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逃不开的是心
从萌生离开的想法时,姚瑶就想着要去大理,其实想去大理已经很久了,对大理的向往,源自和张哲一起看的电影《心花路放》,看到电影里洱海边骑行的场景,姚瑶心中无限向往。她曾经计划跟张哲一起去大理,但现在她要独自踏上旅程。
拖着乏累的身体,带着死灰般的心情,姚瑶一个人打点行装、出发、坐车、坐飞机、转机、坐车、住酒店,辗辗转转地到了目的地。
虽然是想放空自己,但目光所及都是他,他就这样扎根在她心里,让她没有了自己,曾经的姚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丢了,现在的姚瑶是张哲塑造出来的姚瑶,她总是不自觉地按他的意志行事,按他的需要悄悄地改变自己。
姚瑶常常不能独立思考,遇到事情,她总是第一时间想张哲会怎样思考这件事,张哲会怎么处理这件事,张哲会给她打多少分,张哲经常在心里给别人的行为打分,他会把这样的评价说给姚瑶听,时间久了,姚瑶已经掌握了张哲的打分体系,她大概算得出张哲会怎么评价,比如一个策划值多少分,一个面试值多少分,一次社交活动值多少分。
姚瑶被路珊的专属铃声吵醒,闭着眼听着路珊在电话那头的咆哮,脑海里依稀是那个奇怪的梦境——自己在不停的坠落,然后总是掉不到底,所以闭着眼根本不敢睁开。
“我说你哪根神经搭错了?你还拿我当朋友吗?做了这么大的决定招呼都不打,我以为你回去以后就不会有事了,昨晚一直打你电话打不通,你到底去哪儿了?”
姚瑶很平静地说:“我到大理来了,这是我期盼已久的,看《心花路放》时就对这个地方很着迷,现在终于可以身临其境。”姚瑶的声音哑哑的,是长久没有发声的那种喑哑。
路珊听着电话里平静得似乎带着疏离的声音,顿时知道她现在就像一只受伤的小猫,一个人躲起来舔舐伤口,这种时候,她会抗拒所有人。她急切地问:“你手机关机那么久,让人多担心,昨晚张哲来我家找你,居然连张哲都不知道你的去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姚瑶闭着眼睛苦笑,一颗晶莹的泪珠从脸颊滑过,她不经意的叹了口气,“大珊,我和他分手了,以后不要跟我提这个名字,这个人已与我无关。我只想一个人出来静一静,在那座城市里,走到哪里都是回忆,所有回忆里都是他。”
“我的姚大小姐,从小到大你都是那种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方向的人,直到遇见张哲,你就变了,因为你几乎一切都以张哲的标准为标准,仿佛世界上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张哲,你这样不告而别是不是有欠妥当?”
“我太累了,累得承受不了告别,与其哭哭啼啼倒不如这样。”姚瑶说得不带任何感情。
路珊略迟疑一下,还是把昨天半夜的情形告诉她。
半夜十一点,路珊被不间断的门铃声吵醒,从门镜里她看到张哲,她有些意外但没多想就打开了门。
张哲进了房间关上了门,他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路珊一会儿。他的衬衫开着上面两颗扣子,头发也有些凌乱,他查看了路珊的每个房间,没有找到姚瑶,他大声质问我,“你把姚瑶藏哪去儿了?”
路珊说,“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你又让她受什么委屈?”
张哲十分不耐烦,瞪圆了眼睛,迅速地伸出双手揪住路珊的衣领,“你把姚瑶交出来,一定是你把她藏起来了,她在哪儿?”
路珊大喊:“你耗了她五年,她把自己委屈成那个样子,你是装瞎还是真瞎?你还有脸问我?”
张哲的手僵住了,最终他的两手转回去捋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颓然坐在了沙发上。
路珊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他说:“我失去姚瑶了。”
路珊说:“你把她弄丢了,你找我撒什么疯?你这种男人不配跟姚瑶在一起。”
张哲没有反驳,他什么也没再说,坐了几分钟,慢慢起身径自离开路珊的家。
这是姚瑶听路珊讲的张哲找她的情形,姚瑶在心里默念着张哲、张哲、张哲、她就是要念很多遍,不是为了记住,而是为了忘记,就像一直写某一个字,写着写着就会觉得这个字陌生,甚至觉得自己写的根本不是那个字。
姚瑶清了清嗓子,吸了一下鼻子,想减轻自己的哭腔,她故作轻松地说:“大珊,洱海真是个神奇的地方,感觉到了这里人就轻松了,仿佛只有吃饭、游玩、睡觉才是应该做的事,我要在这里玩一段时间,你可别太想我哦。”姚瑶发出了干涩的笑声。
路珊急迫的心情总算放下了许多,她嗔怪地说:“你去那么好玩的地方,也不告诉我,害我担心你,你必须补偿我。为了张哲或任何人折磨你自己都不值得,从始至终我都不看好你们,分开是明智的选择,值得庆幸的是你不是被分手。瑶瑶,我明白你现在很痛苦,但是,我听了这个消息感到心头一轻,绑在你身上的不定时炸弹终于解除了,我可以不再担心你随时被炸得灰飞烟灭。”
姚瑶听着路珊的训话,她无言以对,路珊从不赞成她的这段感情,起初路珊试图以各种不幸的案例和道德观念来劝她放弃,可是她听从了自己内心的声音,排除了任何来自亲人朋友的干扰,路珊明白她,她决定的事改变不了,她要的人也要定了,除非她肯自己放手。
路珊嘱咐姚瑶:“你千万别自己到处乱走,天黑别出去,别喝酒,照顾好自己,我又不在你身边保护你。”
姚瑶的眼泪泛滥了,这许多年路珊都是她的护花使者,晚上,路珊总是把她送到家,自己再回家,她总是不会让姚瑶一个人,现在,也许是职业病的缘故,对于已经28岁的姚瑶,她还是用训诫不懂世事的中学生那样的口吻。
姚瑶听到路珊挂了电话,她在安静得几乎能听到心跳的房间里听着手机的忙音,滴……滴……滴……,那声音像极了心跳,听着听着就觉得那声音也并不存在了。
姚瑶打开窗帘望向一片漆黑的夜幕,天空挂着几颗闪烁的星星,像夜里不睡觉的孩子在顽皮地眨着眼睛,远处一片苍茫的山影,像水墨画里勾勒的线条,湖水一浪一浪地冲击堤岸,姚瑶深深地呼吸着这夜里湿润、清新的空气,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添补她心里的缺失。
姚瑶在阳台坐着,看着夜色一点点的变化,直到天边露出了鱼肚白,前尘旧事一遍遍在她脑海里翻腾,她一动不动地盯着海鸟,那些海鸟飞起、落下,又飞起、落下。
当太阳终于跳出了海平面,响起游客的喧嚣,她终于意识到这是大家的世界,而那个静寂的夜才是属于她的。姚瑶躺在床上,听着各种口音、各种音色的声音,猜想着这些不相干的人的喜怒哀乐,渐渐地就进入了自己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