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郁踩着白色条纹大理石地板走进去。
凉快,真凉快。
赵郁半眯着眸子,站在空荡的客厅,舒服的发出一声长叹,随后才睁开眼睛打量着纪开的屋子,装修走的是黑白灰简约风格,看起来很是精致高级的样子,房子的主人也很自律,东西都摆放得井井有序。
赵郁又柠檬了,她一个女的家里,竟然都没他家这么整洁,即使,她今天早上刚刚收拾过。
打量了一下纪开家的客厅,她朝餐厅走去,纪开正好端着一锅汤走出来。
“吃饭了。”纪开把汤摆在白色餐桌上。
赵郁跟在后面,走到餐桌前选了个位子坐下。
看着纪开不停的进出厨房,端菜上桌。
最后,纪开端着四个碗和两双筷子,终于停下了脚步,在赵郁对面坐下。
纪开把碗放下,拿起一个碗先盛了一碗汤推到赵郁面前。
赵郁见状,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谢谢。”
“没事儿,快吃吧。”纪开边盛饭边说。
餐桌上摆着两荤两素一汤,爆炒大虾,红烧排骨,蒸娃娃菜,蒸南瓜,和一个鱼头汤,看上去,卖相都不错。
赵郁夹了一块红烧排骨送进嘴里,轻轻一咬,酥软的肉质便和骨头分离开来。
“手艺见长啊。”一口排骨下肚,赵郁脱口而出就是这一句话。
只是说完,便立马后悔了,赵郁小心翼翼地用余光观察着纪开的脸色,好像神色如常。
这些都是从前赵郁很喜欢吃的菜,只是这么些年她还是没学会,纪开倒是做得像模像样了。
纪开谈笑自若的应了一声,“好吃就多吃点儿。”说完,还给她夹了一筷子爆炒大虾。
饭桌上,两人安静的吃着,只有偶尔碗筷碰撞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赵郁端着汤碗,靠在椅子上小口小口慢慢的喝着,这顿饭,她是吃撑了。
视线扫到自己面前的骨头时,赵郁难得老脸一红,她本来就挺喜欢吃肉的,只是自己手艺不佳,加上也不喜欢动手,所以平常都不怎么弄。
偶尔会买些猪肉或者牛肉回来,细细切了之后,加上辣椒调料炒一大碗,放在冰箱,然后每次吃面的时候和上两勺,那个糙的哟。
“唉~”赵郁想着想着,不自觉地叹出了一声气。
“怎么了?”
“忽然觉得自己过得太糙了。”赵郁万分感慨的答道。
纪开把蔬菜送进嘴里,细细咀嚼着,随着喉咙的滚动吞咽下肚,这才开口,“平时不开火?”
“开啊。”
就是这味道吧,自己做的,自己无论如何都会吃完,但要是做给别人吃嘛,那这就......有点儿一言难尽了。
赵郁忽然想到莫欢,那时的她刚刚回到H市,头一回叫莫欢来自己家吃饭,她买了好大一袋子食材,莫欢也兴冲冲的带着一瓶红酒来光临她的寒舍,结果......
呵呵。
最后两人还是叫了外卖,才吃完了那顿饭。
自那以后,赵郁就再也没敢叫人来自己家吃饭。
是莫欢,唤醒了她对自己不够清晰的认知。
“那赶明儿让我蹭蹭饭呗?”纪开状似不经意的开口。
赵郁看过去,他又是一副无比自然的神情。
他......对多少人说过这种话?
又给多少人做过饭?
“我那手艺,都搬不上台面儿,还是不丢人现眼了。”赵郁收回视线,眼皮耷拉着,自嘲道。
盘子里最后一夹蔬菜下肚,纪开放下碗筷,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竟赞同似的点点头。
......
赵郁不乐意了,自己说自己不行,那叫做谦虚,他跟着点头,是几个意思啊?
赵郁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但她还是忍了忍,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
万一,纪开真要蹭她一顿亲手做的饭,那才真是刘姥姥坐席,出洋相啊。
两人默不作声的对视了一眼,赵郁见纪开没有动作,于是站了起来,把面前的两个碗叠起,想着人家都做了这么好吃的饭,那咱也懂点事儿,把碗洗了吧。
赵郁正准备收拾盘子,纪开也站了起来,用手背拨开她的手,快速把盘子收到自己面前,语气不容分说,“坐着,我来。”
赵郁见状便也没坚持,又坐回椅子上,看着纪开的手来来回回的收拾着碗筷。
等纪开走进厨房,听见他放水的声音,赵郁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才八点多一点。
她扭过头去,纪开背对着她,在洗碗,光是一个背影就能想象到那人气宇轩昂,卓尔不群的模样。
地上的影子跟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晃得赵郁的心里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这样的场面,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攀上那人的背后,而那人也会宠溺的扭头蹭蹭她的头顶,对她说,别闹。
赵郁正盯着纪开的背影陷入回忆,突然,纪开毫无征兆的扭过头,视线对上,赵郁无意识的对他笑笑,纪开也勾了勾唇,扭回去,继续手上的动作。
赵郁起身,走到客厅旁的窗户边往外望去。
城市的夜晚,是美丽的,潕水河静静的流淌着,各式各样的霓虹灯挂满了城市的建筑,红的,绿的,蓝的,深红的,粉红的,紫色的,闪烁着,忽明忽暗。
她的心情,也如这闪烁的霓虹灯一样,忽明,忽暗。
纪开洗完碗,又摁了一滴洗手液在手上仔仔细细搓着。
他扭头张望了一下,赵郁已经不在餐厅了,客厅也没有她的影子。
她回去了?
纪开的眼底划过一丝失落,耷拉着脑袋拧开水龙头,冲去手上的泡沫。
他洗完手,关掉水龙头,毫不怜惜的将带着水珠的手往腰间抹,抹干净手,纪开又探进裤兜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咬在齿间,点火。
纪开深深吸了一口,靠在料理台旁,看向窗外,脑海里一一闪过,他们重逢之后的每一次见面。
她冷漠的,她难过的,她克制的,她高兴的,以及,她压抑的,她享受的。
高中三年,大学两年,分别六年,已经十一年了,这个人早已刻入他的骨髓,跟随血液流动。
该怎么办?
郁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