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静谧的夜晚，王歌约马卓文一起喝酒，他们各执酒瓶坐在洱海边的台阶上，借着夜色朦胧，各自想着心事，对饮了两三瓶。王歌问起马卓文到大理来的缘由。

　　马卓文慢慢的讲起自己的经历：我从小学画，父母全力培养，我如愿考上了中央美院，后来又考了研究生，成了一位知名画家的得意弟子，谁都觉得我的未来一片光明。可是一场意外突然降临，几个月前的一天我一边打电话一边走路，突然抬头看到一辆小货车正朝路边捡东西的孩子冲过去，我飞速跑过去推开了孩子，孩子受了轻伤，可是我的右手腕和一根手指骨折了，受伤以后，我明白这几乎就是宣告我绘画生涯的终结。做了几个月的康复，手的功能基本恢复了，但始终没有拿起画笔，精细的作画对我来说简直不可能了，原定留校任教的，受伤后，我主动找学校退了这个工作。我讨厌以前的圈子的人同情的表情，更不喜欢别人说：“天才的陨落”或者命不好之类的，我想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静一静，也许独处才是让人了解自己的最好方法，静下来才能听到内心的声音。

　　王歌听了他的故事不禁替他叹息：“为了救人毁了自己的前程，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你觉得值得吗？”

　　马卓文喝了一口酒：“王哥，世上的事，哪有值得不值得，那个紧要关头，根本没时间想任何事，我只知道必须马上去救他，否则那个孩子就完了，他是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在捡掉在地上的玩具，司机是疲劳驾驶，孩子蹲下去了也不易发现。”

　　王歌对着马卓文竖起了大拇指，“卓文，你真是善良的人，你让我佩服。我相信好人有好报，你要继续画下去，终会守得云开见月明。”

　　马卓文喝掉了酒瓶里余下的酒，露出一丝苦笑，他没有说什么，但眼里竟泛起了泪花。

　　王歌看他伤心，就想讲讲自己的故事给他听。他说：我当年做生意破产了，变卖了所有家当，带着仅有的一点钱来到大理，我始终相信自己，我就一直努力向前，任凭命运给我任何打击，现在我这不是挺好的，我有自己喜欢的店，有自己喜欢的车、房子，到什么时候都不能放弃你自己，放弃了就彻底完了，而坚持下去总会好的。”

　　马卓文坚定地点点头，虽然他对事业还很茫然，但他知道王哥说的是对的，他对人生也还是有期待的，比如他所遇见的人。

　　王歌拍拍马卓文肩膀：“小兄弟，你太年轻了，路是很长很长的，多年以后再想起来，你会觉得这点困难真的不算什么。跟哥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姚瑶？”

　　马卓文不好意思地笑了，“你怎么知道的？”

　　王歌说：“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你现在的所有心思都在她身上，连前台、服务员、厨师都看出来了，大家都觉得你们很配呢，大理是个神奇的地方，并不是什么艳遇之都，而是因为在这里人们可能有更多机会去遇见爱情，随心的节奏和闲情逸志是爱情的催化剂。”

　　马卓文扬起头，深深地吸了口气，说：“我是很喜欢姚瑶，具体也说不上她哪里好，但就是觉得哪里都刚刚好，我深深地被她吸引无法自拔，但我是个才出校门的学生，现在画也不能画了，我自问没有资格喜欢她，她那么美好，而我这样糟糕。”

　　王歌朝马卓文举起酒瓶，喝了一大口：“傻小子，茫茫人海，在无数人之中，你们两个哈尔滨人能在大理遇见三次，你觉得这是怎样的缘分？这是概率多么低的事情呀？而你遇到了，你也喜欢了，你还能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分别时就悄悄地说声再见吗？姚瑶是个成熟有能力的姑娘，但她不快乐，你想让她快乐吗？你想给她幸福吗？卓文，如果你的答案是肯定的，那么就勇敢起来，像个男人那样去勇敢地说出你的爱。”

　　马卓文重重地点点头说：“我确实喜欢她，从最初遇见她就觉得有好感，仿佛在哪里见过似的，第一次一起工作时候，我就喜欢她了，她偶然的开怀大笑，像阳光撒进了我心里，她就在我心里挥之不去了。现在很喜欢跟她在一起，做什么事都觉得有趣，一切都显得充满生机，可是我不敢说出来，我怕她觉得我轻浮，甚至是觉得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王歌点着一支烟，吐了一个大大的烟圈：“傻小子，什么年代了，你想那么多，表白失败就是那一瞬间失了面子，而不作声却可能让你后半生都在悔恨中度过，你选哪一个？”

　　王歌望着一望无尽的夜色，重重地吸了一口烟，说：“当年我喜欢一个高中女同学，年纪小、脸皮薄，怕被拒绝，我想了很久，也没敢开口，后来她转学了，我就再也没见到她。前几年高中同学聚会，一个女同学提起了她，说她过得不好，离了婚独自抚养儿子，我的心还是被揪了一下，我通过那个女同学资助了她儿子二十万，后来她告诉我，当年我喜欢的人那时也是喜欢我的，唉……卓文，有时错过一句话就是错过一生，不要在未来的某个时间里说出‘如果当初……’这样的话，因为那样就是你错了或者你错过了。所以，你自己想，你要选择让自己后悔吗？”

　　马卓文懂了，他攥紧了拳头，低下头，咬了咬嘴唇，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他很感激在人生的这个时刻遇到了王歌，一个历经沧桑如人生导师一样的人，也许只有真正失败过、真正痛过的人再回忆起往事的时候才能如此云淡风轻。

　　马卓文在日记里写道：我想让她快乐，让她幸福，我不想有一天说“如果当初”，我不想辜负美好的相遇、相识，我必须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多么期待她会笑着点头答应，命运其实待我不薄，在我最艰难的时候赐给我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