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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开始恋爱

攒聚 篱雨静子 6376 2024-11-12 23:46

  第二章开始恋爱

  赵松乔的第一次约会是在一家很脏很乱的麻辣烫小店。

  蒋德保是物理王教师介绍给松乔的。王教师介绍说这个小伙子毕业于省财贸大学,是笔试第二和面试第一考进了市财政局。个子近一米八,长得是浓眉大眼,算是一个帅哥了。就是家里是农村的,爸爸妈妈务农,上面有三个姐姐,已经出嫁。

  松乔听了半天,只关注了前两个条件,正经大学生,而且本事还挺大,考上了公务员,而且是第一名。至于个子长相上面的,只要过得去就行,家庭条件更是不必过于考虑的。

  松乔的爸爸家就是农村的,是那种很穷很穷的农村,简直就是穷乡僻壤。妈妈的家却在上海,差距那么大,不也是很幸福嘛!

  松乔回去和爸爸妈妈商量。妈妈说,别的条件还不错,就是家是农村的,你不在乎?松乔不以为然,现在农村也不穷,应该没有什么负担。

  妈妈意味深长地笑笑:“好多事情是结婚以后才能发现的。不过,八字还没一撇,先见见面,看看再说。”

  结果第一次约会后,松乔和妈妈大吐苦水。

  “妈,你说还有这样的人吗?他问我爱吃不爱吃麻辣烫,我说,爱吃呀!你说中阳市买麻辣烫的也不是就一家。那小吃一条街好几家呢!干净、环境也好,一碗也就七八块钱。要说吃多贵的东西,我觉得也不合适,毕竟刚刚挣钱。他倒好,带着我走来绕去,到了一家是那种简易板房的小店。一进门,哇!那个味,还有那个桌子、凳子,油腻得没法下屁股。他还说,这里人多,味道好。味道嘛!好像还不错,但那个环境,真是的!”

  妈妈一直看着松乔笑,笑得松乔都不好意思了:“妈,你什么意思嘛!给点建议嘛!”

  松乔抓着妈妈的胳膊,头拱在妈妈肩上。松乔是独生女,平日里都被妈妈宠坏了。

  妈妈收住了笑,认真地问:“长得怎么样?帅吗?”

  松乔想了想:“嗯,长得还算周正,个子高高,的确像王老师说的浓眉大眼的,帅嘛,还谈不上。总之,还是有些乡土气息,不洋气。”

  “谈吐怎么样?”

  “一般般,毕竟是财大毕业的,说话一板一眼,看起来,不生动,也不呆板,中规中矩吧!”

  妈妈爱怜地给松乔捋了一下刘海:“那你说,总的感觉怎么样?能不能处下去?”

  “实话实说吧!除了那个又脏又破味道浓郁的小店,其他的还说得过去。”

  妈妈知道,其实松乔还是没有看上对方。自己的闺女,妈妈最清楚,松乔是有点浪漫情怀的女孩儿,看起韩剧来,能够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宫》《浪漫满屋》看了好几遍。但妈妈也清楚,热剧和现实还是有差距的。

  松乔心底单纯,中学时代,只顾学习,到处玩,看书。中学时代过得充实而快乐,考大学时没有发挥好,结果只考了个师范类大学。妈妈上初中高中时就给松乔灌输一种思想,好好学习,不要早恋,学业重要。考上大学,也总是提醒她,谈恋爱慎重,最好是等工作稳定了以后再谈,先立业后成家。现在女儿工作都快一年了,妈妈心里真的有些着急了。

  妈妈在心里衡量了半天,觉得照松乔说的情况,这个蒋德保还不是一无是处,至于那个麻辣烫店,妈妈觉得也只是瑕疵。

  “如果他再约你,你就再见见,如果那个麻辣烫店只是个小概率事情,你可以忽略不计。主要看看他的人品和能力,毕竟这两项才是最重要的,再说,你也可以请他嘛!你用你的行动告诉他,请人吃饭应该怎么请,看看他的反应。”

  松乔想想很有道理,蒋德保约她的时候,松乔就把蒋德保带到了“田园人家”。

  松乔点了一个凉菜的拼盘,四块钱,一个过油肉,八块钱,一小碗面,两块,一大碗面四块,一共18块。

  “我请客。”松乔娴熟地点完菜,对蒋德保笑了笑,示意他放心。

  其实,蒋德保有他的苦衷。德保,是个老生子,上面三个姐姐,分别叫蒋来弟、蒋唤弟、蒋领弟,妈妈四十岁生了他,爸爸给他取了个名字,得宝,中学时他自作主张改成德保。

  他爸爸妈妈都种地,家里并不富裕,但爸爸妈妈和三个姐姐都宠他,好吃好喝尽着他,从小到大,他没受什么罪。所以,营养还算充足,高中时,个子就快1米8了。而且他学习很好,家里人更是一点活儿也不让他沾,尽催着他学习。

  农村里,别人家的孩子寒暑假都要帮家里干活,暑假在太阳底下晒着,皮肤晒得黝黑黝黑的,德保却是在家里吹着电风扇看书做题。还好,德保挺争气,高考考上了省财经大学。大学四年,爸爸妈妈勒紧裤腰带供他上完了学,三个姐姐虽然一个一个都出嫁了,但还是打帮着父母供他,经常还瞒着姐夫给他钱。

  这样,德保虽然来自农村,却并不寒酸,衣服不多,但从来也是干干净净。德保很懂事,知道家里供他上学不容易,花钱从来没有大手大脚,总是很节俭。不买零食,不买外卖,不买一件多余的衣服,当然大学四年,也没有想过谈一个恋爱。看着别人谈恋爱,男生带着对象,看电影,下饭馆,旅游,买礼物,他就看着心疼,是为钱心疼。

  德保对人生很有计划,他并不想考研,只想大学毕业后找个不错的工作。大四开始,就把近几年考公务员的题做了好几遍,参考资料买了十几本,模拟题做了半尺厚。结果毕业后省考一下子就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到了中阳市财政局。

  这时,德保才想起,这个时候该谈个对象了。因为,这个时候,他有资本了,有谈婚论嫁的资本了。

  第一个月发了工资,德保回了趟家。给爸爸妈妈每人买了一件羊毛衫,给三个姐姐每人买了一件衬衣,四个小外甥每人买了个双肩书包。这些礼物几乎花光了他第一个月的工资。

  第二天走的时候,他很自然地跟妈妈要二百块钱的时候,妈妈一番话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听着,宝儿,你这么多年也看出咱们家的光景了。你爸你妈在村里也算是个勤谨的人,没有一天闲着,你看,生了三个姐姐,刚刚攒下点钱,就缴罚款,刚刚攒下点钱,又缴了罚款。一来二去,家里就没攒下钱。咱们家就这三间房,家里有个万儿八千的存款,那是我们的养老钱,是不能动的。这些钱还是从你姐姐们的彩礼里面抠巴出来的,我也没管你姐姐们有没有意见。我们老两口,手里总得有两个吧!你眼看就该娶媳妇了,但娶媳妇的钱,咱们家是指望不上了。我们跟头把式地把你大学给供出来了。以后娶媳妇的事情就是你的事了。你如果想要我们出彩礼,以后每个月的工资给我们一半,我和你爸帮你存起来,到时候当彩礼。如果不要我们出彩礼,你就自己攒钱,凑彩礼。反正,我们也帮不上你什么忙。谁让你的爸爸妈妈没本事呢?我们还不知道将来养老能不能靠上你呢!也不知道将来老了是不是可恓惶呢!”

  妈妈接着就背过身去擦眼泪,德保最不能见妈妈流泪,赶忙拉着妈妈的手安慰着:“妈,我能挣钱了,是好事。妈,我每个月交给你半个月工资,你给攒着,将来给你娶个好媳妇,让你老了也享享福。”

  看着妈妈含着泪笑了,德保一路上却高兴不起来。上衣口袋里的二百块钱灼热地烤着他的胸口,让他难以呼吸。

  昨天,当他带着一大堆礼物回家的时候,还是意气风发,有些衣锦还乡的感觉,腰板挺得笔直,和姐姐们拍着胸脯,想要什么礼物尽管说。今天,他就为自己的不自量力想抽自己的嘴巴,妈妈的一番话把他小小的才露头角的自鸣自得击了个粉碎。他痛恨自己怎么这么飘,飘得有些忘乎所以,飘得浅薄庸俗。

  蒋德保啊蒋德保,你忘了自己是谁啦!你不就是刚刚考上了一个公务员吗?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除此之外,你哪里还有一点优势。你没房,现在还借住在单位的顶楼,四五个人住一个房间,你没钱,目前为止没有一分钱存款,你没车,手头就一个二手自行车,手机也是一个二手手机。现在的中阳市,彩礼动辄就是几万,你娶得起媳妇吗?

  德保几天里经过多方衡量,深入思考,拟出了一个未来妻子的大致轮廓:第一,对方一定要有一个稳定的工作;第二,父母双方也一定要有工作,家庭不能有拖累;第三,家在中阳市,以后好有个靠。由于有了前三个条件,第四个条件就是长相身高什么的可以退而求其次,只要不丑就行。

  按着这个条件,别人给介绍赵松乔时,前三个条件完全吻合,第四个条件简直是超标,人家是美女一个,还有更重要的是听说女方爸爸还是个副局长,这个意外的惊喜条件令德保振奋、激动,我们祖宗八辈儿都是平头百姓,副局长就是很大很大的官了。

  但约会时,德保耍了一个心眼,带松乔到了那个又脏又破的麻辣烫小店,其实是看看松乔的反应,判断一下这个对象值不值得搞,观察一下这个女孩儿脾气性格和品行怎么样。如果当初松乔马上表现出厌恶和不满,德保肯定马上也会撤退。对方条件再好,德保也不想自己处在被动的地位,整天哄着端着对方过日子,毕竟很可能有苦日子过的。

  但德保看出这个女孩素养很高,到底是干部家庭出来的女孩儿。德保从松乔的微微皱眉和嗅着鼻子看出她对这个麻辣烫店是不满的,但松乔仍然能很开心地吃着麻辣烫,全程没有说一句不满的话,吃完后也互留了电话号码,就客客气气地分手了。

  女孩家庭应该是很富裕,穿着大方,衣服质地都很好,脖子上还挂着一个簇新的摩托罗拉手机,粉色的,闪着优雅润泽的光。女孩谈吐不俗,没有城市女孩的矫情,让人很舒服。其实,德保第一次约会就认定了松乔,就这个女孩儿了,这个女孩满足了德保对婚姻的所有期望。德保告诫自己,不能操之过急,一定要稳扎稳打,循序渐进,不能亮出自己所有的底牌,要稳稳地慢慢地把这个女孩儿拿下。

  当松乔带他去“田园人家”去的时候,德保心里是有些忐忑的,他的口袋里只有五十块钱。当松乔笑着说我请客时,德保心里一下子放松了。18块钱,实惠不铺张,很契合德保的心意。

  然后就是约会,一次一次的约会,德保高大健壮,浓眉大眼,不是太俊也不丑,不洋气但男子气十足,是松乔喜欢的类型。德保自认为相貌上是能配得上松乔的,工作嘛!公务员和教师也算般配,半斤八两,谁也不吃亏。德保最担心的是自己的农民家庭配不上松乔,所以一般尽量掩饰自己家庭的贫困,也不谈妈妈对自己的最后通牒。

  当德保已经锁定了松乔后,就全方位对松乔进行“渗透”了。一方面,在自己的学历、工作、身高、长相方面暗暗地强调自己的优势,另一方面,对自己的家庭情况语焉不详,但话里话外让松乔知道,结婚彩礼不会少的,一定会按中阳的一般水平准备的,不让松乔难堪。更重要的是,德保对松乔,呵护备至,百依百顺,完全是一个超级护花使者,看得文丽都嫉妒了。当时文丽正和中阳专医院的儿科医生赵元庆搞对象呢。

  “那个赵元庆,真正的木讷,一点儿也不浪漫,医生都是这个样子吗?你看你的德保,哎呀!那么温柔,那么宠你,我都羡慕嫉妒了。”

  “文丽,你可不能身在福中不知福,赵元庆虽然话少,但人家这个人呢,是很真诚的。工作好,而且,家庭也不错,你可别错过了。好好处处,不要妄下结论。啊!”

  德保从松乔那里了解到,中阳一中给每一个结婚的教师,都分一间十几平米的小房子做过渡,心里就一阵窃喜,房子先解决了,下一步就是彩礼的问题。尽管松乔说不要什么彩礼,但德保觉得你不要行,我不拿不行,那是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也决定了将来家庭里的地位。德保可不想让彩礼成为他们婚姻的障碍,成为松乔将来小看他的由头。

  等他和松乔的恋爱谈得差不多的时候,他专门回了趟家,和父母就谈了一件事,彩礼。

  德保大致的意思就是,我现在有一个很中意的对象,对方工作好,是个中学教师,家庭好,爸爸是干部,妈妈是教师,也算个干部家庭,爸爸是个副局长。人也长得很漂亮,性格人品都没得挑。我现在和人家相比就差在家庭上,这个倒也不是不能解决的问题,就是一定要在彩礼上不输气势,现在中阳市里的彩礼有多有少,一般也就是三万左右,咱们就按三万备着,不能再少了。

  德保的父母一听不觉愣了神,互相看看,接不上德保的话。

  看父母脸色难看得很,德保再加了一句:“我知道你们供我上学很辛苦,谁家的父母不是这样呢?你们再辛苦一下,你们肯定不想你们唯一的儿子,结婚以后在家里矮一截,立不起来,被人家丈人丈母娘瞧不起。”

  再看父母的脸色,更难看了。妈妈扭过身子,撩起衣襟擦眼泪,爸爸旱烟抽得“叭叭”响,黑着脸。

  “不是我们不想给你凑彩礼,实在是我们凑不起来了。家里的光景你还不清楚?”爸爸总算吭了气。

  德保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家里的情况他岂能不知?但是,这个婚姻真的从各方面讲,德保都是满意的,总不能因为彩礼的事情黄了吧!

  “那个姑娘怎么说的?她说要多少钱?”妈妈小心翼翼地问,眼里还有泪痕。

  “人家倒没说什么,人家说多了少了都无所谓,有个意思就行。可是,咱们做事不能不想话。重点是,我不能让人家看不起。”

  德保见父母还是犹豫,就撂下一句话:“你们的养老我包了,你们将来不靠我这个儿子靠谁呀!你们看着办吧!”

  德保这头悻悻地摔门走了。父母这头可是忙开了。

  爸爸趿拉着鞋先把大门“哐”的一声关住、锁上,拽了拽锁头然后,几步紧跑再把家门紧紧闭上,插上插销。这个时候,妈妈从裤腰带上挑出一把小钥匙,打开大立柜中间的一个抽屉里,取出了一个一尺见方的铁质月饼盒。

  两个人盘腿坐着炕上,两个人之间就是月饼盒。大红的底色,上面几朵黄色的牡丹花,还有一轮圆圆的月亮。

  妈妈先小心地打开盒子,拿出一本户口本,两个身份证。

  妈妈看了看爸爸,把一个大红布包着的一个小布包托在手里,然后一下一下地打开,里面是几样金首饰。

  妈妈拿出一枚六七克的样式老旧的戒指:“这是生宝儿那年你妈给我的。生了宝儿,我才算是熬出了头,唉!连着三个妮子,你妈都快把我欺负死了。”

  “说啥呢!几十年的事了,我妈也都沤成泥了。你真是老母猪念着万年糠呢!”

  妈妈擦了擦眼角:“这个宝儿,也是个福星。咱家后来就慢慢好了。房子也盖上了,三个妮子嫁得还不赖,虽然都是农民,但也是吃喝不愁。宝儿也上了大学,有了国家的正式工作,想想,咱们该享福了。没想到,还得给宝儿娶媳妇操心。”

  “谁家不是呢?咱宝儿就算不错了,每月给你好几百块地攒着。要是在村里,咱还不是吭哧吭哧地受着给人家攒彩礼呢!”

  “唉!”妈妈又添了一口气,“你看,这对耳环是从来弟手里扣下的。这个镯子是从唤弟手里扣下的,这个手链是从领弟手里扣下的。”

  妈妈把这几件金首饰掂了掂:“这三金,应该能交待得了啦!”

  爸爸“嗯”了一声同意。

  “这个定期是一万二,这有三个定期,都是三千块,是当年从三个妮子手里扣下的。一共九千块,这是个活期,是宝儿的工资攒的。现在有……”妈妈眯起眼睛看了看,“有四千八百块,加起来有……”

  “二万五千八百。”爸爸已经算出来了,“差个四千二百。”

  妈妈呼出一口气:“嗨!这还好说,宝儿结婚前,还可以攒点,实在不够,让三个姑娘再凑点。可是……”

  爸爸知道妈妈要说什么:“怕什么,咱们两个有手有脚,自己能养活了自己。老了,动不了啦,三个姑娘一个儿子,每家轮着住一个月,也饿不死咱们。宝儿要是有出息,咱俩养老不发愁。眼下,先保证宝儿结婚,再说别的。”

  妈妈憋住了快流下来的眼泪,把这几样宝贝,放到月饼盒子里,锁上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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