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伴着黄的弯月亮,小巷深处隐隐传来琵琶弹唱声,委婉柔绵。敏和杨烁寻声沿着鹅卵石小径走进门前栽着三四株的庭院。只见一男一女坐在屏风前,一桌二椅,常见的男女双档,风华正茂。男的说书先生一袭月白长衫,捻住弦子,码头跑多了,从容不迫;女的说书先生抱住琵琶,穿一件水绿色的素雏段旗袍,洒着一叶一叶碧绿的水草,清秀矜持。场子不太,人们三三两两散坐在各个角落,品茶点曲,敏和杨烁刚坐下就有人点了一首丽调《情探》:
梨花落,杏花开,桃花谢,春已归,花谢春归郎不归。
奴是梦绕长安千百遍,一回欢笑一回悲,终宵哭醒在罗维。
到晚来,进书斋,不见你郎君两泪垂。
奴依然当你郎君在,手托香腮对面陪,两盏清茶饮一杯。
奴推窗只把郎君望,不见你郎骑白马来。
词写得好,唱也唱得好,如泣如诉,哀怨悱恻,把敷桂英对王魁的一片痴情表达得淋漓尽致,敏听得大气都不敢出。
精彩的还在后面。《白蛇传》第一回“游湖”。西湖的碧草春波中,雨丝风片里,罗衣、纸伞像花一样纷纷扬扬。一场邂逅,漫天而落妖娆的绵绵春雨,许仙心中荡过伞后初窥的皎洁玉容。白娘子柔弱地执着白纨扇,她的声线缱绻地绕向他的耳郭。敏看见演员的眼神,秋波盈转,无限柔情尽在眉梢眼角间;再看他们的表情,热恋中的男女,容光焕发;还有笑容,从彼此心里发出,不易觉察。敏陷入其中不能自拔,仿佛看见了自己的“白娘子”前世,阳光下与纯深情对视。
神游间,杨烁握住了敏冰凉的小手,他最怕敏莫名地安静,莫名地发呆,知道那一瞬不属于自己,属于他不认识的那个人。
即使这样,他也心甘情愿地陪着敏游园赏雨,看戏听曲,感情自然厚了许多。苏州游结束以后,敏经常会想起小巷墙上的青苔,感叹无论是爱情还是友情,都因长久而美好。回忆过去,我们感怀的从来不是真正的故乡,而是在故乡的河水里流淌的童年和青春。
春节前,杨烁父母打来电话想见见未来的儿媳,希望一起回来过春节。对于父母,杨烁历来言听计从。长期陪伴领导,杨烁的舌头功夫十分了得,没几下做通了敏的思想工作,大年二十八一起坐上开往杨烁老家的列车。
烁父母是上海人,大学毕业支边来到现在居住的这座城市。杨烁家简单清爽,敏住的房间,白色窗纱,几株怒放的水仙洁净素雅。杨烁母亲喜爱做美食,小米粥、青菜粥、皮蛋肉粥各种粥点让敏惊喜不断,晚餐川菜与上海菜轮番上阵,让敏直呼过瘾。难得回家,杨烁不外出应酬,每天陪着父母说话遛弯。不过,杨烁父母对人虽亲切,却让敏感觉有几分疏远。敏的家庭却不同,亲人间无话不谈,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从杨烁老家回来,蕊心告知敏纯已和现任女友扯了结婚证,敏低头不语。四月,樱花树下,杨烁跪地求婚。风过处,漫天樱花覆盖了敏的眼眸,挡住了泪水,利落地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