神情松懈了一下，也轻轻点头微笑。

　　“一程，休息时间到了，我们要去学习啦。”范一程很是不舍，眼巴巴看着文蘅。

　　“姐姐，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学习吗？”文蘅鼓起勇气问。

　　“可以呀，你的哥哥姐姐同意就行。”女人看向我们。

　　“你们回房间学吗？”我问。

　　“酒店一楼有程程的书房，很适合小朋友学习的。”女人说。

　　我心里欢欣雀跃，这样就可以不带孩子了吧！“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吗？”

　　“走吧。”女人说。

　　于是范一程和文蘅出来换好鞋子。

　　“看不出来你还是家教啊，什么科目都教吗？”我发问。

　　“对的，还是以培养他的学习习惯为主。”女人笑着。

　　两个小朋友走在前面，“我书房里有好多书呢！”范一程分享给她，“你都可以看。”

　　“什么样的都有吗？”这是文蘅。

　　“嗯，应该不是吧。”小男孩声音低下去，“但是很多很多呢，我都看了一半了！”

　　“我也有带的书，不过是英语的，你学英语了吗？”文蘅问他。

　　“我学了呀，我有的书也是英语书。”

　　“姐姐，待会能不能把我的书拿给他看？”文蘅征求。“没问题，陈晨待会你去拿。”陈晨笑着点头。

　　书房空间很宽敞，是个套间，学习桌很有气氛，是原木材质，书本资料都收拾得整齐。

　　我打量了一下，还有可爱的儿童沙发和一些益智玩具。

　　“随意看看，坐哪都行。”女人说。

　　“徐老师，我们这节课学什么？”

　　女人抽出一本英文书，“先随机提问你一下上次看的故事。”

　　“OK！”范一程眉飞色舞。

　　老师用英语提问着，文蘅眼睛亮起来，“这个故事我看过！”然后他们用英语交流起来，两个小朋友开始用英语讨论故事。

　　“the day afterwards，they……”

　　女人点着头，一边纠正着范一程，然后夸奖文蘅，“小妹妹是在国外待过吗，发音很标准。”

　　“嗯嗯，我姐姐是儿童心理医生，我有时候跟她一起去看小朋友，和小朋友一起玩，各种语言都有。”

　　“这样啊。”女人恍然，陈晨正好进来，把书放在桌上，她拿起来看了看。

　　“文蘅这些都看得懂吗？”

　　“嗯嗯，我看得可快了。”文蘅开心地点头。

　　“她这两本书和程程的蓝思值差不多，按她的阅读理解水平，可以看一些更深邃一些的内容了。”女人微微皱眉。

　　我一脸茫然，“我不知道，之前她看的快，我还以为她只是看插画。”

　　“女孩子语言能力本来就好，她又在合适的语言环境里成长过，应该好好引导的。”徐小姐一脸恨铁不成钢。

　　“啊，我以后会注意的。”我有些无措。

　　“你们在的这几天，只要文蘅喜欢都可以过来，两个孩子一起学也可以共同进步。只不过程程有些功课比较特殊，不知道她会不会吃力。”徐小姐看向文蘅。

　　“我可以试试的！”文蘅笑眯眯的。

　　“那就麻烦您了。”我像个托付孩子的家长。

　　又商量了孩子吃饭休息问题，徐小姐询问了程程，表示他们可以一起吃，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找我们还有休息。

　　听起来文蘅像是太子伴读，但是徐小姐原本没有义务教导她，文蘅学到就是赚到。

　　两个孩子开始学习起来，我和陈晨走出去。

　　“啊，就这么把孩子托付了？”我有些恍惚。

　　“对啊。你放心吗？”陈晨问。

　　我挺放心的。

　　陈晨读懂我的意思，“好像没什么不能放心的，这样看上去我们有点像不怎么靠谱的监护人。”

　　我假笑。

　　“那小男孩看起来还挺富贵的。”我挑起话题。

　　“那位徐小姐是酒店大东家的秘书，小男孩是这儿的少东家。”陈晨解释。

　　“酒店老板还有秘书？”我纳闷。

　　“这个酒店，或者说整个度假村就是给小男孩建的，他爷爷有私人庄园，只不过出国调养了，临走前建好度假村让孩子假期住这，这边大堂经理就是庄园调过来的管家儿子。”

　　我:瞠目结舌。

　　“你应该不知道吧，文蘅在国外住的是城堡。”陈晨见我吃惊，又丢出一个炸弹。

　　我:？？？

　　“那你知不知道，傅文启之前说来出差，还有差旅费报销，其实他就是董事长。”

　　我:！！！

　　“傅文启母亲是军医，还是主任，有功勋的那种。傅文启父亲在国家生物研究所搞研究，去年的诺奖就是和他的团队一起搞的。”

　　神仙竟在我身边。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我震惊。在我心里，傅文启就是那种家里听说很厉害很低调的学长，傅文启是领域内的大佬，没想到他全家都是大佬。还有文蘅，“文语嫣家里在国外经商，竟然这么，风生水起。”我忍不住问出来。

　　“而且我们平常用的东西就有出自她家的呢。”陈晨幽幽道。

　　“啊，好厉害……”我说不出话。

　　“而且国内还有他家私人园林，文蘅在国内如果不给我们看护，可能就送去园林请人照顾了。”

　　“这样的家庭不自己生，去领养孩子？”

　　“文语嫣心善啊。”

　　“……”我默默点头。

　　“而且文语嫣也不差的，她在联合国挂名。”

　　我:！！！

　　“傅学长追逐的人这么牛？”我惊叹。

　　“不然怎么能让一个行业巨擘远渡重洋也要复合。”

　　好像也有道理，只不过对多数人而言的异国他乡，确实学长母校所在地，也许还是第二故乡。

　　“那你呢？”我小心翼翼问。

　　“我？”陈晨犹豫了一下。

　　我们走在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有秋千，陈晨和我并排坐着。

　　“我不是爸妈的亲生儿子。”陈晨道。“我生父在护送我现在的父亲时，把车开下悬崖。”

　　我静静听着。

　　“没有功勋，他在前面引路，就这么把车开下去了，冰天雪地里，就再也没能上来。”陈晨讽刺地笑了一下，“我生父是个思想很封建的人，他不顾世俗娶了我母亲，又埋怨她不好生孩子。最后我母亲生下我离开了。”似乎是想到很久远的事，陈晨恍惚。

　　“他死后，房子就被收回，年纪大的养不了我，也没人要我，我爸可怜我，把我接回来养大成人。”

　　秋千一下下荡着，树荫下不算闷热。

　　“他们以为我没几年好活了，是爷爷带着我，那几年走南闯北要给我治好，一眨眼我就挨到长大，换了心。虽然还要吃药，好歹也成人了。”

　　我捏捏陈晨柔软的手指，转头看他。柔软的脸上有一层浅色茸毛，像水蜜桃。

　　“之前你说我外家势大，是这样。房地产起家，出了个女儿是有文化的，就是我妈。”陈晨笑起来。“感觉文蘅和我有点像。”

　　我沉默不语。

　　“我们兄弟几个每人名下都有两套房子，不用担以后。”他回捏我手指。

　　“我没有担心。”我解释，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长得辛苦，自食其力。我就好很多，从小就能学自己想学的。其实我不喜欢上学，跟在爷爷身边学到的也很多。”陈晨望着某处树枝。

　　“我喜欢计算机，也还算精通，就用它赚些钱，搞点投资，卡在你那里，分红你也看得到。”

　　其实我看不到，但是当初拿到就知道里面很多钱，没怎么敢动。

　　“我知道你。”陈晨说。

　　“小高会跟我说很多，还说有机会让我们见一面。”他摸着心口。“我会照顾好你。”

　　我垂下头。

　　我想了好多好多，从小到大，从弘城到澜江，从澜江到锦城、海城、朴城……最终又落到身边人身上。

　　我说:“陈晨，有你真好。”

　　他把我揽到怀里，“你想说的好像不是这个。”

　　“我不敢说别的，中午想吃炸粉丝虾。”

　　“不知道酒店有没有。”

　　“没有你就借厨房。”

　　“我也这么想的。”

　　我撅起嘴，“干嘛这么依着我。”

　　陈晨轻轻捏我耳垂，“我也不知道，我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你。”

　　“好，我拿到全世界了。”我抱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