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放学,离家越近,方莹越清晰地听到连打带砸的响声,不好的预感冲进脑子里,她跑起来,黑大门掉了,三个男人站在一起,马二跪在地上。
”拿钱!“
“大哥,卸他条腿!”
方莹攥紧拳头,喊道。
“停!”
为首的黄头男人转过头来,捻着双下巴上的胡子。
“先别打了!”
那两人立即停手,马二缓缓地抬起头,额头上的血已经流到嘴边。
黄头发看着方莹,慢慢走近。
方莹一把扯过边上的凳子,推给那人,挡住他想要靠近自己的路。
“坐!”方莹声音很大。
“好好好!”黄头发看着方莹眼角带笑,摸着凳子坐在上面。
“比她爹会来事啊!”说着回头看着那两个人大声发笑,油腻的让人作呕。
方莹走到马二身边看了一眼,瞬间目光冷冽。
“门掉了!谁弄的?”
三个人一起看过去。
“我问谁弄的?”
“怎么了?”一男子回道。
“这是我家,我的门!”
他抬脚就踢倒马二,“是!这是你爸!”
“他不是!”方莹没有犹豫。
“没良心的种!”马二抬起脸来喊着。
“你给我闭嘴!”方莹吼他。
“那我们跟你说不着。”黄头发看着方莹说。
“那你跟他说的明白么?”方莹凶狠直视。
“有意思啊!小姑娘,你多大了?”黄头发更起了兴致。
“说你到底要干嘛?”
“要不回钱去,我不好交差,要不你和我走一趟?”
黄头发嘴角带笑。
“我不值钱,你把他杀了吧,别半死不活的我还要看着。”
方莹丝毫没有害怕。
“你!”马二喊着,咳出一口血。
“没钱的话,我就卸他条腿!”黄头发继续。
“你卸呀!我倒是看你敢不敢!”
方莹没有让步。
“操!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没人要你的脸!”
“我操,给我打!”
“我他妈看谁敢!巷子刚发生命案,我看谁也想去死!”
方莹一动不动地挡在马二身前。
伸出拳头的两个人回头回脑地看看彼此。
“警察三天两头就来我家,别往枪口上撞!”
方莹没留空隙,语速极快。
“我操!”他们还是踢了马二一脚。
“马二,你给我等着!我们走!”
三个人骂骂咧咧地离开。
看着身影走远,方莹走到门边,缓缓蹲下身,她一屁股坐了下来,腿软了。
“死不了吧?”
“操!”
“你能起来么?”方莹这才发现自己在抖。
“能!”马二很少这么痛快。
方莹看着他,“那你来扶我一下,我起不来了。”
马二一瘸一拐地走近,血乎乎的手扶起方莹。
“那个…”
“我不想听。”方莹打断他。
“你手好了么?”
方莹冷笑:“你又清醒了?”她甩开他的手。
“你别他妈阴阳怪气!”
马二指着方莹鼻子。
“你别觉得我是在救你,我们这辈子势不两立。”
“就这么恨我?”
“我是恨我自己。”
“你看我这腿为你和你妈丢了一条,刚才差点…”
马二又开始旧事重提。
方莹再一次攥紧拳头。
“你别说了!从小到大你打我妈,你要说;打我,你还要说;你他妈到底要说到什么时候!”
方莹歇斯底里地喊着。
“你喊什么?看不出来呀,方莹,厉害了啊!”
“有人告诉我,不要什么事情都压给自己,我受够了,你走吧!”
“我走?你让老子走?”马二站直。
“是,我救得你一时,下次你不会这么走运了。”
方莹眼中闪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你别他妈说没用的,我今天就是没处理好…”
“处理?”
方莹打断他。
“醒醒吧,赌场里和钱有关系的事是那么好处理的?你是三岁孩子么?”
“你……”马二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方莹。
“想活命就离开这里,我长这么大没听过谁饿死了,只要你肯好好的就不会没有活路。”
“你这么盼我走?我真他妈白养你了!”
马二倒地,哭腔做势。
“你从来都没养过我,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妈的,你的钱也是我妈的!”
“你……”
马二又伸出手来要打。
方莹盯着他,眼睛眨都没眨,“我是在给你指一条明路,一条活路!你走不走都没关系,十二年我都挺过来了,我不差这三年,高考结束,我就…”方莹大笑起来。
马二喊着。
“你才是坏的很啊!是,我是不怎么地,但是好歹,好歹…你!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妈供你上学就是让你这样对你爸?”
方莹不由地冷笑。
“你好意思说这个字?”
“你从没叫过我爸!”
“是!在我需要爸爸的时候你没有做到,我现在不需要了。但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想下一个死在巷子里的是你。”
马二低下头去,哑口无言。
“你救了我一次,我救了你一次,放了我吧!”
她声音渐渐地柔和下来。
马二倒在地上,狠狠地敲着黑大门。
“我…我抽不出来了呀!抽不出来了,没人能救我,救我啊!”
他哭了。
方莹也擦去一滴泪,“钱在我床头柜里,你拿着吧,我上学去了。”
“对不起。”
方莹茫然地看向他,不敢相信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你对不起的从来都不是我。”方莹转身。
“小莹啊!”马二喊着。
她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