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怎么舍得
姚瑶来了,穿了套职业装,精明干练的样子,这是他所熟悉的样子,一个这么优秀的女孩竟跟着自己窝囊了这么多年,他用力搓着自己的脸,他其实特想抽自己大嘴巴,他强打起精神有些心虚地凝视姚瑶。
张哲勉强挤出一点笑容,他为姚瑶倒上一杯茶,姚瑶看到他憔悴的神情,他眼角眉梢的疑问、无奈和欲言又止,竟让她如鲠在喉,他欠姚瑶一个交代,在她终于下定决心离开他的时候,他却尽全力奔向她,可那阻力太大了,他仿佛停在原地奔跑着,徒然做着无用功,这简直要了他的命。
“今天真是很巧,居然不期而遇。”姚瑶嘬了一口茶。
“是啊,这么久没有见到,却在这样特殊的场合见到了。我,呃……”
“这日子特殊吗?我只是陪路珊试婚纱,恰巧被你碰到她让我帮她试的那一件,但当着你夫人的面我没有解释。”姚瑶轻描淡写地说。
张哲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真是被你吓到了,我以为你……”张哲尴尬地笑了。
“以为我会轻易找个人嫁了吗?我已经30岁了,不是当年的小女孩儿了,我必须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了,人生的路不能一错再错,再错我都不能原谅自己的任性。”姚瑶莞尔。
张哲坐不住了,“姚瑶,你是后悔了吗?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没能给你一个完美的爱情,你是浪漫的、追求完美的,而我太现实、太自私了,我还在努力,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为你拼一次,就像当年你顶着巨大的压力跟我在一起一样,他跟她一直处于分居状态,你知道,分居六个月是可以……”
姚瑶伸手示意他停止,“你们的私事请不要对我讲,跟你在一起是我最开心、最幸福的五年,我从不后悔,但不代表是对的,我错在最初任性地放纵自己的情感,你实在太吸引我了,我没法不去爱你,你的苦衷我都懂,我从未跟你要过名分、婚姻甚至于任何东西,我爱你,所以愿意为你做一切,包括受委屈,但我不可以一直做你的影子,你有你的生活,我也应该有我的,我也需要一个能长伴一生的伴侣,他可以在我需要他的任何时候给我以温暖,他可以陪我去任何地方、任何场合,你看,连路珊也要结婚了,我和你,我们的缘分尽了,相望于江湖就是最好的选择。”
张哲无言,他抓起姚瑶的手凑到嘴边,他亲吻着微凉的手背,“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当年你跟我在一起的决绝,我对不起你给我的纯真的爱,我对不起你对我的信任,而我不是个好男人,今天看到穿着婚纱耀眼的你,你觉得自己死了一次了,这一定就是心死的感觉,如果时间能倒流,宝贝,不等到你我不会跟任何人恋爱、结婚,我一定等你,给你一个男人能给女人的一切。”
姚瑶捂住张哲的手,“总可以好聚好散的,缘份就是这么神奇,从前一直舍不得、放不下的感情说放下也就放下了,哲,我爱你,可是爱你并不一定必须在一起,放在心里就好,当个知己也可以是一辈子,你不要再挣扎了,看到这么憔悴的你我真的特别心痛,可现在,让我们都好好生活下去,你不要与家人为敌,不要与伦理为敌,那样会很惨,我祝你生活美满,家庭幸福,而你也要祝福我有一天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做不到,做不到,在我心里,你是我的,我永远不祝福你跟别人在一起。”张哲斩钉截铁地说。
“哲,我真的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你,你六神无主,眼中无光,没有活力和斗志,在我眼里你好像衰老了好几岁,回到你的家吧,其实我们不是已经拥有了偷来的五年吗?我受了很多煎熬就为了你还是你自己,你还是张哲,如果非把你弄得妻离子散、身败名裂,那我就不是爱你,而是爱我自己,回归家庭吧!那才是你的归宿,妻子、孩子,一家人平安喜乐,幸福地生活下去,而我会慎重决定自己的婚姻大事,你不必为我担心。”
“如果,如果我们还能在一起,下半生,我有你足矣。”张哲用力抱住姚瑶。
“可我有你不能足啊,那样我们总不能堂堂正正过这一生了,现实与理想差得太远了,如果你爱我,就别再做傻事,经营好你的家庭和事业,让我看到发光的你依旧风度翩翩、气宇轩昂。”姚瑶落下了泪,泪水打湿了张哲的肩膀。
姚瑶两手撑在张哲肩上,“我的青春,我的最好的爱情都给了你,我愿这些会是你永远的回忆和动力,从此再不要纠结过去,我们一别两宽。”
姚瑶亲吻了张哲的脸颊,在那熟悉又陌生的胡茬上磨擦着,那是他们习惯的亲呢方式,张哲麻木地用胡茬蹭蹭她的脸,张哲吻上她的唇,他明白这是最后的告别,以曾经的恋人身份,以后……
姚瑶喝了一口茶,“茶很香,一如你给过我的爱情,我该走了,张先生。”
“宝贝,如果你有任何困难,请记得第一时间让我知道,你永远是我最宝贝的人。”张哲哽咽着说着最没有意义的一句话。
张哲看着姚瑶离去的背影,颓然倒在沙发上,觉得自己被抽空了,自己不惜拿身家、性命去争取的东西现在已经毫无意义,他已经无法捧着一张宣告单身的证书去向她求婚了,她的后半生到底还是与他无关了。
张哲久久看着那只白瓷杯子上的口红印迹,他离开时买下那支有姚瑶唇印的杯子。过去曾经以为可以有大把的年华一起度过,哪知道此时一个唇印已经弥足珍贵。
张哲一个人去喝酒,他成功地买到了醉,甚至超额完成了任务。很晚他回到了很久未回的家,白慧被他吓了一跳,她未曾想过他会回来。
她抱怨起这个半年未归的丈夫,她旧话重提,说:“姚瑶要结婚了,你就去买醉,你是想醉死吗?”
本就醉酒,再加上白慧的絮絮叨叨,张哲处于糊涂状态,他说,“她没有要结婚,她只是永远都不属于我了,你想我死吗?我死也死不起。”
白慧听了张哲的醉话又是开心又是生气,她知道张哲深爱姚瑶,她知道张哲是认输了,不是输给她白慧,而是输给了姚瑶,有时候决定胜负的未必是这两个人的实力,还可能来自于外力,她知道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在心里忘记她,可是记在心里哪比得上在身边的细水长流呢?白慧喜不自胜。
张哲说:“白慧,这回你满意了吧,你还要我是不是,你宁愿跟我玉石俱焚也不成全我,你胜利了,你该满意了。”张哲说完呕了起来。
白慧以为他醉酒呕吐,想把他拖到洗手间去吐,结果他喷出一大口血来,沙发、地毯上都是他的血,把白慧吓得手足无措,赶紧打了120,白慧紧张死了,忙给弟弟打电话,她不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确信跟姚瑶有关。
张哲是急性胃出血,在医院住了五天院,白慧一直陪在他身边,出院后也就顺理成章地把他接回了家,他们夫妻俩谁都没有再提过去的事,他们过起了相敬如宾的日子,互相尊重,家里恢复了正常的秩序,老人和孩子的状态都好多了。
白慧胜利了,她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自己跪着求、拼命追回来的幸福生活,虽然张哲经常心不在焉,但这种幸福生活的假象她也是要的,至少家还是个家,张哲和她隆重出席了女儿的门徒宴,女儿高兴坏了,在孩子眼里一切恢复如常了,只有白慧知道,张哲的心完全不属于她了,她能得到的只是作为家人的名义,至于爱情,在这番经历之后,没有人能比得上那个他求而不得的姚瑶了。
张哲的事业心逐渐减弱,他放了一些权给白英杰,白英杰虽然过去有些不良记录,但现在在姐夫的手底下做事也尽心尽力,跟姚瑶的分开让张哲突然觉得一切皆虚空,他没有精力再去整日把自己投入到公司中,他现在就喜欢独处,他有时候在公司也谢绝见客,独自在办公室里静坐,一杯清茶,一坐就是一个下午,他随时关注着姚瑶的消息,知道她在圣凯干得非常好,被器重还被吴昊追求,吴昊他是知道的,青年才俊,西洋作派,他常常觉到累,心如死灰,有个瞬间他觉得自己就是将死的状态,脑海里想的全是姚瑶,无数次梦到自己掉入无穷无尽的深渊,而上面就是姚瑶的手,是她放开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