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依。
之前总是参不透,今天半日时间,算是彻底领教。
几个小时前,我昂扬斗志,计算着奖金比例,算计着当了总监之后的薪水比例会提高几成,甚至还想到了如何原谅蔡小野的不作为……几个小时后,我垂头丧气,懊悔着刚才的冲动,后悔跟金钰起争执,唯一让我觉醒的是蔡小野,他在我心里的定位,在他下车那刻终于悟明白,这个男人,依靠不上。
让女人失去依赖的男人,最悲哀的不是他,而是幡然醒悟的女人自己。
如此悲哀的我,还要等待乌悠发落。
乌悠盯着我,半天不说话,不用看我也知道,眼神里除了失望,定还有痛恨,一个失误毁灭一个VIP。
她不说话,我只好打破沉默,跟她请教,“是谁拒绝了合作?”
问这个问题之前,我一直认为是金钰。
没想到,乌悠却说:“土豪金打电话来拒绝的。”
我不明白,乌悠接着说:“人家这辈子就一个儿子,是听儿子的呢,还是听你这个外人的?”
我还是认为,肯定是金钰搞的鬼。
乌悠的回答却令我啼笑皆非,“土豪金说,你骂人家儿子八噶,他说八噶的意思他懂,就是混蛋,人家儿子都是混蛋了,那他岂不成了老混蛋?”
我噗嗤一声笑了,实在忍不住,跟她解释来龙去脉,乌悠听了半天,眉头一直紧锁。
“就算我再懂你,再理解你,客户丢了,生意黄了,也没用。”
这句话,像冬天里的冰水,彻底凉透,从头浇到脚的麻木和酸楚。
“那怎么办?”我弱弱地问。
“两点,第一,你的总监一职还需要继续考察,第二,车款里除了扣奖金,还会适当再从每个月工资里扣除一部分。”乌悠利落地回答。
我却差点跪在地上,“这怎么行?扣完车款,别说吃饭,连房贷都交不起,悠姐,能不能少扣点?”
“你老公呢?他的工资不上交?”乌悠一脸疑惑。
我不知如何回答。
尽管蔡小野接二连三失业,但我从未在外人面前提起。
这个社会,除了亲人,不管是朋友还是同事,多少都有利益关联,与其揭自己的伤疤让人怜悯,不如骄傲地展示幸福让人羡慕。
说到底,这就是社交规则。
看我不回答,乌悠的表情渐渐黯淡,“没看出来,你也管不了你老公,我还以为……以为只有我管不住方有为呢。”
她的坦诚令我愧疚,却还是不敢说出实情。
乌悠又是一声叹息,浓重,无奈。
“悠姐,方总跟您都是大忙人,再说,你俩谁也不缺钱,不存在上交不上交的问题。”我小心地安慰。
乌悠摇头,“话是如此,道理却不敢苟同。不论什么样的女人,都希望看到男人付出,付出才是爱,不管是给一千还是一万,都是他关心家关心孩子的表现……况且,有句话不是说的好吗?越强势的女人心里其实越脆弱。”
不管乌悠说什么,除了认为她矫情以外,我心里想的最多的还是下个月房贷和蔡小野失业的事。
“所以说,女人啊,不能太强,要懂得示弱。”乌悠还在继续,“可是你说,我为什么就不会呢?”
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问我,我不得不接过话去,“悠姐,你是已经站在高山上的女人,不需要仰仗男人就已经看透万千风景,自然也不需要再示什么弱。”
“是这样吗?”乌悠自嘲地笑了,“我以为,自己还可以装装小鸟依人的把戏呢。”
我陪着笑,“小鸟依人的时代,已经过去,如今这社会,女人变成老虎都未必能够很好的生存,谁还会想当小鸟呢。”
“说得好!”乌悠竟然认同了我的话,“有老虎不做,干嘛非要做小鸟?看来还是有收获的。走吧,陪我喝一杯去。”
我愣了一下,想到黄了的VIP生意,也不得不打起精神,跟着乌悠一起进了景华酒店。
乌悠其实是个比较节俭的女人,就算生意再赚,也保持着勤俭本色,而这次,她竟然把我带到五星级景华,金碧辉煌,水晶廊榭,云鬓香影,满桌琳琅,价格自然不菲。
我很小心地问:“就咱俩,是不是有点浪费?”
乌悠举杯,一副不醉不归的神情,“什么也不要问,喝酒,来!”
看来,又是一场舍命陪君子的局。
突然忆起在美琳打拼的点点滴滴。
曾经也有过为了某个大客户而倾心相醉的经历,曾经也有过豁出命也要拿到单子的疯狂,那些过往,在婚前叫奋斗,结婚后想想其实是幼稚,总以为自己可以只身闯江湖的人,总有一天被江湖所伤。
我把酒给乌悠倒上,她很干脆地一饮而尽。
菜一个个端上桌,酒一杯杯下了肚,两个女人像男人一样,只喝酒不吃菜,这样的酒局还真是奇怪。
喝到一半时,乌悠接了个电话,整个人就像被春风沐浴了一般,欢快地上前搂住了我的脖子,“告诉你个好消息,土豪金有救了。”
我以为,土豪金被乌悠劝了回来,却不料,来到酒局的竟然是金钰。
再碰面,我自然不敢再露半点不满,倒是金钰,好象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乐乐呵呵地跟我打招呼。
“正式认识一下,我叫金钰,金家凉皮的二代掌门人。”他倒是敞亮,伸手过来就要相握。
我把手缩回去,乌悠一个卫生眼球杀将过来,吓得我不得不把手递出去。
金钰的手,柔软细腻,一点也没有劳动人民的本色,也不意外,衣服都不舍得洗的男人,犬马声色的富二代罢了。
乌悠的聪明超乎我所想像,神通广大地找到了金钰,突然也就理解了她为何到景华来消费。
给金钰倒了酒,不知话从何处说起,乌悠帮忙打圆场。
“金少,得罪了,我们这位美女设计师脾气太直,您别往心里去。”
金钰还算客气,没找我算账,还替我说起好话,“乌总说笑,今天的事怪我,没弄清楚状况,让鲁小姐受了冤枉。”说着,还故作姿态地端起酒杯,举杯向我,“鲁小姐,杯酒释兵权,算我道歉!”
看着他把酒干了,乌悠赶紧冲我使眼色。
“算了,那种情况下被误会也属正常,金少不计较就好。”杯酒下肚才惊觉,乌悠不知何时把白葡萄酒换成了茅台,烧心。
舍得如此下血本,看来她是下了决心要收复失地。
她为胜利而来,我自然也不能向失败低头。
和金钰对饮,心里火辣辣的焦灼,脸上还是如同沐浴了春风,笑得一定很谄媚,“金少好酒量。”
乌悠最关心的还是装修合同的事,悄悄示意我跟金钰好好谈谈,自己找借口去了卫生间。
留下尴尬的我,和表情莫测的金钰。
“那个……金少,刚才我也道了歉,不如我们谈谈……”
金钰打断,“知道你要谈什么,不急,今天不是叫我来喝酒的吗?”
再次举杯,头却突然疼起来,乌悠哪里是在帮我,明明就是在整我,闻着白酒味就容易醉,一杯接一杯,岂不是故意让我出糗?
看我半天不动杯中酒,金钰似乎明白了什么,笑着把酒拿过去,倒掉,之后将纯净水倒进杯子里,再还给我。
“情到浓时,水也是可以醉人的。”不为难女人的男人,笑容竟然还有几分迷人。
我接过水,痛快地干了,感激他的用意,“是啊,情意深浅不在于酒是否浓烈,淡水如君子,谢谢金少。”
看我把水喝了,金钰倒也痛快,“鲁小姐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不瞒你说,我从日本留学回来这两年,朋友少得很,也很少有人能入我的眼,鲁小姐倒是很有意思,哎,对了,你是学日语的?”
“大学选修,皮毛而已。”
“鲁小姐,真的结婚了?今天找的那个男人怎么看都跟你不相配……是不是演戏给我看?”
金钰的话差点没把刚吃进嘴里的菜呛出来,刚想解释,这时门外传来乌悠的尖叫声,心一惊,以为她出了什么意外,赶紧跑出去查看。
包房外,站着的除了乌悠,方有为,还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要命的是,年轻漂亮的女人,手挽在方有为的臂弯里,表情暧昧得让人浮想联翩。
乌悠喝多了,尖着嗓子直呼方有为的名字,“方有为,感情生活如此活跃,你不累吗?”
方有为显然也是来应酬客户的,不想把事情闹大,一个劲儿地劝,“乌悠,你喝多了,我们回家再谈。”
“可以,回家谈,请示方总,你家还是我家?”乌悠到底是乌悠,及时面对此种境况,脸上依然挂着笑,尽管有着十分地苦涩。
方有为不悦地将乌悠的手打落,“胡咧咧什么!我不就一个家吗?”
乌悠看看方有为身边的年轻女人,女人的手尚搀扶在方有为的胳膊上,见此情况,赶紧松了手,乌悠眼尖,冷笑一声,上前把女人的手再次搭到方有为胳膊上。
“成双成对,美影一双。方总,祝你们用餐愉快!”说完,要回身的时候,突然整个人就晕倒下来。
强撑的坚强,最终还是被酒精打败。
我赶紧上前扶住乌悠,别看她不胖,在我手里却还沉重地扶不住,幸好金钰帮忙,这才算抚了个安稳,倒是方有为,不管不顾,携了年轻女人就要离开,哪还有半点夫妻情份?
不知是酒劲冲上头,还是心里对乌悠有着一种本能的疼惜,我把她往金钰怀里一塞,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拉住了方有为。
“方总,您等一下。”方有为被我叫住,“悠姐喝多了,我看也只能乘您的车一起回家。”
我的话惹得旁边年轻女人不乐意,撒开手,一个人走了,方有为这才回头,看看乌悠,表情无奈,水晶灯光下,我分明看到这张中年男人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厌恶,甚至还有一丝愤怒。
不管怎样,还是将乌悠交到了方有为手上,看他扶着乌悠走出酒店,我心里有说不出的担忧。
金钰在旁边看着一切,笑着摇头,“我看,你们还是先把私事解决,然后再跟我谈装修的事。”
“不,金少,您别误会,悠姐只是一点家事而已。至于装修,你大可放心,一切由我来负责。”
我的解释显然让金钰放下心来,趁机,我想跟他讨论一下工期,“金老板对设计是满意的,定金也交了,眼下我们要做的就是签正式装修合同,择期动工。”
“哈哈哈……你倒是个很有效率的人。”金钰笑得爽朗,“设计图我看了,确实不错,实用,大方,装修合同有样本的话,我可以先过目看看。”
刚要回答,这时我的电话突然响了。
是蔡小野。
换作平常,接待客户的时候,他的电话完全可以忽略,想想当时把他抛下车的情形,还是决定接,只好向金钰表达歉意。
“对不起,我接个电话。”我边说边接通电话。
本以为蔡小野会低声下气地求我回家,没想到,他竟然在电话那头冲我喊,“唐心儿失踪了!人家爸妈找上门来了!你赶紧回来解释一下!立刻!马上!”
唐心儿失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