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马卓文陪姚瑶在独克宗古城散步，月光如水，古城里非常安静，他们静静地走着，许久没有说话，好像一发声就打破夜的沉静。

　　他们肩并着肩，马卓文轻轻地吟诵起诗句“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啊，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那一瞬，我飞升成仙，不为长生，只为佑你平安喜乐。”姚瑶被他声情并茂的朗诵所吸引，空旷的地方有回声，马卓文的朗诵声带着回响形成了悠远的感觉，姚瑶认真听完说：“仓央嘉措最美的诗句，谁能想到他的诗会在几百年后广泛流传，在庙堂里做万人景仰的雪域之王还不如有一段美好的尘世情缘，把爱情写得至纯至美，只可惜英年早逝，终未能与爱人长相厮守，也许这才成就了这么美的情诗。”

　　古城的路起伏不平，他们走在古老的石板路上，千年的时光啊，多少人在这里走过，路灯下面，马卓文突然发现石板路上有一个深深的马蹄印，他叫姚瑶一起看，他们被这个深深的蹄印吸引，当年这里是茶马古道的重要驿站，现今成了观光景点，在这千年历史的茶马古道上，马卓文突然若有所悟：“姚瑶，与时间的长河相比，人类如此的渺小，而我们每个人的喜怒哀乐就更不值得一提，就像我，为了自己的伤手沉沦了好久，转眼几个月就过去了。今天看到转经筒，了解了天葬，似是穿越到千年前，真是让我深切体会了仓央嘉措的那句话——世间事，除了生死，哪一件不是闲事。”马卓文用手轻抚地上的马蹄印，声音里透着悲凉。

　　马卓文握住了姚瑶冰冷的手，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他说：“姚瑶，看到你的第一眼，你幽深的眼神就印在我的记忆里，可是我们没有留联系方式，第二次，我的手机摔坏了，本想跟你要联系方式，但你非要赔给我钱，我一时慌乱竟逃跑了，谁曾想到还会有第三次遇见，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你一定明白我的心意，所以才一直逃避我，你甚至把自己的经历告诉我，就为了让我远离你，可是你不知道的是，在你对我坦陈你的经历之前，我已经有所耳闻，我也拷问过自己，可是我遵从了内心的声音，跟你在一起，我觉得一切都变得有趣，我觉得自己充满了能量，我记录了跟你一起的所有事，我甚至动笔画了你的肖像，遇见你之前，我做什么都心不在焉，旅行也没有认真看风景、拍风景，直到开始给你拍照，我完全找到了灵感，一切景色都是因为你才美丽的，不然它们根本不能点亮我灰暗的眼睛。只有你，你给了我蓝天白云，给了我山山水水，是你让我的世界活了起来，姚瑶，生命是多么神奇，如果那次车祸，我不幸离开了，我就没有机会遇见你，如果我没有来云南，我也不会遇见你，如果你没有撞到我，我还是不会遇见你，第二次，第三次都是这样，所以，姚瑶，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我们就这样遇见了，用你最喜欢的张爱玲的话——哦，原来你也在这里。我相信你是我命中注定的女孩，我非常确定、肯定，我不要求你爱我，我只要你允许我在你身边陪伴你、爱慕你，或长或短，随你心意。”

　　姚瑶的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她没有想到不善言谈的马卓文竟对她说了这么多的话，那么恳切的话，而且不知不觉中他已经陷得那么深。

　　姚瑶仰起头看天，天上是一弯浅浅的月亮，不远处的古城墙，木制的藏式楼宇，凸凹的石板路，随风飘扬的经幡，传世的转经筒，这如同穿越的世界，一时间恍若隔世，那月亮可是当世的月亮？那人可是当世的人？那情可是当世的情？

　　姚瑶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拭掉泪珠。“卓文，我真的很感动，遇见你是我的幸运，可是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呢？我比你大，我有过情感经历，我曾经是第三者。”姚瑶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马卓文两手托起姚瑶的脸，两个大拇指擦掉她的眼泪，“姚瑶，我不许你这样自轻自贱，在我眼里，你没什么不好，你大又怎样？你受过情伤，所以你更懂得爱情，你不小心成了第三者，那是你遵从爱情的力量，并非你的本意。你不要嫌弃我才好，我没什么本事，现在甚至不能养活自己，但我愿意用一切换来你的青睐。”

　　姚瑶被他哄得笑了出来，优秀的马卓文在她面前这样不自信，姚瑶多想帮他重拾自信，多想让他阳光起来。

　　姚瑶没有直接拒绝马卓文的表白，这样的良辰美景，这样的真情流露，她不能伤他的心。姚瑶已经被马卓文感动得失去防线，但她不能给他任何希望，她懂得感动不是爱情，自己已经对他有了情谊，但这情谊只是喜欢而已。

　　姚瑶微笑说：“咱们回去吧，天有点凉。“马卓文走在姚瑶的右后边，他的左肩贴在姚瑶的右后肩上，他们就这样一起前行。路过一个酒吧，里面没有喧嚣，放着轻音乐，他们走进酒吧，各自点了一杯鸡尾酒，他们找了位子坐下。

　　马卓文痴痴地望着姚瑶，眼里是充满希冀的，他的一番表白没有得到姚瑶的反馈，他感到有些尴尬，只好没话找话地说：“我以前几乎没去过酒吧，来了云南旅行就不能不去酒吧了，景点到处都是酒吧，听说还有什么‘酒吧文化’我还特意查过相关资料，各地的‘酒吧文化’各有千秋，BJ、上海、深圳的都是有鲜明特色的，而旅游景点的酒吧，完全是杂糅的、随性的、不过也一样让人们找到轻松。”

　　姚瑶微笑，“我也很少去酒吧，如果有空闲时间，我比较喜欢逛逛书店，徜徉在书的海洋中感觉舒服自在，我特别喜欢闻书的味道，有时候一个周末都在书店度过，感觉特别充实和真实。”

　　马卓文给姚瑶倒了大半杯温的红景天水，递到她的手上，姚瑶握着杯子，水的温度传递到她的手上，也暖在她的心头，姚瑶小口嘬着有点甜又有点涩的水。

　　马卓文说：“我和你的爱好差不多，我自由的时间差不多就看看看书、看看画展，我的爱好很少，而且都是比较沉闷无趣的。”

　　“我的爱好也很单一，我是应试教育下的孩子，父母对我期望很高，从小就对我进行定项教育，我爱好什么也没用，我只能学习学习再学习，现在想想挺无趣的。我英语和计算机还不错，其他擅长一点的都是些实用技能，我很羡慕你，从小就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我小时候喜欢唱歌，后来爸爸觉得没用就不让学了，我爸爸是做生意的，他一直希望我女承父业，把我往女强人的人路上引。从大学专业到毕业实习，都是为以后打基础，我的衣服都是职业套装，很少有休闲的，这些休闲服装是来旅行才买的，之前的几年，我都在陪着张哲创业，我那几年确实活成了一个女强人，头脑里想的都是公司的事、他的事，我是尽职尽责的助理。我爸爸看不惯我的爱情，但对我的成长还是很满意的，因为我确实跟张哲学会了很多东西，尤其是解决问题和面对逆境，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是我的人生导师，他让我快速成长，无论是事业上，还是爱情上。哦，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起这些。”

　　“其实我们之间没有必要回避关于张哲的话题，那都是过去，何况没有他，也没有现在的你。我甚至应该感谢他对你的不娶之恩，这才能有我们的相逢。人总是要经过很多事情，才知道自己要什么，你能把你的经历说出来，我觉得其实已经是一定程度上的释怀，憋在心里才会变成永远无法愈合的内伤。”

　　姚瑶喝了一口酒，低头看着色彩缤纷的鸡尾酒，说：“我知道袁野很爱你，她是很可爱的姑娘，而且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为什么你不……”

　　马卓文轻咳一声打断她的话：“我们确实从小一起长大，我对她就是哥哥对妹妹的感情，我可以照顾她、帮助她，为她做很多事，但唯独不能爱她，并不是日久就能生情，爱情的产生、发展甚至是消亡都是不能人为控制的，我不能让自己爱谁或不爱谁，爱情是一个化学反应，就像一个反应堆，条件充分的电光火石间，它就会爆炸，而且一发不可收拾，我第一次深切地体验到怦然心动和激情燃烧的感觉。”

　　姚瑶不明白是什么让马卓文突然变了，他大胆地告白，甚至可以直视她的眼睛对她诉说衷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