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好自己，走出洗手间，姚瑶抬起头猛然发现有人怔怔地看着自己，急忙收回散乱的神思，凝神望去，那个人已经走到她跟前，她微微蹙眉，对视了好久，她微微笑一下，张哲一脸关切地看着有些失神的她，“宝贝，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有告诉我去接你？”

　　张哲拉起姚瑶就往外面走，姚瑶只穿着单薄的T恤，他把自己的针织开衫脱下来为她披着，自己只穿了件衬衫，雪花纷飞，踏在地上是雪被压出来的沙沙声，张哲拉着她的手，像极了那年的圣诞节，可如今，“物是人是”，只是心情已回不是当时。

　　坐到车上，张哲立即发动车子并开了空调，把她的一双手捧在手心问她冷不冷，姚瑶木然地看着他，却说不出一句话。

　　“宝贝，你回来怎么不告诉我？我一直在等你回来，我们的未来，我需要你给我一点信心和动力。”张哲温柔地说，眼睛里都是祈求。

　　“宝贝，你懂我的，我一直在努力争取协议离婚，我愿意选择净身出户，我什么都可以没有，但不能失去你，没有你的生活就像一张油纸，我在上面画不出任何色彩，我很害怕这种孤独。”

　　姚瑶呆呆在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

　　她脑子里在想着自己那些难熬的日子，她情愿把时间都抛却了，也不愿意那样煎熬。每天脑子里总是想他，想他，想他，当你心里想着一个人，就算离几千公里也不能让这份情意减少一点点，反而走向另一个极端，那个人就像跟你如影随形。

　　“宝贝，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两三个月让我们之间这般生疏了？”

　　姚瑶咬咬嘴唇，“不要再说‘我们’这样的话，你是你，我是我，我想我们应该已经回到相识的起点，你是老板，我是你曾经的员工，中间的那些经过让我们都忘了吧，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要过，都有那么难的人生命题需要去解答。我们曾经投影在对方的波心，可是这是一个美丽的错误，让我们彼此珍惜这曾经的小美好，用以点缀平凡的人生和平淡的生活吧，我们都有自己肩负的责任，我已经过了任性而为的年纪，而你更不能……所以，既然不能护你周全，我只愿看你幸福美满。”

　　张哲攥紧了拳头，“宝贝，你究竟要我怎样，我对你的感情你还不明白吗？我有婚姻，这是既定的事实，我只是遗憾跟你相见恨晚，你要给我时间和动力去解决。”

　　姚瑶情绪有些激动，“我们曾经相爱过，我只希望善始善终，但我不能跟你在一起了，这爱情沉重得让我透不过气来，你懂吗？我更不要你离婚，我背不起这负担。年少时，我以为拥有爱情就够了，我不想打扰你的家庭，现在我只想退出，我要过自己的人生，我拒绝再爱你，也拒绝你的爱，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我只想余生有你。”张哲用力地攥着姚瑶的手说。

　　姚瑶坚定地说：“别再苦苦挣扎了，继续向前只有深渊，悬崖勒马才是正确的选择。”

　　张哲苦笑：“这就是你的悬崖勒马，就算粉身碎骨我也希望跟你在一起。”

　　姚瑶的手机铃声响起，电话里传来妈妈焦急的声音，“瑶瑶，你去哪了？你没在洗手间？”姚瑶马上换了轻松的口气：“妈妈，我看到了一个大学同学，我们出来聊几句，马上就回去了。”

　　张哲低着头整理的思绪，姚瑶打完电话，只见两手抱头的他，她太明白他的这种状态，这是绞尽脑汁后还无力回天的状态。

　　“哲，别说负气的话，我不要你粉身碎骨，我只希望看到你好好地按照原来的轨迹生活，我才刚刚回来，父母在等我吃饭，我要回去了，你多保重。”

　　姚瑶把张哲的针织衫放在座位上，冒着雪下车，慢悠悠地走回了饭店。

　　张哲望向远方的漆黑，叹了口气，他只觉得自己被抽空了，虽然这两个多月以来，他们一直处于分离的状态，可是他总觉得还可以挽回姚瑶，现在不能思考了，他只觉得呼吸困难，胸口莫名的绞痛，在车里休整了一会儿才回到饭店，继续跟朋友吃饭。

　　夜深人静，张哲久久不能入睡，在他眼里，姚瑶一直是一个懂事的姑娘，她敬他、爱他、懂他，她的爱让他非常充实、自信，姚瑶是他对青春最后的向往，他觉得这份爱情是他青春的尾巴，她像一颗种子，种在他的生命里，长在他的心田。

　　张哲第二天早早去公司处理了一点急事，就交代白英杰推掉一些事，他一个人离开了公司，开车去了姚瑶的公寓，拿出钥匙准备开门，看到姚瑶选的情侣钥匙扣，他心里不免一阵温暖，那是情侣款的天使钥匙扣，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开门，结果门一下就打开了，他暗自庆幸钥匙还没有换。

　　进了门伸手从鞋柜拿出他的拖鞋，心里莫名一阵酸楚，换上鞋走进客厅，看到姚瑶坐在沙发上盯着他，他吓了一跳，“宝贝，你在呀？本想约你来这里，先过来等你，没想到你早就来了。”他有点不自然地脱下大衣，放到沙发扶手上，走到姚瑶身边坐下。

　　姚瑶苦笑，“我来等你，因为知道你会来，我也来看看这个房子，我曾经以为的‘家’，我要卖掉它了。”

　　姚瑶起身给张哲倒了杯热水，顺便为他拿了烟灰缸。

　　张哲有点尴尬地说：“不喜欢这个房子了？当初你可是只喜欢它，我买了房子送你，你却非要自己买这个小房子。”

　　“用自己的钱买的房子住着才舒服啊，这是用我好多年的积蓄才买的，甚至包括了我小时候的压岁钱。”姚瑶痴痴地笑笑，轻描淡写地说：“人很容易睹物思人的，看到这里的一切，很容易让我想起你，我是彻底要与过去告别了，今天你来得正好，我们在这里也告个别，为我们的感情一起划个句号。”

　　张哲紧紧地攥着杯子，“瑶瑶，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这么坚决，你是不爱我了吗？如果因为这个，我会放手。”

　　姚瑶抬起眼睛凝视他，“我就是喜欢上别人了，你也回归你的生活吧，这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果。”

　　“最好的结果就是权衡利弊后的理智决定吧，你让我不懂了，你现在冷静得近乎冰冷，我的那个炽热的姑娘到哪里去了？当年三十七八岁的我几乎心如止水，以为人生就是老婆孩子事业，可是我喜欢上你，我起初也权衡利弊，但当我彻底爱上你，我顾不上权衡，义无反顾地一头扎下去。我希望你，不，我乞求你别放弃我。”张哲把头埋在姚瑶腿上，他抽泣起来，姚瑶的心很痛、很痛。

　　姚瑶伏在张哲肩上，“哲，你以为我不痛吗？如果能一个人痛，我宁愿选择是我自己痛，哲，我们的感情是真实的，但也真是错的，那几年来不及去想对错，只想着去爱，只担心失去爱，可是现在，亲爱的，我觉得我的爱变得博大了一些，因为我只愿你能好好的，我也不想在一个被你的骨肉诅咒的婚姻里内疚自卑地度过一辈子，我们可以像亲人那样守望一辈子。”

　　“宝贝，你是铁了心和我分开了，你这如同要我的命，我真希望你能钻进我的心里去看看。”张哲凝视姚瑶，他多希望能在她眼里看到一丝犹豫，可是她眼里只有决绝。

　　姚瑶揽住张哲的头拥到自己怀里，她久久地抱着他不愿松手，眼泪早已决堤。

　　窗外雪一直飘，天色暗了下来，张哲把姚瑶抱到床上，他热烈地拥吻姚瑶，他的手试图去解开她衬衫的扣子，可是却僵得无法动弹，霸道如他，对这个心爱的但已不再属于自己的姑娘还是无法肆无忌惮，他的情欲已经无法控制，他的脸通红，他试着去解那粒扣子，可终究还是没有那个勇气。

　　他气恼地从床上爬起来，整理一下自己的衬衫和头发，姚瑶看到他颓然地走到客厅，穿上大衣。他换好了鞋子，准备离开了，姚瑶跑到他身边，双手捧起他的脸，仔细看了又看，他有些气恼，他闭起眼睛足足有一分钟，再次睁开眼睛，血红的眼睛带着几分寒意，他紧紧地抿着嘴，他快速转过身旋开了门锁，他低声说：“姚瑶，从来没有人能伤我这么深，只有你。”

　　姚瑶看到他走了，门关了起来，她知道这扇门从此把他们关在了两个世界，这个他们曾经的爱巢也将从此是个满是回忆也满是伤心的地方，姚瑶整理一下自己，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