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钰再次被我气出公司,看他下楼时,连脚步都是踉跄的,想必气极,只是他不知道,他的话将会令我的婚姻遭受暴风骤雨。
我承认,心里对蔡小野早就没了之前的崇拜和欣赏,甚至在内心对他产生了厌倦和藐视,而这一切,都源自没完没了的经济压力。但是,不管我和蔡小野会面临怎样的结局,我都不希望他在原则问题上产生误会。
我把电话回过去,蔡小野却不接,显然,误会已生。
我犹豫着,不知如何是好时,乌悠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后,盯着我,一言不发,表情里瞧不出悲喜。
我知道,刚才得罪金钰就等同再次把VIP大单推了出去。
“你不用解释,我能理解。给你半天假,回家看看去吧。”
乌悠的决定让我感激不已,飞奔出办公室,开车从三环飚到五环,刚刚接近家门,气儿都没来得喘,唐心儿的电话就追了来。
电话里,唐心儿像土匪特务,声音压到极低,“姐,你不要说话,听我说就行,我妈把我锁在家里,不让出门,也不让我跟外界联系,我是偷着打电话……你赶紧过来劝劝我妈,或者想想办法,把我救出去,现在,马上,立刻,不然我就从这个地球上消失掉!”
没等我反应过来,电话已经挂断,这个唐心儿,究竟又在玩什么把戏?想起妈妈寄来的金丝小枣正好在车上,于是转向往表姨家赶去。
在进表姨家门之前,在心里设想过千百种画面,绝对想不到的是,一进门竟看到表姨跪在唐心儿面前,而唐心儿竟然无动于衷!
表姨声情并茂地恳求唐心儿将丢在旅途中的心收回来,可是唐心儿却像吃了秤砣,表情坚定。
见到我进来,俩人像同时找到救兵一样,唐心儿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因为离门太近,表姨夫以为她要冲出门去,下意识地以身挡门,而表姨直接就是从地上飞扑过来,利落地抓紧唐心儿的胳膊。这架式,终于让我明白,唐心儿为何要向我求救。
我把老家带来的小枣递给表姨,表姨连看都不看一眼,死死地盯着唐心儿,跟我说:“京京,你赶紧帮我劝劝这个不听话的死丫头!简直气死我了!偷存折的事还没了呢,突然又跟我说她恋爱了……太不让人省心!”
我赶紧上前扶住表姨,“您别生气,我会劝她的。”
好不容易把表姨拉扯唐心儿的手松开,唐心儿又突然蹿到我面前,“姐,我要到你家住几天,再在这个家里待下去,怕自己就成了精神病,他们关我禁闭,简直灭绝人性!”
“不许这样说你爸妈。这世上,最爱你的永远是他们!”我呵斥唐心儿,同时向她递眼色,“你知道他们有多担心你吗?从你离开BJ之后,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没吃过一口安心饭,怕你冻着饿着,怕你丢了或者受骗,你在外面潇洒,他们在家里寝食不安,这些你想过没有?”
我的话引起表姨共鸣,一边听一边哭了起来。
好在,唐心儿安静地听我训斥,没有一句反驳。
“一切都是你的错,你必给跟爸妈道歉!”我再次训斥唐心儿,同时又递给她一个见机行事的眼神。
唐心儿心神领会,赶紧表情哀伤地向父母道歉,“爸妈,我错了,我太自以为是,没考虑你们的感受,是我不对,钱我会尽快还上的,别生气了好吗?”
或许是第一次听到唐心儿的道歉,也或许是一家人纠结累了,表姨和表姨夫的表情立时轻松下来,表姨认为还是我能劝住唐心儿,一心让我留在家里吃饭,唐心儿却冲我使眼色,表示不愿意再在家里待下去。
“不了,你跟姨夫肯定也累了,我和唐心儿还是出去吃,顺便我再替您好好教训她一下。”我向表姨求情,“有句话说的好,堵不如疏,疏不如导,心儿还小,需要慢慢疏导。”
我的话还是起了作用,表姨不再犹豫,终是把唐心儿交到了我的手上。
一出门,唐心儿就像撒了欢的野鸭子,欢腾地只差找个水池子扑腾几下才算舒畅,坐在车里就没安稳过,直接躺到了车后座。我回头刚要问她去哪儿吃饭,却发现她又玩起了微信。
“唐心儿,我严重警告你,跟那个艳遇男彻底断掉,不然我就掉头把你送回家里去。”
我以为自己还能唬住她,没想到,唐心儿根本不买帐,从后座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表情是极为罕见的一本正经。
“姐,停车。”
我愣了一下,右脚不自觉地踩了刹车,车速降到一档的时候,还没想明白是要停,这时后座上的唐心儿却像不要命似地,打车后座右车门,突然就跳下了车!
“砰!”巨大的一声关门声,让我既惊又怕!
来不及多想,火速停车,顾不得身后车传来的阵阵叫骂,我也跳下车,追随唐心儿的方向,看到我,她却连连后退。
“姐,谢谢你带我逃出那个家!不过你也别逼我,我是不会投降的,念着咱俩睡过一张床吃过一块饼干的姐妹感情,你就放了我吧。”
唐心儿的眼神里是这些年我从未见过的坚决。
我承认,这一刻我内心是慌乱的,能猜想到她要做什么,却又怕猜想的那个结果最终是个骗局,她受伤,表姨那里我又没办法交待。
“好,既然你还记得咱俩那点姐妹情,那你就听姐说句心里话,半路艳遇的感情是不靠谱的,当然,如果你真爱他,真想去找他,我也可以帮你,但绝对不是现在,现在要做的是不能再让你爸妈担心,如果你不想回你家,你可以去我家暂住,我们一起来想办法,好吗?”
我尝试着靠近唐心儿,她却像只刺猬一样,浑身充满了防御的刺儿,支楞着,警觉着,小心地再次后退。
“姐,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唐心儿回头看看以路中央,“我就直接冲到马路对面,你信不信?”
我紧张地盯着她,却也只能站在原地。
“唐心儿,女人恋爱的时候就像与世隔绝,任何话都听不进去,这些我懂。我也知道你心里有想什么,但是你真的不能太冲动,你还小,万一吃亏上当怎么办?”
唐心儿却仰头一笑,那种明媚,只有爱情里的女人才有。
“别人说一千次,不如自己尝试一次,华丽丽的跌倒,总好过未曾尝试就止步不前。姐,你别劝我,这是我第一次恋爱,我不能就这么放手……”
唐心儿的坚决让我又气又急,四周聚起三两看热闹的行人,心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不如拉了她回车里再继续讨论,却没想到,突然有人大喊,“警察拖车啦……”
回头,我的新车正被警察专用拖车缓缓拖起。
尽管以百米高速冲杀上前,却还是迟了一步,车还是被拖起,我慌不择路地将刚要离开的警察拖住,“把车还给我,任你罚款!”
警察给我的解释是,车停在人行道上,妨碍交通。
我拉扯着警察,不管不顾,“我人在这儿,马上就要走的,凭什么拖车?不就是想创收吗?我给你还不行吗?”说着,我想拿钱给警察,却不曾想,包在车里,只好一脸尴尬地再请求,“钱包在车里,求您,放过我的车吧。”
警察不理会,发动摩托车要走,我不肯,拉着摩托车的后座,警察干脆地递了一个安全头盔给我,“上来,我载你。”
以为他大发善心,要帮着追回拖走的车,几乎是感激涕零地上了摩托车,这时,却听到警察说:“坐稳了,我带你回警局。”
摩托车已经发动,想跳车显然来不及,“不是应该去交通大队吗?”
“你妨碍公务,还意图贿赂警察,当然要先去警局……”警察的话随着风传进我耳朵里的时候,差一点就晕倒在他的摩托车后座上……
跳车,我没那个勇气,只好任他载我去做笔录。
在警局折腾了一下午,好不容易把贿赂警察的事论了个清楚,却因妨碍公务而被拒绝提车,想交罚款人却出不去,钱包在车里,只好打电话向蔡小野求助,没想到,他不接我电话,打给惹是生非的唐心儿,她也不理我。
警察见我一直打电话,没人接,一脸嘲笑,我又气又急,却也实在想不出还能找谁,眼见天就要黑了,警察有意试探我,“车可以在这儿过夜,你是走是留?”
眼神猥琐地像被雨打湿眼睛的猫,一股氲氤地暧昧扑面而来,若不是车还在他手里握着,我肯定会投诉性骚扰。
当然,跟警察较真儿,真理远在天边,必须想办法赶紧出去。
可是,除了蔡小野和唐心儿,着实不知该打给谁。
人在社会,现实不是你认识多少人,而是多少人能在有难的时候认识你。
警察冲我使眼色,随手指了指腕上的劳力士,看我的眼神里充斥着刻薄和藐视。
我不得不再次拿起电话,电话号码薄浏览了两遍,无奈打通了乌悠的电话。
乌悠听闻我的车被拖走,二话不说,直接奔了来,且办事效率很高,两个电话就把我的爱车要了出来,没花一分钱,当她把我从局里“捞”出来的时候,好事的警察还一直追在她屁股后面不停地道歉,“不知道王局跟您认识,请多担待……”
一改之前的嚣张,突然变得摇尾乞怜的警察,让我看了又好气又好笑,白他一眼,拉着乌悠头也不回地离开。
回去的路上,乌悠问如何发生的这一切时,我突然又崩溃了!不肯接电话的蔡小野,不知所踪的唐心儿,两人同时将我抛弃不说,还都玩起了失踪,一时之间,我竟然不知该先去寻找哪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