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过去
半夜,清冷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了进来。
冷渝一头汗水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手按在胸口上,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狭长的眸子危险的轻眯了起来,他一转头看向了窗外。
过去的事情,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梦见过了。
没想到,今天跟邢淑香见了一个面,那些早就已经被掩埋的过去像是一浪一浪的潮水般涌现了……
将背向后轻仰着倚在床头,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他的母亲冷姗以前是会所的小姐,抽烟、喝酒和赌博无一不精。
一次场面的应酬,被人送到了厉昊霖的身边作陪。
当时冷姗在外面欠了一大笔赌债,知道了厉昊霖的身份之后就起了心思。
春风一度,一个月之后,冷姗如愿以偿的怀孕了。
她打定了主意要借着肚子里的孩子从厉昊霖那里挖钱出来,一直到怀孕八个多月才找上门要说法。
冷姗挺着大肚子上门的时候,邢淑香才刚检查出怀孕。
她的出现就像是一颗冷气弹,让喜气洋洋的气氛彻底凝结了。
邢淑香大受刺激,更是直接晕了过去。
厉家被闹得鸡飞狗跳,厉昊霖为了对邢淑香表忠心,直接就让人将冷姗丢了出去。
他称跟冷姗没有任何关系,并威胁着,要是下一次冷姗再敢上门的话,直接让人打断了她的腿。
当时冷姗已经怀孕八个多月了,要是做引产手术的话,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几相权衡,她只能留下了肚子里的孩子。
挺着一个大肚子的冷姗不能再回会所上班了,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无奈之下,她只能再一次找上了厉昊霖。
碍于上一次的威胁,她不敢再去厉家,只能在公司外堵人。
厉昊霖一脸嫌恶的告诉冷姗,他每一次跟外面的女人发生关系都是做好措施的。
起了心思算计的冷姗自食恶果,可以说是有苦说不出。
当天从厉昊霖的手里接过了施舍而来的几千块,她灰溜溜的走了……
自那天之后,冷姗就再也联系不上厉昊霖了。
无可奈何,她只能歇了心思。
冷渝出生之后,冷姗的身材有些走样,不能再回以前的会所上班了。
没有经济来源的她直接在家里做起了皮肉生意。
她不是没有想过找个男人嫁了,但每次别人得知她有个孩子的消息,都没了下文。
一个父不详的孩子,有几个男人可以接受?
生活的重担让冷姗像是一株失去水分的玫瑰,逐渐枯萎。
冷姗自认长得不错,要不然当时人也不会点名让她陪厉昊霖了。
得知一个在会所工作过的姐妹嫁给了一个小老板之后,冷姗的被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就彻底爆发了。
她将生活里遇到的所有不如意全都发泄到了冷渝的身上,动辄就要打要骂的。
她不止骂冷渝,也是骂厉昊霖。
怪他们父子联手坑害了她的一辈子……
当时冷渝年纪小,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他只能生生的承受着。
但冷姗打骂人时候的那种狰狞的嘴脸却日积月累的刻在他的心里。
从小生活在这样一种龙蛇混杂的地方,他比任何孩子都要早熟。
眼睁睁的看着冷姗扭麻花一般的带着各种各样的男人回房间的时候,他都觉得恶心……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了他八岁的时候。
冷姗认识了一个国外回来的男人,为了能够跟那个男人一起出国,她一声不响的抛下了冷渝走了。
对于厉昊霖,八岁的冷渝只能从冷姗的打骂里得到只言片语的信息。
他就像是一个流浪儿一样在街头流浪,闲暇的时候去打听关于厉昊霖的消息。
一直到九岁的时候,他才找上了厉家。
见到厉昊霖的时候,他说他是冷姗的儿子。
一听到冷姗的名字,厉昊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厉昊霖像是拖死猪一样的把他拖到了门口,随后像扔垃圾一样的把他抛了出去。
大雨滂沱的晚上,他像是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
“之前你那个不要脸的妈已经上门讹过一次了,这次换成你这个小家伙了?”厉昊霖双手环胸的站在台阶上,一脸高高在上的对他说:“我厉昊霖就只有厉亦琛这么一个儿子,至于外面的阿猫阿狗,我是不会认的。”
红木的雕花大门当着他的面前啪一声的关上了。
客厅的窗帘没有关上,他一抬头就看到了像是一个小大人一般坐在沙发里看书厉亦琛,邢淑香笑着将水果盘端到了他的面前。
重新回到客厅的厉昊直接将厉亦琛抱到了大腿上,温和的说着什么。
一家三口笑成了一团,浅黄色的灯光撒在他们的身上,一派温馨。
一墙之隔,两个世界。
狼狈的他跟光鲜亮丽的厉亦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豆大的雨滴砸在他的脸上,明明眼睛都已经睁不开了,但恍惚间,他却清清楚楚的看到他们一家人脸上的表情。
明晃晃的笑,刹那间刺痛了他的心脏。
以前冷姗打骂他的时候,最常说的一句话是:我做过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生了你!
又有谁知道,他根本就不想出生在这个世上。
在满是泥水的地上趴了半个小时,他冷得浑身发僵……
为了能够活下来,他翻过垃圾桶也当过小偷。
偷钱被发现,有好几次他被人打的半死。
没有钱看病,他只能蜷在桥洞里苦撑。
高烧到神志模糊的时候,他总是会梦见厉亦琛一家三口在一起的那个画面,刺眼但又让他觉得恨……
——他恨着冷渝的生而不养,恨厉昊霖的冷酷绝情!
——他恨邢淑香没有管好厉昊霖,连带着就连毫不知情的厉亦琛也一起恨上了。
——明明他们的身体里留着一样的血液,为什么厉亦琛可以被人捧在手心上,而他就要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挣扎求生?
被封藏在心底十来年的往事被翻开了,一幕又一幕,像是投屏到幕布上的电影,残忍而又鲜血淋漓的撕扯着他的心脏。
用手在满是汗水的额头上抹了一把,他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翻身下床,他踩着软底的拖鞋下了楼。
打开冰箱的时候,里面的灯光映衬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
取了一瓶巴黎水,他拧开盖子猛灌了几口。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熨帖着他火烧火燎的心脏……
回房间冲了一个澡,睡意全无的他换了一身干净的丝绸睡衣,直接就去了书房。
弯腰从抽屉的最底层拿出了一个相框,他轻轻用指腹在上面摩挲着,动作又轻又柔,像是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的宝贝。
一垂眸,视线落在照片里精神奕奕的老爷子身上,他发自真心的笑了笑。
他在外面流浪了两年多,厉家的老爷子才知道了他的存在。
不止给他办下了户口,还送他回学校读书。
冷渝这个名字,就是老爷子给他取的,说是这个字有改变的意思。
虽然名义上老爷子是他的助养,但冷渝知道,其实老爷子知道他是谁,甚至在背后帮了很多忙。
要不然,当初他开月华娱乐公司的时候,也不会这么顺利。
真要说起来,厉家唯一值得他尊重的人就只有厉老爷子一个人了。
思绪至此,他轻轻的将手里的相框放了下来。
略想了想,他决定明天找个时间去看看老爷子……
厉亦琛跟孟昭之间的关系已经恶化到了不说话的地步。
关于被邢淑香革职的事情,厉亦琛只字未提。
第二天早上更是照常出了门……
厉亦琛请回来的阿姨要出去买菜,闲着没事的孟昭欢欢喜喜的叫住了她:“阿姨,我跟你一起去买菜吧?”
一听这话,阿姨有些犹豫。
毕竟现在孟昭怀着孕,要是磕着碰着了,她可担待不起。
不过直截了当的拒绝,她又说不出口。
就在此时,一辆火红的跑车呼啸着停在了门口,从驾驶座里下来的姚佳璐摘下了墨镜,浅笑盈盈的望着院子里的两人:“孟昭。”
阿姨侧过头看了一眼,连忙道:“孟小姐,你的朋友来了。”
朋友?
孟昭忍不住喟叹了一声,暗自在心中腹诽着道:她跟姚佳璐算是哪门子朋友?充其量也就是一个情敌关系!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现在姚佳璐像是一个没事人一般的跟她招呼,她只能微微阖首算是回应了。
面上虽然不显,但她的心脏却是揪了起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道姚佳璐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是什么?
“我有些事想要跟你谈谈,不知道能不能给我几分钟的时间?”唯恐孟昭会拒绝,她一抿唇,又补充了一句道:“我要跟你谈的事情跟厉亦琛有关系,或者说,这件事情关乎着厉亦琛的未来。”
换了其他的事情,孟昭说不定可以熟若无睹。
不过事情关乎着厉亦琛,她根本就做不到漠不关心。
上前打开了门,她一侧身子:“姚小姐,请进吧。”
她们前后脚的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阿姨送了两杯鲜榨果汁上来,这才出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