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俟终于等来一辆出租,当坐上车以着更快的速度向火车站飞去时,丛俟的心却慢慢冷静下来。
自己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追出来?像只狗一样,即使是被抛弃被伤害,也会义无反顾的往原主人奔去,哪怕等来的是再次被抛弃。
丛俟多次升起让司机停车的想法,但卡在喉咙说不出口。
自己不知道还在等什么,盼望什么,难道要一次又一次,再次心碎吗?
“过来旅游的吗”司机问丛俟。
“是。”
“这么晚跑火车站做什么呢?”
丛俟喉咙滚动一圈,终是说不出来。
“和女朋友吵架了?”
“没有,不是的。”
“年轻人,只要不是什么大问题,低个头认个错,哄一下不就回来了。”
“现在,不知道怎么办啊。”丛俟很无奈,因为他的确不知道怎么办。
窗外路灯不断往后退,暖黄的灯光也变得萧索寒冷。后视镜覆上了一层雾,不知道是镜面更模糊还是丛俟与珑珑的情感更模糊。
丛俟终于到达火车站,买了张票往站内走了进去。
丛俟不知道珑珑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珑珑在几号口,更不知道珑珑是不是真的在这。
丛俟捏着票,他特意去排队取的。
站内的人不多,有很多的空位置。丛俟边走边看,并没有看到珑珑的身影。
又走了一遍,还是没有。难道已经走了吗?
丛俟停下来看列车时刻表,这长方形的电子屏不断更新,它掌握着站内每个人的时间和方向。
放弃吧,放弃吧。丛俟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说。珑珑好像也在远方对他说放弃。
丛俟在最近的空位置坐下,他仿佛走进了一片虚无里。不断播报的列车到站提醒、远方的路途都已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好像有人在叫他,他不确定,那个人又熟悉又陌生。短短的头发,红红的脸,眼睛又亮又圆。
是幻觉吗?
“珑珑。”不管是不是幻觉,丛俟都扑上去紧紧抱住。
丛俟也去泡了一盒泡面,怕珑珑跑了似的,每走几步就要回头看,实在不放心,跑回来让珑珑把身份证交出来自己拿着。
两人各自捧着一盒泡面放在膝头,香味被热气顶上来,熏得两人浑身暖洋洋的,口水也忍不住要流出来。
掀开盖,吹一吹吸溜一口,一边哈气一边往肚里吞。存在于两人之间的芥蒂好像也也不复存在,全部化成暖暖的水汽升腾消失。
丛俟把两盒泡面放在一边,转头问珑珑:
“你要去哪啊?”
“回家呀。”
“怎么填?”丛俟把手机放到珑珑手上,待输入框里是目的地。
珑珑将空白填上,选好时间,交给丛俟确认。
“等一下,看一下你的。”
珑珑一边笑一边把手机给丛俟:
“怎么还不信了。”
丛俟拿过手机,确认了一下,说到:
“把票退了,重新买。”
珑珑简直憋不住了,拽着丛俟的衣服哈哈笑出来。然后夺过丛俟的手机,将目的地改为C城。
珑珑扣上丛俟的手,另一只挽住丛俟的胳膊,非常亲密的靠在丛俟肩头。
“回家喽。”
“回家。”
站内的人少的冷清,以至于丛俟一进来珑珑就发现了。
但珑珑的位置靠水房很近,便悄悄躲了进去,所以丛俟没有找到。
珑珑躲在水房悄悄看着丛俟,观察着这个仿佛被再次抛弃的男人。
他比这一次见他更老了,脊背甚至好像有点支撑不住过高的身体,看起来竟有点驼背。
他越走越慢越走越慢,好像精疲力尽的沙漠旅人,因寻不到水源而彻底放弃,只得任生命在这残忍的旅途里消散。
珑珑的出现毫无疑问拯救了他。
丛俟不再怨恨珑珑,珑珑也放下了。
他们把过去的结一剪刀剪掉,让一切都重新开始。开始的这么突然,好像搭在空中的楼阁没有根基,摇摇欲坠。但仿佛又有一双无形的举手,将他们牵扯在一起。
过去的事他们默契的不再提,丛俟永远不会去问,珑珑也已经淡忘当初离开的原因。
那么未来呢?未来还远,可能会结婚生子,也可能会再度分开。
坐在咣当咣当的火车上,珑珑紧靠着丛俟的肩头,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在一片草原,身边追逐打闹着三只小猫。一只白猫,两只奶牛猫,珑珑把他们一把揽住怀里,躺在草地上晒太阳,舒舒服服的。
然后梦醒了,丛俟还在睡,一只手覆在珑珑另一只手上。

