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小野的眼神,我这辈子也忘不了。
夜幕下,霓虹里,仿佛一道寒光,让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当他转身离开的时候,背影在霓虹灯下缩成一个圆点,远远地,我看着那个圆点消失在街道尽头,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这种难受叫割舍。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而我们,有过8年感情存在的过往,最终还是一南一北,终是逆向,缘份真的尽了吗?
金钰替我打开车门,表情有些难为情,我知道他是想要道歉,却并不想听。
“刚才真的是开玩笑。”
“你的幽默不是每个人都能欣赏得了的,我说过,要么儒雅,要么温和,不然就算不上成熟男人,以后我的生活请你不要再打扰。”
我的话让金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个外表明朗的男人,霓虹下的轮廓像极了欧洲雕塑,我承认他的美,却不接受。
我坐进车里,和金钰告别,他在风里不知说了句什么,却没听清,开驶进街道时,速度故意放缓,借着车窗外的霓虹,我突然很想找到蔡小野,跟他解释这只是个误会。
却没有。
夜渐浓,深秋里的街道已然冷清,却找不到蔡小野的身影。
他像风一样,消失了。
心里的某个角落,几分钟前还是满满当当的幽怨,此刻完全被风吹走,变得空荡荡的。
回到家,又累又乏,茶几上放着一碗红糖姜汤,恍惚间,以为蔡小野回了家,赶紧喊他,“蔡小野?”
从卧室里出来的,却是唐心儿。
这才记起,我把唐心儿一个人扔在家里,去赴蔡小野的约,最终又把蔡小野气走了。
唐心儿睡眼惺忪,还是坚持要给我把姜汤热一热,她贤惠的样子,让我不由称赞,“看来婚姻也有好处,你终于知道疼人了。”
唐心儿把姜汤往我手里一放,一脸自嘲,“交了那么贵的学费,总得有点收获吧。”
突然很心疼她。
唐心儿却又笑了,“时间是一张网,你把它撒向哪儿,收获就在哪儿。无所谓,我唐心儿这两个月的时间学习了如何做别人太太,也算是一种收获。”
奔波了一天,又是风又是雨,只觉得身心寒透。
将姜汤一饮而尽,我将晚上发生的一切说给唐心儿听,她也听得唏嘘不已。
“姐,虽然我也不太喜欢蔡小野这个人,不过他本质不坏,除了没本事……你说的也对,就算离婚,也要清清白白离掉,不然一辈子都会背负什么出轨呀外遇呀,这些恶名。”
唐心儿和我不谋而合。
我决定,到王晓公司去找蔡小野,将此事解释清楚。
唐心儿笑我,“你这么急着解释,是不是心里还在乎蔡小野?”
我当即否认,“我是去澄清自身清白。”
其实,我说的是心里话。不管是蔡小野也好,还是别的男人也罢,我历来喜欢干净专一的感情状态,拖泥带水或是朝秦暮楚的感情,除了不纯粹,更是人品大写的污。
第二天一早,我驱车到了王晓公司,蔡小野不在,王晓却拉着我非要聊聊。
王晓在大学时就和蔡小野同一寝室,两人感情像亲兄弟。
王晓识实务,毕业后抓住了动漫这一紧销市场,自己开了动漫公司,倒也顺风顺水。
“嫂子,你也知道小野是个有才华的男人,就多给他一点时间,不是说男人都是孩子,都需要成长的空间和时间吗?你再给他点时间,等他成长,等他长大。”蔡小野比王晓大一岁,从大学恋爱那会儿,王晓就一直称我为嫂子,这个习惯坚持了八年,想改也难,也就随了他。
只是没想到,蔡小野把离婚这种事也告诉了王晓。
“我和蔡小野离婚,其实没有什么真正的原因,就是都觉得累了,在一起过日子感觉不到希望,只能选择分开。”我解释给王晓听,“他一定在你面前说我物质吧?如果我真是那样,当年怎么可能嫁给一穷二白的他?我比他累,不管是精神上还是现实中,他都不是一个能让女人依靠的男人……”
王晓露出一副吃惊的表情,我怀疑是不是蔡小野在他面前告我恶状,这样一想,也就失去了解释的欲望。
却不料,王晓吃惊过后,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问:“你是说,你和蔡小野要离婚?我以为你俩这两天冷战呢,怎么会闹到离婚呢?”
这才知道,蔡小野并没有把真相告诉他。
最好的哥们,按理说是喝酒吃肉共享一个枕头的交情,蔡小野都住在人家这儿,怎么连句实话都不肯告诉?
王晓急了,“嫂子,这事是真的吗?你俩这是赌气,闹着玩呢,对吧?”
我摇头,无比坚决,“不,我们约好周一办手续,现在你可以叫我嫂子,两天以后,可就是真正的同学。”
“为什么会闹到这一步?”王晓不解。
我苦笑,“你不是女人,不会明白,当女人对一个男人产生绝望时,内心是多么地崩溃。我承认蔡小野是个好男人,对我也好,但是我要找的是个能够真正担负责任、养家糊口的男人,而不是像他那样,每天除了失业就是待业,房贷、父母,甚至孩子,根本顾及不了。你知道吗?当蔡小野指责我不该拿掉孩子时,我内心是多么地悲凉,就像有人在我心尖上取走一块热乎乎的肉之后,又在我心窝上添满南极冰块,寒彻心扉的冷……他不理解我也就罢了,为何连生活都是一团糟?你知道吗?他半年时间失业5次,这是什么频率?完全就是不作不死的节奏!说真的,我的心是死了的,我和他回不去了。”
王晓听得一脸难受的样子,想劝,却欲语还休,大学同学的情谊让我相信,他在心里是真的为我跟蔡小野着急。
“京京,我想你是误会了蔡小野,他不是不懂生活,只是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或者说是没找到能让他想要为之付出一辈子心血的工作。”王晓劝我,“你知道吗?小野在动漫设计之方向特别有天赋,他为我这儿设计的两个动漫人物都顺利签约,我还帮他介绍了两家公司做兼职,他一直跟我说,以后有机会自己也想开一家动漫公司,我以为你是在背后支持和推动他的那个人,没想到……”
如果,这些话如果在半年前有人跟我提起,我想我也会相信,而现在,王晓纵然把蔡小野夸上天,吹捧成星星月亮那么耀眼,我也只是选择闭上眼睛,不看,不听,不信。
闭上眼睛,心里涌现出来的都是蔡小野一次又一次的失业。
不了解才牵手,了解后却分手。
更何况,我放弃的还是婚姻。
女人决定走出一段婚姻时,心里考虑得事情其实比男人要多得多,比如二婚男人是个宝,二婚女人却是草,再自信,再优秀,终归还是短了几分气势。
而我,宁愿英雄气短,也坚决要摒弃婚姻,蔡小野给予我的只有失望,再生活下去,怕会扼杀掉我对生活仅存的那点热情。
这个男人,不曾伤我的心,却伤了我对生活的热诚,断了我对未来的期许。
这一刻,我也终于明白,自己如此迫切地想要逃离婚姻,其实是想寻回心里那份对生活的热枕以及对未来的期许。
一道光,照进我刚刚还在迷惘的心,瞬间豁亮,仿佛找到了生活的新希望,我向王晓伸过手去,“谢谢你,老同学,今天这趟没白来,你让我找到了离婚的理由。”
王晓懵懵地,不敢跟我握手,“嫂子,我刚才是劝和,不是劝分,怎么还找着离婚的理由了呢?”
我刚要解释,这时乌悠的电话打进来,这才记起,早上直奔王晓公司,忘了请假。电话里,乌悠告诉我,中午直接到景华。没容我细问,已经利落地将电话挂了。我不得不起身跟王晓道别。
离开王晓公司的时候,他追问我有没有话留给蔡小野,我想了想,认真地摇头。
既然选择逃离,那就请彻底。
他在我心里,意味着失败和绝望,所以我才如此坚决地想要逃离。
那么我呢?在他心里物质、现实,再多一条暧昧又能怎样?
反正再过两天,我们就彻底成为人生陌路。
放下包袱,瞬间轻松,心情也觉得放松下来,只是,当我把车驶进景华酒店的停车场时,金钰“B”字头的跑车也在,想想昨晚的误会,便让我对这个人充满了忌讳,不免在心里祈祷,今天千万不要再遇上。
却没想到,打开包厢第一眼,我就看到了他。
怕什么来什么。
躲不掉,只好硬着头皮打招呼。
这才知道,这顿饭是金钰要请的,主角竟然是我,他要为自己昨晚的冒失向我道歉,怕我不接受,又拉了乌悠来给我做说客。
趁金钰到酒窖挑酒的空隙,我不满地看了乌悠一眼,埋怨她不该在没过问我是否愿意的情况下,轻易答应了这顿饭。
乌悠却笑我,“你呀,身在福中不知福,要是有个男人这么在乎我的感受,那我一定离婚再嫁。”
知是玩笑,不免逗她,“眼前就是机会,这个男人多金又帅,年龄也跟你差不多,离了,嫁他,多完美。”
乌悠白我一眼,“跟我玩激将?告诉你,还没有姐拿不下的男人。”
我彻底膜拜乌悠。婚姻尚在战乱当中,却还是有心情论及这些儿女私情。
“你和方有为之间,就这么耗下去,有意思吗?”我还是没忍住。
乌悠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难过虽有,不至于撕心裂肺,至于以后,我必须做全了打算再决定,怎么着也要找好备胎吧?不然还不真输给了他?”
我无奈摇头,婚姻在乌悠心里,就是一座天平,却忘了,完美的平衡根本不存在。
我告诉乌悠,我现在迫切地想要逃离婚姻,想要重回单身,乌悠想了想,表情一点点幽怨,“怕没有谁,比我更想逃离方有为吧?”
她的话让我刚刚兴奋起来的心情,再次压抑。
婚姻里,每个人都有想要逃离的时候,有的人轻松逃掉,有的人却不得不接受坚守,说不清是逃离的赢了,还是坚守的输了,也许,输赢决定在每个人想要的东西上。
乌悠嚷着要喝茅台,想要一醉方休,金钰却选了鲜榨的果汁,乌悠知其是在照顾我,却还是趁金钰不注意,将果汁换成酒,金钰喝下一大口,被呛到,乌悠一脸谄媚,“金少,我陪你喝,不醉不归哦。”
这是我从未见过的乌悠,表情里透着妩媚,热情无比,以为她是在借着刚才的玩笑起哄,却不料,她竟然一本正经地在我耳边说:“今天细看金少,还真是翩翩美男子,要是拿他做备胎,你说,方有为会气成什么样?”
她的眼睛里,闪过报复的快感,以及微醉的暧昧。
我的心却突然跳得厉害,凭借这些年对乌悠的了解,我知道她不是一个随便开这种玩笑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