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不识相。

　　这两个形容词，是带着挑逗意味的。

　　只有不完美的东西，才可以亲手调教。

　　但是我没有往那个方向想，将身体往一旁挪了一些，不想靠宋君那么近。

　　宋君看着我，眯着眼睛，笑：“难道我想怎么样，你就能怎么样吗？”

　　我抿唇不语。

　　继而，宋君似乎觉得我不回答他没意思，又道：“祝幸，刚刚那个女人那么明显的表现，你难道看不出来？”

　　看出来什么？

　　我有些疑惑，不明白他说向婉秋怎么了。

　　“她是故意把酒洒在我身上的。”片刻，宋君告诉我。

　　“怎么可能，我感觉她不是……”

　　我试图替向婉秋辩解些什么，但旋即反应过来，在这里还有什么心思单纯的人？

　　就算是我，也不单纯。

　　或者，向婉秋就是想勾引宋君。

　　又或者，她从一开始帮我说话，就是为了能够借着我，靠近宋君。

　　我没有迟钝愚蠢到那种地步，而且宋君也没有必要骗我，听他一提，我自然而然就能联想到向婉秋的目的。

　　宋君见我反应过来，勾了勾嘴角。

　　“你别把这些人想的太好了，这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我比你清楚。”

　　所以，“你经常来这里？”我问他。

　　宋君眼睛像是蕴藏着犹如深渊的黑暗，直白的说：“祝幸，男人难免要到这些地方来。”

　　是……

　　工作事业稍微出色，或者稍微不安分的男人，都会到这种地方来。

　　声乐场所，是男人玩乐的地方。

　　我微微垂下了眼眸，忽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宋总，有没有什么歌想唱的，我替你点歌。”我突然问。

　　宋君看了我良久，“点那些花儿吧。”

　　我愣了一下，宋君要唱那些花儿？

　　朴树的老歌，当年传唱度很高。

　　但如今拿出来唱，不免会被年轻人说成是乡村民谣。

　　其实，这时候的我，还不知道，宋君唱这首歌的意义。

　　直到过了很久很久，我才知道宋君心里藏了一个不可磨灭的人。

　　我走过去给宋君点歌。

　　当他略微沙哑的嗓音唱起歌来的时候，包厢里面的人都看了过来，包括我。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歌词带着一些伤感，他唱的并不比原唱差，甚至更多了几分味道。

　　但我吃惊的是，这么几次接触下来，我都没见过宋君唱歌。

　　而这次，我只是随口问了一下，宋君竟然点歌唱了。

　　我双手微微攥紧，心里的情绪像是打开了五味瓶……

　　十二点过。

　　宋君一行人离开，我收拾完包厢，回去碰到了向婉秋。

　　向婉秋还是一张素净淡雅的小脸，一副涉世未深的模样，向我道歉。

　　“祝幸姐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是在为之前的事，道歉。

　　我笑了一下，“没什么，你不用往心里去。”

　　向婉秋像是没听到我的话似的，忙摇头道：“祝幸姐姐，我不是故意把酒洒在宋总身上的，你下次遇见，帮我再向他道歉。”

　　如果不是宋君跟我说。

　　看到她这么个样子，我可能还会觉得这个女孩太卑微了，无论做什么，都是想让别人好受些。

　　“宋总……”

　　我顿了顿，原本想把宋君的态度说出来。

　　但向婉秋看着我，模样有些焦急的等着我后面的话。

　　随即，我换了一个意思，“宋总没有把你这件事放在心里，你就不用一个劲道歉了，还有下次小心一些。”

　　向婉秋听了，松了一口气。

　　随后，向婉秋又小声的跟我说：“祝幸姐姐，明天有新的妈咪带人过来，你知道吗？”

　　妈咪，说的好听是客户经理。

　　场子里面，小姐都是由妈咪带着走台的。

　　我不明白向婉秋的意思，问：“新的妈咪来了怎么？”

　　“听说很厉害的呢，给她手底下的好几个小姐赚了别墅。”向婉秋单纯的说。

　　“是吗？”

　　我笑了一下，不知道向婉秋跟我说这些话的意思。

　　也没有跟向婉秋多说。

　　隔天。

　　我见到了向婉秋口中，很厉害的妈咪。

　　叫李姐。

　　年纪三十多岁，模样打扮十分的韵致，一张姣好的脸蛋保养的年轻靓丽，看上去就像是个名门贵妇。

　　跟着她走台的小姐，有几十个。

　　李姐到了后，亲和的跟我们招呼了一声，然后去强哥的办公室。

　　而跟着她一起来的漂亮女人，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气质与容貌，比阿娆蜜儿那样的要好。

　　琪琪跟我说，李姐带的这些都是坐台的，一般不轻易出台。

　　“而且，李姐当初被我们J省的首富包养过。”

　　琪琪贴在我耳边，悄咪咪的说：“呆子，以后你见到她敬着点，她人脉跟手段都很厉害，看见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没？”

　　我眼睛余光微微瞟向琪琪说的那个红衣服女人。

　　大红色的西装西裤，穿的洋气又时尚。

　　一般人根本驾驭不住。

　　而她的脸蛋长得漂亮明艳，比电视里的明星还要好看，更重要的是气质一等一的好。

　　“出台价五个五往上走。”

　　琪琪把她听到的八卦说给我听。

　　我有些吃惊。

　　五万五以上？

　　比一般人的价格高了五十倍差不多。

　　“还有旁边那个蓝色裙子的，我听说起码有两个男人为了她倾家荡产，钱多的数不尽。”

　　“那为什么还要坐台？”我疑惑。

　　琪琪白了我一眼，“钱再多也不嫌多，而且她们这些人来这里，也不光光是为了钱。”

　　是了。

　　不是为钱，那就是为了人。

　　我扫视了周围一圈，没看到阿娆人影，有些好奇的问琪琪。

　　“八成是跟李姐这些人有过节，你也不是不知道，就阿娆那个贱女人的性格，看中意的男人，动了谁一下，就跟疯狗一样咬人，她走了更好，我们也能清净一点。”琪琪说。

　　一般这些人都是有妈咪带的，但是自己如果有点能耐跟本事，也是可以走台的。

　　阿娆就是那样。

　　琪琪跟我说完八卦，准备着去上班。

　　但这时候，李姐回来，带了一些小礼物给我们这些包厢公主。

　　“都是些小玩意，但是礼轻情意重，你们就收下。”李姐笑着说。

　　琪琪面色有些开心，拿到了礼物，拆开，发现里面是个小银坠子，模样精致漂亮。

　　虽然值不了几百块钱，但是一个ktv送下来，还是花费不少的。

　　而且她这么做，让我们对她的印象，大大提高。

　　以后，她在我们这个ktv混起来也能如鱼得水些。

　　花钱买点人情是值得的。

　　看样子，李姐她们是准备在我们这儿多待一段时间。

　　不过有一件事，却是她私下找我跟琪琪的。

　　“以后都是一起工作的同事，加个微信好联系，怎么样？”李姐和善的笑着，向我们要微信号。

　　我跟琪琪对视了一眼，把微信号码给了她。

　　或许李姐有别的企图，但是我和琪琪拒绝不了。

　　加了微信后，我去上班。

　　今晚我负责的包厢，是一群老男人。

　　年纪都是上了五十的，一个个大腹便便，都是些公司的高层。

　　他们言语挑剔，选了两批坐台小姐还没有定下来。

　　我感觉今天晚上或许会不太顺利。

　　不过好在最后李姐带着她的人过来，这群老男人眼前一亮，一人挑了两个。

　　然而，这期间，我也不知道原因。

　　一个头顶地中海的男人，跟李姐的人争议了起来。

　　只见男人拿着酒瓶砸在女人身上，“怎么，出来卖的还清高的不让碰了？”

　　“咣当——”

　　酒瓶从朵拉身上摔下来，碎在地面上。

　　我颤了一下。

　　接着，那个中年男人就开始动手打朵拉。

　　“贱货！老子出钱还嫖不了你，那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一巴掌又扇在朵拉脸上，我看的几乎触目惊心。

　　一旁人纷纷开口劝了几句。

　　但是没有效果，朵拉还是在挨打。

　　只是让我觉得奇怪的是，朵拉明明被打，脸上却还能维持着笑容。

　　甚至有些挑衅。

　　“苏总，跟您说了，今天我身体不舒服……”

　　话没有说完，一巴掌扇在朵拉脸上，“不舒服？老子信了你的邪，刚刚摸了，你怎么不说不舒服？”

　　自我到ktv里面，还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男人动手狠狠打了女人。

　　我立刻出去找领班跟李姐过来。

　　但李姐知道消息，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就好像这种事情，她已经处理过千万遍。

　　李姐一进去，就是亲自陪着那个地中海的男人喝酒，道歉。

　　眼看着把男人灌得差不多后，李姐转口说起医疗费的事情。

　　“苏总，您这打了人，也不能不负责对吧？我们都是出来混口饭的，您打了朵拉，朵拉回头好几天不能上班，要怎么办？”

　　李姐依旧客客气气的说。

　　地中海面色变了，“那就是她活该，伺候不好人，还出来要小费，谁他妈给她的脸？”

　　“话不是这样说的，您是大人物，我们是小人物，大人物总不能跟小人物计较，而且这打人犯法，传出去，您的名声也不好。”

　　李姐话里，其实已经有威胁的意味在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要是李姐带人去这个什么苏总的公司里面闹，他的职位恐怕就保不住了。

　　“姑娘家本来就是精致点了，您这样打了一顿，不说几百万，但是十万总得给吧。”李姐笑着继续说道。

　　我大开眼界。

　　怪不得朵拉之前有恃无恐的模样。

　　而实际上，也就以李姐的能耐，才能有底气，跟这些社会人，要公道。

　　而那公道，就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