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纠结买车
松乔躺在自己的床上，不知道有多舒坦。她吃了药，下午饱饱地睡了一下午，醒来的时候，就觉得身体轻松了好多，头也不疼了，身上也不怎么疼了，咽一口唾液，嗓子好像也好多了，摸摸头，凉凉的。
松乔伸展身体，在床上放肆地抻着胳膊，抻着腿，痛快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身体的舒畅和心情的愉悦，让她沉浸在一种温柔温暖的幸福之中。她又是爸爸妈妈的心头肉和宝贝了。如果，如果，一辈子不结婚多好啊！一辈子和爸爸妈妈在一起，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松乔摇摇头，像是要赶走这可笑的想法。这时，一种冷飕飕的感觉，让她缩了缩身子，她想起了昨天的那一场大雨。
那场雨，猝不及防没来由地伴着阴云就下了起来。中午一点多的时候，雨还不太大。松乔看了看窗外，放心地躺下了。
这样的雨，松乔和笑笑这几年已经经历过多少次了。自从鸳鸯楼拆了以后，松乔和笑笑上班上学下班下雪，一天四趟，雷打不动，不管刮风下雨下雪都得按时出门。天气好的时候，松乔骑自行车带着笑笑，一路上说说笑笑，笑笑有时给松乔背英语，有时候给松乔背课文，有时候和松乔讲学校里的趣事，讲学校的老师和同学。母女俩把漫长而枯燥的上班上学路途，变成了快乐的旅途，松乔和笑笑在路上交流着思想，也交流着母子的亲情。这看似艰苦的路途，笑笑从松乔身上汲取着健康积极的生活态度，涵养着自己的性情，松乔也从笑笑的讲述中，感受着笑笑的成长。松乔从笑笑环抱着自己腰的手臂上，感受着笑笑的体温，体味着笑笑的快乐。
即使是下雪，都没法骑自行车的时候，母女俩也是开心地推着车子，跑着、笑着，滑倒了爬起来继续笑着、跑着。下小雨，那不是个什么事儿，也快乐！两个人或穿着雨披，或打着伞，细细的、绵密的雨丝飘在脸上，凉丝丝的清爽的感觉，浸润着两个人浪漫的情怀。松乔不时地来两句“小雨丝丝欲网春”之类的古诗词，或者即兴做一首吟雨小诗，笑笑也诗兴大发，跟着妈妈吟诵起“雨”的诗歌。母女俩把大自然赐予他们的哪怕是一点点美好，都当做了生活赐予她们的一缕缕快乐。
最发愁的是下大雨，母女俩得提前出发，两个人披着雨披，艰难地骑行。雨声、风声、汽车行驶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咆哮在耳边。母女两人总能坚强地穿越大雨织就的厚厚的、无边的帘幕，准时上学上班。
尽管每次天气不好的时候，文丽都要给松乔打电话，让松乔到她家里吃饭，或者干脆在家里住下，但松乔从来没有去文丽家一次。谁家都是一大家子，何必麻烦人家呢！就算是好朋友、好闺蜜，但终归是给文丽添麻烦。
文丽最近花了十二万块钱买了辆小轿车。
松乔很惊讶：“文丽，你可以啊！能攒下怎么多钱？有进步！”
“哪里啊！我这个车是集资买的，我哪有那么多钱呢！”文丽贴心地说，“松乔，你也买一辆吧！你看你跑那么远，笑笑也越来越重了，个子都快赶上你了。你带笑笑费劲了吧？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现在有一款国产车，奇瑞QQ，才四五万块。你们家那个财迷精，肯定攒下钱了。”
松乔笑了，四五万块，绰绰有余，粗略算算，德保这几年可不止攒下四五万块。但……
“要不，文丽，我先买个电动车吧！那个一两千就能买下吧！”
“松乔，”文丽提高了声音，显然是责备松乔，“你——哎呀！你可真是，咱先不说，那个电动车安全系数不高，你难道不知道电动车经常出事吗？你真的不要命吗？再说，你怎么现在也和你们家的那个财迷精一样样的，也成了财迷精了，财迷不要命了。”
松乔搂住文丽：“好好好，听你的，我今天就和我们家的财迷精商量这个事，好不好？”
“赶紧的，不要拖。要不咱俩学了个本，有啥用啊！”文丽一再地嘱咐松乔。
驾驶证是去年暑假文丽拉着松乔学的，暑期班搞优惠，才1500。当初和德保商量学本的时候，德保说没用，学那个干啥，咱们也不买车。松乔说是爸爸资助学费，德保才同意的。其实，松乔把爸爸妈妈平时暗地里给自己的都攒着，足够学车费了。
晚上吃饭时，松乔就说起了买车的事。德保还没说话，婆婆先高兴了，说买，一定要买。
德保瞥了妈妈一眼：“你给钱呀！你以为是买个蹦蹦车呢！”
婆婆不说话了，她当然没钱。她想让儿子买车，也是觉得有个车经常坐坐，有点风光的意思。村里的二蛋买了个比三轮车还小的小轿车，可是让他娘抖擞了好长时间呢！当初卖了猪卖了鸡还有卖了三轮车的好几千块钱，几个姑娘拿着，要也要不回来。一要，几个姑娘就说，几个钱还好意思要，当年我们结婚的彩礼金器，你哪个也没少抠巴，德保结婚彩礼，我们还都凑了钱的，你不能这么偏心。再说，德保给你养老，你不缺吃不缺喝，要钱干什么。
松乔看德保的样子是不同意买车：“这样吧！咱们先买个四五万的车，也能开得住。”
“四五万也是大钱，能不花就不花。”德保吃着饭不说话了。
“爸爸，我都好七八十斤了，妈妈都带不动我了。”笑笑说话了。
“再坚持几个月，等你上了初中，学校就让骑车了。爸爸给你买个新自行车。”
“爸爸，上初中去三中，比现在还远呢！我要在路上耽误好长时间呢！省下时间我还可以多背几个单词呢！”
“笑笑，那人家住得远的同学多呢！人家就都学习受影响啦？”
笑笑撅了嘴，闷头吃饭。
这以后，松乔也没再提买车的事儿。
昨天中午刚过一点半，松乔就把笑笑喊起来了：“笑笑，赶紧的，咱们今天提前走，雨恐怕是要下大呀！咱们趁现在还不是很大，赶紧走。”
母女俩穿好雨披下楼，松乔推出车子，先让笑笑坐上后座，然后把自己的雨披罩住笑笑。
“妈，你穿好雨披，不要管我，我穿着雨衣呢！”
“没事，妈妈的雨披大，别动！”
刚刚骑了不到五分钟，雨骤然间就大了起来。大雨像是无数个大盆从天上倾倒了下来，形成了一道厚重密匝的水帘，这个水帘又被狂暴的巨风，吹得倾泻飘动了起来，硕大的雨点扫在脸上，砸得脸颊生疼。接着，雨披的帽子就被吹到了脑后，松乔不能整理帽子，大风把她吹得骑行艰难，车子左右摇摆，手一刻也不能离车把。没走几步，脖颈下面雨披的扣子“叭”的一声挣开了。大雨从头上，脖子里，肆无忌惮地钻下去。松乔的前胸顷刻间都湿透了，松乔都能感觉到雨水流过胸前，一直流到了肚子上，一直往下流……
松乔稳住车把，用尽全身力气，往前骑，胸腔的一股气流喷涌而出，她大声哭了起来。风声雨声掩盖了她的哭声。她放肆地畅快地哭着，她扭曲着她的脸，她咽着吐着嘴里的雨水，胸腔的积闷顺着流淌的雨水，一股一股地流走了……
总算是骑到了育华小学的门口，门口还没有人。
松乔把雨披从笑笑身上揭去，笑笑没有被淋湿，还好还好。
松乔把一把小伞张开，递给笑笑：“慢点，不要着急。”
看着笑笑进了校门，消失在雨帘中，松乔这才戴起雨披上的帽子。这个时候，她已经浑身是水了。
进了办公室，空荡荡的办公室就她一个人，她提着雨披，站在门口，门口马上就积了一汪水。她不能坐，身上都是水。她站在门口，等身上的水不流了，这才从斜跨的包里拿出手机来。
还好，包背在后面，里面没湿，她又等了一会儿，看看窗外，雨小点了。
她给文丽打了电话，让她带衣服裤子来。文丽问，带什么样的衣服。松乔说，除了短裤，都拿来吧！
十分钟后，文丽带来了衣服，锁上门，帮着松乔换衣服。
文丽替松乔扣着口子，松乔看到了文丽眼里的泪水。
“文丽……”松乔也没有什么力气。
“你这个人啊！就是这样，总是苦着自己，你看咱们学校住得远的老师，谁不是开着车呢！哪有你这样骑着自行车呢！还带着个孩子，真是有你的。你是个圣母又有什么用，不是还是个落汤鸡吗？”
“文丽，说什么呢？什么圣母什么的？这是哪和哪呢！”松乔勉强笑着。
“笑，笑，你还笑，你说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啦！你还是那个朝气蓬勃、自在洒脱的赵松乔吗？你和你爸爸妈妈牺牲了那么多，值得吗？不能说结了个婚，生存质量还下降了吧！”
“你呀！还挺会整词，还生存质量呢！不应该是生活质量吗？”
“说你是生存，已经高抬你了，你还生活呢？”文丽把带来的保温杯递给松乔，“那，红糖水，赶紧喝点，看感冒了。”
“阿嚏……阿嚏……”像是印证文丽的话，松乔打了两个嚏喷，揉了揉鼻子。
“你看，赶紧喝。再就是，松乔，”文丽顿了顿，“以后碰到这种恶劣天气，就不要上班了，请个假，谁也能理解你的，啊！”
“笑笑也要上学呢！”
“一天不上学，死不了。”文丽恼怒地回怼着，显然，文丽生气了。
“好的，好的，我的好文丽。”松乔作势要抱文丽。
“起开，看你的头，味的，呀呀！”文丽拿毛巾给松乔擦着头。
“一会儿去我家洗个澡。”
“我还有两节课呢！下了课，好不好？”
文丽嘴里“切”了一声，看松乔喝完了红糖水，就把松乔的衣服收拾收拾：“等我洗干净了给你，好好擦擦头。”
文丽走了，松乔坐在椅子上好一阵子才缓过来。她虽然身体已经感到有些不舒服，身上一阵一阵发冷，但还是坚持着上了两节课，还处理了班里的不少事情。
晚上回去，松乔身体懒懒的，不停地打喷嚏。但还是坚持做了饭，刷了碗，检查了笑笑的作业，签了字。本想洗个澡再睡，但实在打不起精神，就胡乱地洗了把脸睡下了。半夜，松乔就发起烧来。
松乔使劲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个不快的记忆摇走了似的。这时，妈妈进来了。
“醒了。”妈妈摸摸松乔的头，“不烧了。嗯，脸色也缓过来了。来，宝贝，想吃点什么，妈妈给做。”
妈妈把松乔揽在怀里，松乔紧紧地抱住妈妈，把头深深地埋在妈妈怀里，享受着妈妈的爱抚和温暖的怀抱。
“妈，在家里真好！”松乔抬起头看着妈妈说。
“傻孩子，说胡话呢！你哪能一辈子在妈妈身边呢？自己成了家，就不是妈妈的宝贝了。是自己宝贝的妈妈了，自己丈夫的妻子了，自己婆婆的媳妇了，很辛苦吧！”
松乔点了点头。
“不过呢，我们乔儿做得很好，是一个优秀的妈妈，一个称职的妻子，是一个孝顺的媳妇，妈妈真的很为你欣慰。”
松乔更紧地抱紧了妈妈，她此时此刻，只想做妈妈的好女儿，做妈妈的宝贝女儿。只想享受妈妈此时的温存。
“德保，来了。”屋外爸爸说话。
“来了，爸爸，松乔呢？”
爸爸和德保一前一后地进来，德保手里提着个塑料袋，袋子里提着一大串绿绿的奶油葡萄。
“这可是太阳从东边出来了，买这么贵的葡萄。”松乔心里嘀咕着，但脸色还是有了笑意。
妈妈招呼德保坐下。
“德保，和你商量个事，你看，松乔每天骑车上班，总归不是长远的。你能不能考虑买个车呢？便宜点的就行，就是个代步工具嘛！你看，笑笑下学期就升初中了，学习紧张了。有了车，路上能节省好多时间，两个人总是淋雨受冷的，身体也受不了啊！”
“这……妈，你看……”
德保还没说完，妈妈就接上了：“德保，钱不够的话，我们可以支援你们一点。”
“妈，不行，你们总是支援我们。不行！”松乔赶紧插话。
“乔儿，”妈妈眼神制止了松乔，问德保，“怎么样？德保。”
“妈，我知道松乔她们辛苦，可是车是个大件，要花好多钱呢，我不能一下子决定下来。”
妈妈的脸色有些恼怒了：“德保，这个问题你这个当家做主的，应该早点考虑了，不是此时此刻才考虑的事情。”
爸爸赶紧插进来：“姗姗，这样吧！买车也是个大事，让德保好好考虑一下嘛！不着急。这不，这学期马上就结束了，暑假解决这个问题就行。”
爸爸拉着妈妈就走，妈妈回过头来对德保说：“德保，你知道，松乔为什么起个松乔的名字，你知道有一句话叫‘可以尽豫游之乐，可以养松乔之寿’吗！我没有希望自己的女儿大富大贵，只是希望她能身体健康，开心快乐而已。”
“要不，咱们先买个电动车吧！”德保看着松乔，像是和松乔商量。
妈妈拉着爸爸转身就出去了，门“哐”的一声被重重地关上了。
德保尴尬地站在那里，看看松乔，指指门口：“这……”
松乔也不看德保，也不说话，因为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半天松乔才说：“你先走吧！我和笑笑在妈妈家住几天，休息一下。”
德保悻悻地走了，说过两天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